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醒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小狼是个有成算的娃，知道鸡肉味道霸道，一点点艾蒿怕是压不住，他烧了一拨，又回屋抱了一捆出来，整个院子就被一股子更加霸道的艾蒿味儿侵占了。

小棠棠像是一只小狗狗，使劲儿嗅嗅嗅，最后跟哥哥报告：“圆满完成任务！”

两小只赶紧手拉手进屋，别看小狼平日里装的像是一个小大人儿似的，可是说到底，他也不过就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想到今天晚饭棒棒，他的脚步都快了许多。

姜城这时已经盛好了两个小碗，他端到桌上，说：“一人一碗，来吃。”

虽然艾蒿的味道很强大，可是一坐下，就感觉到鸡肉香气扑鼻了。小棠棠和小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欢喜，小棠棠笑眯眯：“开动！”

她低头小小的啜了一下鸡汤，随即微微眯眼，慢慢品味着鲜嫩的滋味儿。

很快的，她小小的眉头舒展，小奶音：“好香哦！”

小狼看到妹妹的表情，使劲儿吞咽口水，二话不说，也飞快的喝了一口，小狼没有读过书，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感觉，可是他觉得，鸡汤是天底下最好喝的汤了！

姜城看着两个孩子满足的样子，原本刚毅的面容也柔和了几分，他压低声音，说：“你们俩在家锁好门吃东西，我去一趟你奶家。”

就算再家贫，他也不是吃独食的人。

更不要说，几个兄弟也都帮衬着他。

两小只对这事儿很懂，点头：“好。”

其实一只野鸡，也并没有多到哪儿去。现在人都瘦巴巴的，更不要说鸡了。不过姜城也有成算，他切得碎，数着那边的人头盛了十二快，放在小提篓里，趁着夜色出门。

他们家今天吃饭晚，鸡汤炖的又久了一些，所以外面已经彻彻底底黑下来了。两家不算远，这也是姜城当初看中这个屋子的另一个缘故。

夜里的向阳屯有些安静，这个时辰，好些人家都睡了。

姜城咚咚敲了敲门，屋里传来应门的声音，出来的是姜老四，他赶紧开门：“三哥，你咋来了？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一下子紧张起来。不过等靠近了，鼻子一皱，就闻到了香味儿了，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姜城使了一个眼色，姜老四立刻：“进来。”

门口可不是说话的地儿。

虽说只隔了不远，但是老姜家这边可是有邻居的。

兄弟俩进了门，看到姜老憨和章荷花都披着衣服下地了，俩人已经躺下了。听到三儿子过来，以为三媳妇儿那边有了变动，赶紧匆匆起身。

而同时，姜老大姜山和姜老二姜海也赶紧来了主屋，担心的看着姜城。只是大家一进门，多多少少就闻到一点香气。大老爷们的，也不是那藏着掖着的人，姜城把小篓子里的的海湾端了出来，说：“我送点吃的过来。”

章荷花瞪眼：“你是傻逼吗？家里小崽子都瘦成什么样儿了！你还送……咦？鸡？”

她震惊的看向了儿子。

别说章荷花震惊，姜家几个兄弟也懵逼。

好半响，姜林突然说：“卧槽，三哥，今天那只鸡让你抓了啊！你咋这么奸呢？他们下午都找疯了，你倒是一点也没露出来。”

姜城不欲说的太细致，只白了弟弟一眼。

倒是章荷花照着小儿子的屁股蛋就是一脚：“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她倒是没说让儿子拿回去，麻利的将鸡肉和鸡汤倒了出来，随后把大碗洗洗涮涮交给三儿子：“行了，赶紧回去吧。”

姜城点头。并不久留，家里还有俩小崽儿呢。

姜城一走，姜林眼巴巴的看着鸡肉，说：“妈不吃啊！”

章荷花又是一脚，怒：“吃吃吃，你不看看几点了，吃个屁！不都吃晚饭了吗？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姜林委委屈屈：“反正三哥肯定是按人头给的，我先吃了咋的……”

咣当，又是一脚！

姜林没骨头一样靠在了墙上，惨兮兮的：“错了错了，老佛爷，我错了还不成么！”

章荷花：“呵呵！”

一声冷笑。

她把鸡肉放在碗柜里锁好，说：“睡觉！”

章荷花这通发威，姜城没看到，不过没看到也料得到。他四弟一天不讨人嫌挨几下子，就觉得皮子痒痒。他很快的去而复返，进门就看到两个小家伙碗里都有鸡肉。

他低声：“怎么不吃！”

小棠棠：“吃过了，留给爸爸。”

姜城给俩人一人盛了三块肉，可是两个小家伙都只吃了一块，剩下的两块全在碗里，不过汤倒是都喝光光了。

姜城一腿一个，把俩小崽崽都抱在腿上，说：“爸吃不下那么多。”

