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然和苏妈妈母女俩跑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上房门外挤了不少人，都是苏然的那些叔伯们。

八个儿子，两个在屋里，外面挤了六个，再加上各自的妻子，把屋子外面挤了个严严实实的。

看到她们过来，大家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特别是莫来娣，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就好像苏然她们哪得罪了她似的。

她冷哼了一声：“老五媳妇，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苏妈妈一头雾水，不明白莫来娣说的什么？

“还装傻！”莫来娣紧盯着苏然，那眼神几乎要吃了她似的。

苏妈妈不知道什么情况，苏然还能不知道？

“大伯娘说的是苏米推了我的事吗？”苏然脆生生地问。

能跟大房有关的，除了苏米推了她的事，又还能什么？

这事她跟苏爸爸说了，只怕是爸爸为这事找了大房的麻烦，大伯娘把气撒在她们身上，是觉得妈妈老实，好欺负？还是觉得她小了点？正好可以拿捏住？

苏然的这脆生生地一问，倒是让莫来娣一愣，没想到软儿吧唧的苏然，也会反问她？

但也只是愣了一下，她说：“当着大伙的面，你还想诬陷我闺女呢？”

苏然说：“大伯娘，你真的认为，苏米姐推了我，就没有其他人看到？”

莫来娣一怔，眼中有着狐疑，真有人看到了？

“谁看到了？小孩子就会胡说。”莫来娣心里有点儿打颤。

苏然说：“我要是拿出证据，证明是苏米推了我，你是不是该向我妈道歉？”

莫来娣有点儿心惊，她不知道这个死丫头有没有证据，到最后她不敢再胡搅蛮缠。

万一有呢？

那边苏米嘟着小嘴说：“你胡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你了？”

苏然说：“我自然有证据证明我没撒谎，你能证明自己没推我吗？”

苏米抿了抿嘴，做贼心虚的她，再不敢说话。

“大伯娘，我有证据证明是苏米推的我，你向我妈道歉。”

莫来娣说：“道什么歉，别说我家苏米没推你，就算推了，我一个大嫂讲讲娣媳妇怎么了？长嫂如母，她敢让我道歉吗？”

苏然故意看了下四周，带着疑惑的语气问：“大伯娘说自己是我妈的娘，你把奶奶放在什么位子了？你是娘，那奶奶是什么？”

众妯娌掩嘴轻笑。

莫来娣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又见引来其他妯娌的嗤笑，一张脸涨得通红，有些恼羞成怒：“老五媳妇，你怎么教得孩子？”

苏妈妈说：“我觉得孩子说得没有错。”她倒不是想怼大嫂，而是觉得闺女的话实在在理。

大嫂要当娘，那把家婆放在什么地方？

莫来娣一张脸涨得更红了，被老实人的苏妈妈接着怼，对她来说，这是奇耻大辱。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而且苏然又把苏老太扯上了，连着一起反驳她，她这会想不出来什么话教训人。

到最后，她只是僵在那里，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他妯娌都好奇地看了一眼苏妈妈和苏然，特别是苏然，觉得这孩子似乎变聪明了。撞了头，反而变聪明，知道拿什么话堵莫来娣，这让她们忍不住就多看了她两眼。

尽管心里纳闷，但谁也没有问出口。

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都像批.斗大会似的，就看着老大和老五在对着干。这会他们如果凑上去，那就变成一锅乱粥，也就减弱了老大和老五的矛盾了。

他们才没这么笨，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苏然和莫来娣的争斗，最后以莫来娣的失败而告终。

但也加速了莫来娣对五房的憎恨。或者说，是大房一家子对五房所有人，都恨。

这不只在于苏然对莫来娣的反驳与怼人，更在于在此之前，苏爸爸对苏耀田的咄咄逼人。

在大房的眼中，五房都是一群可以任他们宰割的，突然有一天这群沉睡着的狮子醒了，开始跟他们对上，这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

这会，在上房的房间里，苏爸爸和苏老爹僵持着。

苏老爹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从来没有想过，最先提出分家的人，竟然会是最老实的老五。

他以为提出分家的，也应该会是其他儿子，毕竟老五当年是签了保证书的。

可这会，老五却提出来了。

看他的神情与语气，并不是话赶话赶出来的，而是考虑很久的事情。

“我不同意！”苏老爹想也不想地回绝。

老大苏耀田也说：“老五，你是怎么想的？分家？我们日子过得好好地，为什么要分家？”

苏爸爸说：“你们日子过得好，我们一家却不好。”又对苏老爹说，“这事我已经决定了，爹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事没得商量。”

