第40章 法式焦糖布蕾

沈元白爽完没忍住，立即问阿巡拿来手机给时柠拨了个电话。

开口第一句：“时老师，听说你在追我？”

对面沉默许久，有个男声缓缓道：“你谁？”

“……”

从天堂跌落谷底也不过就是一秒钟的时间。

沈元白静默半晌，就听电话那头窸窸窣窣有人说话，他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听筒那头：“啊，好的。我擦一下手。”

“喂？”这回人对了。

沈元白有些小小的烦躁，抿了下唇：“你和谁在一起？”

“我？”时柠顿了一下，抬腕看表，猜他现在应该还在剧组，那么在这个时间段忽然给她打电话的原因不外乎……

他知道了网上的事儿？

以前从电话里听到沈元白的声音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作为亿万粉丝中一员，忍不住觉得贴着听筒的耳朵烫得吓人。

这是和爱豆打电话的感觉？

……啊，他声音好像比以前更好听了。

“我和季南在一起看新店面。怎么了？”她忍不住放柔声音，指甲有一下没一下抠着大衣上的纽扣。

“时老师。”他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你追我怎么还三心二意的？”

“我哪有？”

时柠下意识辩驳，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因为急着反驳自己没有三心二意，而忘了争辩最重要的那一条——你在追我。

沈元白这下愉悦起来：“没想到时老师喜欢玩轰动的，追我还非得追得人尽皆知。我现在……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

旁边可能有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剧组人多眼杂，阿巡提醒了几声，沈元白收起肆意的姿态，转身把额头抵在墙上，微微向前弓着身子，低声道：“那你什么时候来H市？我给你制造一个和爱豆见面的机会好不好？”

“不要，我去也只是单纯去录节目。”

又被套路了一把，时柠不爽，重点咬住“单纯”两个字。

“真的只录节目不顺路看看我？”

“不。”

“哦，那真可惜。”

可惜？有什么可惜的。

以她对沈元白目前的了解来看，她就算不想顺路看一看“爱豆”，都会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一不小心就巧遇了。搞不好他自己又要折腾着当什么飞行嘉宾。

时柠心想：可惜个屁。

***

花了一天交代完自己不在店期间需要注意的事项，时柠依照和节目组的约定赶在周末前抵达H市。

虽然就与S市隔江相望，不过到了北边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连傍晚空气入肺都像是带冰碴的。

过来之前节目组跟她远程通讯过好几次，把节目细节、出场嘉宾都交代了个遍，特别交代的是，从她一抵达H市与节目组接头成功的那一瞬间起，直播就开始了。

没错，这次叫做《农场物语》的综艺节目是以直播形式展现在观众面前，一举一动都没法经过修饰直接入镜。

每个跟拍机位后都在网上直接连通某一特定嘉宾视角的直播端口。

观众可以选择任何一个嘉宾的视角观看节目现场，也可以选择随机切换机位的上帝视角。

直播时间跨度很长，有很多无意义的时间消耗，比如坐车、吃饭、打瞌睡。

每周六晚会有一期经过后期剪辑的精彩集锦在西瓜卫视播出，而除此之外，镜头下的全部过程只有在直播端口才能看到。

直播镜头下，对每个嘉宾素质要求就比较高了。但时柠自认为还好，她不需要抱着什么既定的人设不放，该什么样就什么样，而且粉丝基数不多，相对显得压力倒是最小。

她带了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刚到出站口就碰上了翘首以待的节目组。

两边大眼瞪小眼，时柠盯着摄像头一动不动，忽然抬手戳了下镜头：“这是……开始了？”

摄像机的灯光一闪一闪，像在回答她：对，你猜的没错。

然而跟拍导演一如既往不爱说话，空气进入短暂的迷之尴尬。不过两秒，女人自己打破尴尬，正儿八经地开始介绍自己：“虽然我一直觉得我这个端口前面观众数应该是零，不过还是跟空气中的大家打个招呼。我是时柠，一个默默无闻做蛋糕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最近不在店里但是店里还是正常营业的。就……有需要可以去买。”

一言不合先打广告，很好，这很时柠。

时间尚早，蹲在直播前的观众还不多。偶尔有弹幕飘过去。

【不！！！女鹅！妈妈为了看你一大早就守在这里了！！你有粉丝！女鹅冲鸭！！！】

【哈哈哈哈哈不打广告就不是时柠了我怀疑她就是为了打广告来的】

【舔舔女鹅盛世美颜，抱住吸一口】

镜头前时柠已经坐上车，反正也没人搭理她，外套往脸上一盖开始补眠。

其实外套底下手机灯光一亮，时柠开始编辑微信：我以为一下车开始录制是唬我的，没想到节目组这么认真竟然是真的，我现在已经暴露在镜头底下无所遁形……沈老师你做个人，不要在录制期间给我拨语音。沈老师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来自弱小无助又可怜时老师的，卑微请求。

