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熟人

“老五，你跟你四哥一起去。”刘桂兰转过来交代小儿子，“看着点，要是有人问就说走亲戚的。”

“知道了娘。”宁建东答应，这些他都明白。

“嗯，兔子还活着就让它在里面，明天正好是十五，一早你们就去，回来给你们补补。”刘桂兰说着把鹿肉挑出来两块，打算一块留着自己家吃一块让儿子给儿媳妇娘家送去，“兔子有老五一只，鸡也给你一只，这些是你的，到时候换了东西就按这个来。”

看两个儿子答应了让他们回去：“赶紧去歇着，明天还得早起。”

“等换了东西再分就是了，现在等那清干啥？”铺被褥的时候，宁望祖刚刚看老婆子分东西就疑惑，觉得今天回来晚让家里担心了有点理亏没问出来。

“不分招娣多想呢？”刘桂兰回他的话。

“能想啥，还能不给他不成？”宁望祖嘟囔，都是自己儿子，哪能吞了他的东西。

“她嫁过来多久？坐月子本来就难受，再啥都不让她知道，搁谁心里谁也不舒服呀，醒了，又不费事，就当哄孩子了，赶紧睡吧，明天一早起来给他们兄弟两个做饭。”事情多着呢。

“我也累了。”宁望祖说了句，闭眼睡觉。

……

另一屋，王月珍看丈夫身上的衣服不干净，不让他往炕上放：“外面那件放凳子上，等明天从镇上回来我给你喜，你看看身上弄的，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不信真的是因为遇上了鹿耽误到现在，丈夫身上倒像是在山上滚了一圈。

“你看出来了？”宁建民看媳妇问，把衣服往凳子上一扔，爬上炕暖和，“白天遇上几个人，说是过来采什么药的，鹿也不是我们打的，他们过来的时候没带东西，爹把打的鸡给他们分了两只，今天晚上我们要回来的时候他们给送过来两头鹿，爹觉得另一头太大，留下来这个小的。”宁建民跟媳妇解释缘由，回来的晚是因为宁望祖怕那些人跟着，绕了几段路过来的。

“那群人是干什么的？”王月珍问丈夫。

“不知道。”宁建民摇头，“只不过他们要的东西，好像后山不少。”那群人虽然没明说，但是白天一个个死气沉沉跟要送命似的，晚上都恨不得蹦出来，一看就是找到要的东西了。

“找到了就行。”王月珍觉得吃了两只鸡就还回来一头鹿，为人应该不错，既然着急上山采药肯定是急事，能找到就说明没事了。

夫妻俩因为这事嘀咕了许久，甜甜在一边听着，刚开始还有精神，后来越来越困，没多大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刘桂兰先起来煮好了饭，蒸好窝窝头。宁建民兄弟俩起来就吃饭，吃完抹抹嘴就走，到镇上的时候人还不多。

宁建东看着好几个人捂着怀里的包袱往北走，好奇的看了眼：“哥，他们是去干啥？”

旁边听到他话的人攥住怀里的包袱，走的更快了，惹得宁建东又看了她一眼。

“别问，走这边。”宁建民拉着他走另一条街，等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告诉他，“那是去黑市的，你别去，去了当心我打你。”

“我没说去！”宁建东赶紧离四哥远一点，怕他说着说着真要打自己。

“那边乱，家里能撑下去就别去。”宁建民跟弟弟说，“别看他们靠着这个挣了不少钱，都是拿命拼的，不知道啥时候就出事了。”

宁建民也打过那里的主意，打听以后发现不行，如果真是普通的偷偷交易就算了，说不定还能找机会挣点钱。但就他知道的来看，在那边挣钱还真不是想象中的容易。不说买卖东西要多少收场地费，单看几个做大交易的都是一路人，宁建民就知道，他要是真得了便宜，就不是简简单单能出来的了。

兄弟俩说着走到供销社门口，因为是集加上农闲，往里走的人不少，出来的不多，门口有点挤。两人走过去想往里走，被一个穿着军绿色工装服的青年男子拦住了：“哎哎哎，你们知道这是啥地方吗就进来？还背着背篓，当这是你们村的后山头呢，快走快走，站这碍事！”

宁建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被人嫌弃了，虽然知道有人会看不起农民，但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小同志，这就不对了，领导都说人人平等，你怎么能因为人家穿的不好不让人家进呢？”宁建民发愣的这一会，已经有人为他打抱不平了，宁建民看过去，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大爷，拄着拐杖但是人精神不错。

“你一老头知道啥？”拦人的这个扬声，“这些泥腿子就是进来看看，根本就买不起。”

这一句话没把宁建民怎么样，却把外面的大部分人得罪了。

“哎你这人咋这样说话呢，啥叫买不起？”有个中年女子问他。

“不就是吗？整天进来逛逛就走，一分钱都不舍得花，死抠死抠的。”

“你咋还骂人呢？你谁啊你？”被他点到了痛处，有人不乐意了。

“就是，你谁啊拦着我们不让进？”

“没说你们，我说他们。”被一群人怼了的那个指着宁建民那边。

“怎么回事？”有人听见外面的吵闹声走出来。

“主任。”刚刚还一脸不屑拦着宁建民的人看见问话那人立马迎过去喊了一声，“没啥，主任你咋有空出来看看？”