“除非我死，否则这家我不同意分！”出声的是苏老太，而不是苏老爹。

苏老太一直在装晕，却并没有等来老五对她的妥协，反而听到了这个消息，老五要分家。

分家？

他竟然要分家！

谁借给他的胆？是林惠玉那个贱人吗？

她就知道，娶了这么个东西，家里肯定会不得安宁，果然让她猜到了！

她一个好好的儿子，最会挣钱的儿子，自从结婚后，就被枕头风吹得，一天比一天不听她的话，现在连她“晕了”都不管了，直接上来就要分家。

“那娘是要直接逼死我们吗？”苏爸爸的眼睛里冒着火焰，“我在外辛辛苦苦的赚钱，可是我得到的是什么？是我闺女差点被人杀死，是我媳妇被人打骂！”

咬牙切齿，他的手掌用力地握紧。

苏老太说：“我就知道是那个丫头片子，就知道是林惠玉这个败家娘们，就知道娶了她没好事！”越想越气，“当年你结婚前是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给我们签下保证书，说绝不分家？所有钱都上交，这才换来我和你爹的松口？”

苏爸爸说：“当时你们也说会善待惠玉，可是你们善待了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我的媳妇我心疼，我的闺女我保护。既然你们不愿意善待她们母女，那我们就没必要在合在一起，分家！这个家，必须分！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如果你们不同意，那行，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从今天开始，我苏耀宗不再出去赚钱，所有行诊赚的工分，都归我们五房小家，谁也别想拿走一分一毫！”

苏老太气得几乎抓狂，胸口疼得都绞在了一起，她捂着胸口，两眼几乎翻白。

“老五，看你把娘气的，你这个不孝子！”苏耀田看到苏老太被气成了这样，愤怒地打过去一拳。

苏爸爸将他的拳头挡住，“苏耀田，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倒先说起我来了？我闺女今天差点进鬼门关，这是谁惹得祸？是你的好闺女苏米！孩子小，我可以不计较她，但是你这做大人的不会教孩子，孩子做错了事，那就得由你们承担！”

苏耀田一怔，原来老五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就说，今天的事情本就没他什么事，为什么老五执意要让他也一起过去，原来是为这事。

“你胡说！”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苏爸爸说：“苏耀田，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间未到。做人不要太过分了，你不把我当兄弟，那以后别指望我把你当兄弟！今天你要是不把苏米推人的事情给我解决好，那以后我也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苏爸爸平时好说话，但这是在不涉及到家人的情况下。

如今他知道，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妻女竟然遭到如今不公正的待遇，他又如何能够忍得下去？

他也想做孝子，也想兄弟情深，但是他们不让他做！

“够了！”苏老爹一声吼，把兄弟两人给震住了。

苏老爹脸色并不好，铁青着脸，想摸出旱烟管吸两口，却发现没烟丝了。

以前他的烟丝都是老五包了的，老五每次出去行诊，都会给他带一些回来，不管是好的烟丝还是差的。

今天却不见他带来，这旱烟也抽不成了。

苏老爹叹了一声，又把旱烟管收了回去，“老五啊，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对！”

苏老爹说：“老五啊，爹并不是不想给你分家，你也看到了家里的情况。而且，然然的事情，我并不知道，我会出钱让人带些营养品回来，给然然补补。你娘做差了，今天也是生气，平日里她并不是这样的，对然然对你媳妇那是没得说，你……”

苏然和苏妈妈从人群中探出脑袋，往上房那边看。

苏老太正在揉胸口，被苏爸爸气得不轻，这会气都喘不上来。

一抬眼，就看到了往这边探出脑袋的苏然，顿时更加地来气了，上前就去扯住苏然，那动作那速度，都不像一个要晕的人。

“你这个赔钱货，丧门星，你怎么不去死啊？都是你，将这个家拆得四分五裂，这会你满意了？看我不打死你，我打死你！”

苏然突然被揪住了头发，都没有反应过来，头一阵地巨痛。

那受伤的脑袋，本来被苏爸爸排了瘀血，又被那莫名的清凉之意，已经舒服多了，不再疼痛。

如今被苏老太这么一扯，她眼前顿时发黑，似乎掉进了黑洞里，整个精神都被吸走了。

……

苏老太这一手，惊呆了所有人。

苏老爹那说了一半的话，也被她硬生生打断了。

气不打一片来，这个老娘们，尽会坏事！

“然然！”

苏然这一晕，顿时让所有人都沸腾了。

苏爸爸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住了苏然，“然然，你怎么了？醒醒！”

苏妈妈连滚带爬地从门外冲了进去，哭道：“造孽啊！这真的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