在剧组的时间，对方是沉默没有回应的。

不过一拿到手机应该就能看到刚才发过去的那段话，时柠坚信沈老师的年纪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放心地顺着座椅靠背滑下去一些，把补眠演得逼真。

脑子里开始过滤来之前节目组跟她对接的工作人员话里传达的精髓。

可能多了沈元白一层关系，柏深极有可能和节目组通过气儿，所以与她对接工作人员事无巨细把重点交代得清清楚楚，且毫不避讳。

比如说《农场物语》第一期没有飞行嘉宾，加上她，五个常驻嘉宾需要通过第一期好好开荒、磨合。

也有老熟人，比如梁国滨老师，他擅长中餐、时柠会做西点。

而剩下几个不相熟的，分别是盛今正在力捧的流量咖鲜肉吴景，名嘴主持人现转综艺咖的邹延，以及之前推过她家甜品的国民妹妹范儿新生代小花林可可。

在这几人中，工作人员多次以过来人的口吻提醒时柠，要注意吴景，脾气臭排面儿大，尽量不要和他在直播镜头前惹什么不快。

就算不小心产生任何摩擦，及早小事化了，不然很快就会被他的粉丝踏平所有社交账号。

时柠见过沈元白粉丝的战斗力，对被妖魔化的吴景家粉丝一点都不敢好奇，默念首要原则：做个透明人、夹缝中撒广告，仅此而已。

行程后半段，跟拍导演要进行例行采访，不能放任时老师上车就睡、一路睡到目的地，于是残忍把她叫醒。

时柠揉了把眼皮，慢悠悠拉开外套，冷白皮肤衬着兔子似的红眼眶，确实像极了小憩被扰。

“哦，到了吗？”她瓮声应道。

“再一会就到了。”跟拍导演深感自己扰人清梦，声音也放得很低，“时老师，对即将开始的农场生活期待吗？”

“……还、挺期待的。”差点说出勉勉强强的还行。

“刚听说其他嘉宾都给大家带了礼物，不知道时老师这次出行有没有给大家带什么小东西呢？”

“？？？”

时柠脸上出现短暂几秒的放空，表情一点点从皲裂归向自然，“算……带了吧。”

与此同时，其他车辆上的跟拍导演正问到第三个问题：“为什么会想参加这次节目呢？”

梁国滨：“大概是想回归乡村生活吧，非常想念小时候在农村的日子，回来体验一把也是挺不错的。”

吴景：“偶尔尝试一下不一样的生活，也是生活的乐趣，不是吗？”

邹延：“美丽的大自然，我心向往之。”

林可可：“喜欢小猫小狗小鸟小鱼，这个节目一定会带给大家很多快乐的！”

问题到了时柠这儿，她对着镜头异常诚恳道：“……因为，被邀请了。”

在直播镜头前守着时柠补完眠正陷入无限困倦中的观众惊坐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奥尼斯特的素人，谁啊这是，不小心切进来发现了个宝贝】

【女鹅！！和其他综艺咖比起来，你果然是一股清流！！我要笑疯啦~！！！】

【耿直人设？装的还是真的？但是这个颜我还是吃的】

跟拍导演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圆场：“啊哈哈，时老师真的是耿直。”

其实不是她耿直，就是一个综艺经验不丰富的普通人对着镜头下意识就会说的话，换任何一个没提前准备好台词的素人应该都会像她这样。

毫无防备突然被cue，一不小心就说出实话。

时柠缓缓闭上眼，再睁开，脑内在原则一后面补充第二条。

原则二：闭嘴，不要乱说话。

到目的地的时候，华灯初上。

不，除了节目组的打光灯，院门口只有一盏风雨飘摇的小破油灯。

竹栅栏围起来的简陋院子被破油灯的萤火之光照得鬼气森森。时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像她是第一个到的。

顺着青石板路一路往里，空无一物的破院子尽头有间二层小木楼，看样子木楼是提前被料理过了，破是破了点但好在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楼一半是开放空间另一半被厨房占据，时柠光看厨房的锅碗瓢盆摆设就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绝大多数的节目时间都会耗在厨房里。

毕竟这样不现代化的木楼里竟然配备了烘烤工具，一应俱全。

厨房边就是上下二楼的木梯，楼上没开灯。

时柠就着黑黢黢的光线探头往上看了一眼，自顾自道：“楼上可以上去吗？需要换鞋吗？”

她说着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节目组准备的拖鞋，一步一吱嘎踩着楼梯往上，初来乍到也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摸黑前行途中突然有感而发：“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参加了……鬼屋探险？所以《农场物语》是假的吧，这个才是节目核心。从进院子开始，我就觉得氛围起来了。远离市中心的郊区，破旧小院，一盏油灯，找不到电灯开关的小木屋……是不是还挺——”

“啊！”

“啊啊啊！！！”