“我听着有动静，怎么回事？”被他喊主任的人看着门口堆了这么多人皱眉，“怎么不放人进去？”

“这就放，这就放，真没事。”

“啥没事，他看不起老百姓！”有人看他害怕喊出来。

“就是，不让我们进去。”宁建东离得近，“你是他主任吧？咋能不让人进呢你说？”

“我是，他不让你们进？”

“对。”宁建东点头，“还骂我们。”

“主任，我没，都是误会，误会。”那人冷汗下来了，赶紧过来拦住宁建东，拼命给他使眼色。

“啥误会，你眼咋了？”宁建东问他，“我没碰你，别想赖我。”小时候跟人打架对方自己把自己脸划破了非说是他干的，害他被娘打了一顿，疼了好几天，从此最怕别人冤枉他。

“孙同志你先进去，这两位同志也跟我进去，其他的同志赶紧进去买东西吧，等会就没了。”

“对啊，快点快点，我听说今天有新布，都怪那个人。”听到这话，马上有人往里跑。

“都把正事忘了，我还得给我家孩子换糖呢，这是啥人呢，还在门口堵上了。”

“就是就是，我的票都准备好了。”

一个两个这样说，其他就算没打算买东西也编出句话，仿佛说出来就是真的似的，每句话都不忘埋怨一翻挡路的人。

“过来吧。”

宁建民和宁建东相视一眼，跟着进去了，左拐右拐到了一间屋里，屋里放了两个凳子一个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沓纸，旁边还有支钢笔。看到这宁建民心里清楚了，这个“主任”估计是真的了。

“同志坐下说，怎么回事？”那人和蔼的问宁建民。

看他突然换了副表情，宁建民心里忍不住掂量了几下，拦他们的应该是供销社的人，来了这么多次都没见过，八成是新来的。面前的“主任”也是没听说过的，以前管着供销社的也不是这个。

但是看这个“主任”对待那人态度，宁建民觉得可以说实话：“我和兄弟过来买点东西，走到门口这人就拦住了，说我们穿的烂不让进。”今天穿的是稍微有点脏，整天干活的人都这样，一天到晚干净不起来。

“主任，我没……”

“因为这个？”宁建民面前的人抬手止住那人的话，然后看了看宁建民兄弟俩身上的衣服，“我姓卫名石，是供销社新调过来的管理主任，这事是我没管好，这样，你们需要什么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看看。”

“不用了，不用麻烦卫主任，我们自己去就行，顺便看看。”宁建民摸不透这位卫主任想干什么，直接拒绝。

“不麻烦，我今天也没事，陪你们看看就是。”卫主任说，“钱四栓先回家。”

钱四栓想再说话：“主任，我……”

卫主任抬手拦住他的话：“行了我知道，不用说了，我这有事你先走吧。”说完招呼宁建民兄弟俩出去。

“对了，我还没问你们兄弟俩叫什么呢。”出了门，卫主任问宁建民。

“我叫宁建民，这是我弟弟宁建东。”

“建民，建东，这名字不错，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卫主任又问。

“有三个哥哥。”宁建民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还是说出来了，好在接下来没再问什么。

跟着卫主任从货架这边走到那边，眼看要走到二姨待的地方，怕二姨认出来他出声再给二姨添麻烦，宁建民指着旁边一个柜台跟弟弟说：“哎，建东，你看看要买的东西是不是在那？”

说着走过去，走近一看竟然是卖胶鞋的，顿时后悔了，一双胶鞋好几块，还要用票，别说钱了，票他们也没有呀。

“嗯？”宁建东跟着走过来，有点疑惑四哥怎么要买鞋，不过知道在外面跟四哥后面不能随便说话没问出来。

“宁同志要买胶鞋？”卫主任走过来问，然后跟本来在柜台前坐着织毛衣，看到自己来连忙站起来的人说，“拿两双。”

拿过鞋，卫主任递给宁建民：“这样，今天这鞋是我的赔礼，鞋码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再换。”

“不用主任，我们自己买。”总觉得不是好事，宁建民后悔今天过来了，觉得宁愿花钱也不能白收这东西。

“建民？”正推脱着，刘桂红的喊声传过来，宁建民心想坏了。

“建民真是你？”刘桂红就去了趟后面仓库，回来看到有个人有点像自己外甥，没想到真的是，“你咋在这，哎，卫主任在这。”刘桂红说着一愣，没想到新来的卫主任出来了。

“我出来看看。”卫主任说，“你认识他们？”

“我外甥。”刘桂红点头，“这……卫主任他们是咋了？”

“没啥，碰到了觉得面熟，这鞋记我账上，我有事先走了。”说完没说别的就走。

“这是咋了？”刘桂红把宁建民拉到一边。

“不知道。”宁建民也疑惑，“二姨，我给你拿了好东西。”不管那个，先跟刘桂红炫耀一番。

与此同时，百十里外的河边。

一辆解放牌汽车刚停下，副驾驶座上的人就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跳了出去：“队长，我们回来了。”

“快，东西拿到了吗？”被叫队长的人一改刚才的愁眉苦脸，一脸欣喜。

“拿到了拿到了，在这。”刚下车的人小心地从包袱里拿出来一样东西，如果宁建民在这就会发现，这东西就是后山上的海棠果，因为位置隐蔽没人发现，是他和三哥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