他夹起一块鸡肉喂到闺女的嘴边儿，小棠棠坚定摇头，姜城含笑：“乖，吃了，你身体健康，爸才放心呢！”

小棠棠抿抿小嘴儿，迟疑着，又听姜城说：“你吃一块，剩下那个爸吃！”

小棠棠终于忍受不了鸡肉的诱惑，被蛊惑张开了嘴。姜城笑了一下，又夹了一块给儿子，说：“你也不能省，你好好补充营养，早点长高，就更加能帮衬爸了。爸还指望你呢！”

这么一说，小狼一下子就觉得自己任务重大，他也听话的吃了肉。

姜城很会哄孩子的，下一块，他又换了一个说辞，到底哄着两个小崽崽都吃了。

俩小家伙吃完之后才想起来，这不是留给爸的么？咋地自己都吃了？一时间，俩人都扭着小衣服，内疚起来。

姜城：“乖宝，锅里还有，爸不亏自己，还要养你们呢！我不能倒下。”

一只鸡，明明不大，硬生生被他切了三十来块。

他把鸡投鸡爪子盛在了碗里，说：“看，我吃这么多呢！”

他们上次吃肉，都好久之前。至于鸡肉，怕是更早。虽然鸡头鸡爪子没什么肉，姜城还是吃的欢实。他抚了抚肚子，说：“看，爸吃撑了。”

吃撑什么，还是瘦骨嶙峋那个样子。

小棠棠主动：“我洗碗。”

姜城摇头：“不了，等会儿爸来。”

平时这个时候，两个小家伙也都睡了的。

他吩咐：“去洗脸洗手准备睡觉，爸去喂你妈。”

虽说一双女儿也能干些小活儿，但是喂饭喂药这个事儿，姜城从来都是不假他们之手的。不管是药还是给她吃的东西，都金贵一些，孩子小喂不好容易撒了，他浪费不起。

等小棠棠两个人洗好了回来，姜城已经喂得差不多了，他给媳妇儿擦了擦嘴，说：“今个儿的鸡汤，都是棠棠的功劳。”

他一点也不厚此薄彼，又说：“等鸡汤喝完，咱们喝鱼汤，那是你大儿子的功劳。他们都很懂事的。”

小狼腼腆的笑，小声说：“是爸爸抓的鱼。”

小棠棠立刻拉住小哥哥的手，他的小手儿还那么小，已经磨出小茧子了。

小棠棠：“哥哥功劳大！”

听到小闺女这么说，姜城也不难受，反而还乐颠颠的，他戳一下闺女小脸蛋儿，说：“好啊你，就会帮着你哥哥，爸爸伤心了！”

小棠棠笑弯了眼，干脆承认啦。

“是呀是呀！小哥哥最好！”

“小棠棠也最好！”小狼也大声宣告。

“那你们就不管爸爸伤心？”姜城故意逗孩子。

小棠棠奶声奶气：“当然管呀，我们一家人都最好最好！爸爸！妈妈！还有小哥哥跟小棠棠！”

她看向还在昏迷的唐妙，说：“妈妈也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啊！”

小棠棠错愕的叫了出来：“妈妈动了！”

姜城不可置信的回头，盯着了妻子，只是，看了很久，她就像是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姜城难过了几分，轻轻将闺女抱了起来，低声说：“小棠棠看错了，爸爸抱你睡觉觉，好不好？”

小棠棠的视线仍旧在唐心身上，姜城轻轻的晃了晃女儿，小棠棠迟疑，小小声：“是、是看错了吗？”

她明明看见她妈妈动了，还是，真的是自己眼花？

她落寞起来，“爸爸对不起。”

是她谎报军情了。

姜城摇头：“胡说什么，没有什么对不起……”

“啊！妈妈动了！真的动了！”这个时候，小狼也叫了出来，他一下子就扑到了唐妙的身上，哆哆嗦嗦的叫：“妈妈，妈妈，我是小狼，我是小狼啊……妈妈你起来！”

小家伙瞬间哭了出来。

姜城赶紧放下小棠棠，他几乎是带着一丝丝颤抖的看向媳妇儿，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不想相信，一双女儿都看错了，他宁愿相信，她真的要醒了。

小棠棠这个时候也拉住了唐妙的衣角，哭的可怜巴巴：“妈妈，妈妈你快醒……不要睡！我看到你动了，我没有骗人！妈妈，妈妈你醒醒……”

两个小家伙的哭喊声简直像是二重奏，一下下的疯狂的敲击着唐妙的脑子，她隐隐约约好像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又好像，根本不能。

她站在一团迷雾里，不知左右，无法前行。

“妈、妈妈……”

“妈妈……”

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哭声……唐妙突然就跑向那哭声的方向，使劲儿的跑。几乎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突然就看到了光芒。

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她毫不犹豫，使劲儿冲了过去，“别、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