时柠的解说戛然而止，替代解说的是两声高亢嘹亮的尖叫。

一道男的，一道女的。

两个影子在楼梯转弯处相遇，时柠把着楼梯扶手差点从原地蹦起来，心脏还在刚才的尖叫余韵中砰砰砰往胸腔直撞。

她往后退到墙根，不知道什么时候高跟鞋已经握在了手里，鞋跟对着另一头的黑影：“是人是鬼！”

“人！人人人人人！”男人从阴影中走出，一边拍胸脯一边顺气，“吓死我了。我还想在这儿吓人呢。被你那一嗓子上去，血压瞬间飚到180。”

原来是邹延，他才是第一个到的。

他从阴影中走出，尴尬地摸了摸鼻梁：“那个啥，天气凉要不把鞋先穿上？”

“……你知道吧，这个鞋，它有自己的想法。”

远处隐隐有车灯晃动，邹延一把抓住时柠往楼上跑：“走走走，又来一个。继续吓人。”

过了下班点，看直播的观众开始多起来。

【2333333】快要刷满屏幕，中间夹杂着【我看到时柠一脸写着：不，我不想】【邹延：不，你想】【我年纪小，就想请问一句那个鞋子是怎么一秒之内变到手里去的？求生欲也太强了吧哈哈哈】。

幼稚是个传染病，一传二、二传三，从头到尾把全员吓了一遍特殊的迎接仪式才算结束。

众人聚在空旷的客厅，打量完整间屋子，得出一个综合结论：家徒四壁。

梁国滨年级最长，率先道：“听说我们还有个小农场，只要有食材，我做饭还行吧，吃不死。”

邹延点头：“有幸上梁老师家吃过几回，你们看我还好好活着。”

梁国滨哈哈一笑，转向时柠：“小时，厨房有好多烘焙工具，节目组这是要压榨你的意思。对压榨这种事儿，我第一个举双手双脚赞同哈哈哈……一想到上回节目里吃的那个蛋糕诶，真是好吃到不行。”

“我也吃过！”林可可举手，“插队才买到时柠姐店里的甜品，真的很好吃的！”

没吃过的几人羡慕得不行，邹延摸着肚子感叹道：“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们——是吃了晚饭过来的吗？”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很合适宜响了一下表明立场。

梁老师刚抗下做饭大任，立马站了起来：“行，为了第一顿相聚，咱们先搞点吃的好吧？”

一直没开口的吴景忽然道：“刚才我去厨房看了一圈，除了锅碗瓢盆，什么食材都没有。节目组……好像要饿死我们。”

众人起身齐心协力搜刮一圈，果然没发现分毫。

林可可已经饿得开始拆自己的行李箱，喃喃道：“还好我藏了点小零食，不过本来是打算送给大家的见面礼。管不了那么多了，咱们先吃了吧！”

说到见面礼，其他人也纷纷从行李箱找出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分给大家。

只有梁老师为了大家的肚子，非常有责任感地跟节目组讨价还价：“今晚上哪儿搞食材去，先借点嘛。有借有还，明天一早就还给你们还不行啊？”

机位后摄像大哥人人冷漠脸：不行，我们是有原则的节目组。

讨要半天未果，这会儿时柠刚打开她那个足以装下六七岁小孩的大行李箱，慢慢悠悠往外面掏东西：“草莓大福、日式瑞士卷、奥利奥雪媚娘、巧克力马芬、卡仕达泡芙、鲜奶麻薯……本来想庆祝下第一天聚餐的，要不，吃了吧？”

“……”

“…………”

见众人不说话，她把箱子放倒平摊在地，从里面拖出一袋面粉，紧接着燕麦奶、细砂糖、黄油、水果盒子一一码在地上：“还是说，你们想吃热乎的？”

“……………………”

“不、不用了。这些，就很可以。”林可可盯着每个都仔细贴着Fod花体字的包装袋，不着痕迹咽了下唾沫。

“那我先把材料放到厨房。”时柠拖着其中一袋面粉堂而皇之从节目组面前路过，低声威胁了一句：“不准偷偷拿走哦，好多观众看着的。”

被委以重任的观众快要笑疯了，纷纷敲弹幕表示：【一定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今晚就盯着厨房不挪屏了！】

从厨房回来，时柠带来的F家甜品已经被很有仪式感地摆在了公共区域唯一一章小矮桌上，众人围桌而坐，中间特意给时柠留了个带靠垫的宝座。

她刚回到座，手机快乐地响了起来。

时柠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心说一定不是沈元白，自己那条信息发得明明白白他不可能看不到，除非真的老眼昏花了。

她抬手掩了下屏幕，身子后仰。

借着手掌底下余缝，终于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哦，果然是老眼昏花的沈老师。

接，是不可能的。

不接，又好像不太自然。

梁国滨老师乐呵呵地看向她：“没事儿，小时，直播就是有各种突发状况，你有事儿就去接呗。”

时柠把手机按回胸口，对梁老师的万分理解表示感激。

她故意抬腕看了眼表：“这个时间点，通常是……我的老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你们想和我谈一笔30JJ币的大生意，这章五千字呢！！！

仿佛身体被掏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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