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开业大吉

唐妙夫妻的店铺原定就是要卖毛线。

所以趁着天气还好，也就尽快的装修了起来。

这一次，唐妙吸取了上一次成功的经验，特地跑了几趟建筑学院取经，后来又频繁的跑图书馆。最终确定了设计方案。她的图纸虽然画的不专业，但是却也清晰直白。

唐妙和姜城兵分两路，唐妙忙着设计，姜城则是忙着找人施工。

果然，很快的，就这边就走上了正轨。

他们没有心疼钱，决定一楼二楼同时装修，虽说现在暂时只用一楼，但是一旦二楼要用，单独在装修，那么就很不方便了，所以夫妻俩也是下了狠心。

其实姜林课业不是很忙，但是他私下实习的时间多。可是就算这样，他也硬生生的挤出一些时间来帮忙。现在他已经不知道三哥和三嫂有多少钱了。

但是他知道，能省则省。

这边格局还是不错的，不用大改，不过就算如此，对许多人来说，唐妙图纸上这些活儿也挺复杂了。他们足足干了二十多天。而这些天，唐妙也终于招工到了一个营业员。

不得不说，随着回城热潮的越发厉害，城市里的人也多了。

可是多了又怎么样呢！虽然回来了，但是却没有那么多的厂子接手工人。而很多家本来就住房不宽裕，现在可不就更加的艰难了。像是唐妙他们家的邻居家就是这样。

一家七口挤在和他们差不多大的房子里，本身就已经很不方便了，现在他家的媳妇儿竟然又怀了孕，而大顺姑姑也回了城。

她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只比唐妙小一岁。

可是却什么也没有，孤身一个人，现在为了一个住处都要难受。一家勉强挤在一起，总是难免发生争执。更不要说，还有一个孕妇在。

唐妙不止一次在傍晚的时候听到她出门的声音，还偶然遇见过一次她躲在小巷里偷偷哭。

当年是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可是……现在呢？

她饱含希望的回城，但是却无数次失望。成了家里最多余最让人嫌弃的人。

唐妙与她接触了几次，感觉这人还成。而且看起来是个正直有骨气的人，所以唐妙才主动问了她要不要去他们家的店里干。

黄莺怎么都没有想到，只是在家门口遇到唐妙，就被她邀请进了门。

紧接着，她就接收到了这样一个惊天大雷！

说实话，她回城两个来月，与唐妙接触一点也不多。只是偶然几次遇见，她都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她是知道京北一里面读书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家里人也时常说，人家隔壁两个大学生，真是羡慕死人了。

羡慕又仰望，正是这样的心情才让她每次看到唐妙都恨不能站的笔直，就怕被人看不起。

可是……她说，什么？

“你你你，你要雇我干活儿？”

唐妙颔首：“对，我在电影学院门口有一家店要卖毛线。将来卖成衣，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

“我愿意，我真的愿意，我很愿意。”黄莺直接哭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没用，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好像下乡十年，还有回乡的愁苦在这一瞬间都倾斜出来了。

她说：“谢谢你，我愿意，我很愿意的。”

反反复复的话，她不停的重复。

唐妙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不过想到也许真的是太难了，她倒是由着黄莺掉眼泪，哭了好久，似乎终于哭够了。

她说：“咱们说一下工钱，我这边自然是没有百货公司或者供销社的售货员工资高，但是，如果你自己勤快，也不是不可以达到！甚至超过！每个月打底是十块钱。其他根据店里的营业额给你算提成。也就是说，卖的越多，你的工资越高。如果卖不出去，你也就只有这十块钱了。哦对，你晚上可以住在那边。”

黄莺被眼前的条件震惊了，光是一条晚上可以住在那边，就足以让她感动的不要钱。她嗫嚅着嘴角，说不出话来。

唐妙：“当然，咱们丑话也说在前头。我这个人好说话是很好说话的，不好说话，也是最不好说话。你住在那里是可以的，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你领人回去。我指，不管男女老少，任何人。不管是你的父母亲人，还是以后的男朋友，都一样。我都会毫不留情的开除你！如果你在货上或者是钱上最手脚，我不会开除你。”

她顿了顿，眼神冷漠：“我会报警！”

黄莺立刻：“我不会的，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唐妙：“还有，我这个人不喜欢别人对我的事儿指指点点，我也不想别人说三道四。”

黄莺使劲儿点头：“我懂，我都懂，我爹娘那边，我都什么也不说。您尽管放心，我不是那白眼狼，我一定好好干。真的，我一定好好干！”

虽然唐妙并不是好相处的样子，可是她却格外的感激唐妙，她哭的眼睛红红，再三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虽然只回城了不到两个月，她已经觉得自己的信念都崩塌了，原来撑着一口气那是回城的信念，全都塌方。她找不到出路，觉得自己就就要被压的喘不过来气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怨谁，但是却知道自己就在漩涡里，一点点的下滑，就要被水溺死。

可就在这个时候，唐妙扔过来一根浮木，一根救命的浮木。

黄莺坚定：“我一定，好好干。”

好像除了这一句，她也不会说别的了。

但是，除了这个保证，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黄莺找到工作，黄家也是一片欢喜，最起码，他们不用在多养一张嘴。黄家父子人都可以，就是黄老太有点占小便宜的心思。可是她这人虽然小市民心思，但是就一双儿女，哪里就偏心的一点也不疼女儿呢。所以这次黄莺找到工作要搬出去，黄老爷子和老太太一点都没提让她往家里交钱。

闺女年纪不小，自然是希望她攒点嫁妆。

如果真的交上来，全家花用，那么肯定剩不下什么了。

黄莺的嫂子其实心里是小姑子能往家里交一部分钱，现在只有她男人一个正经工人，她又怀了孕。算上小姑子一家八口人，哪里不缺钱呢。

公婆不提，她偷偷跟自家男人提了一下，却被骂了。

妹妹下乡十年，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这些不用想也知道。现在终于回来了，当年的小姑娘也变成了老姑娘。她其实才二十六，可是看起来说是三十多也不为过。

明明比隔壁的唐妙年轻，但是说比人家大十几岁也是完全有人相信的！

这都是命运带给她的。

所以让一个受尽了磨难的妹妹帮助他养家，他是做不到的。而且，他爹娘不管是房子还是工作都给了他，他凭什么再要妹妹交钱，他妹妹当年下乡已经很不容易，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黄莺嫂子被骂的狗血淋头，险些动了胎气，不过交钱这事儿，到底是没人提了。

黄家这边种种，唐妙一概不清楚。

唐妙夫妻带着黄莺去了店，他们专门选了周末开业，所以今天只是熟悉一下。只是一看门帘，黄莺就震惊了。虽然这家店没有挂什么牌子，但是却在一干没有装修过的店铺中显得格外好。

她迟疑着进了门。

这家店竟然全都打了水泥地，又平整又干净。整个一楼的柜台整齐又干净透亮。上面是玻璃柜台，下面的木质柜子就是存货，而三边的墙壁也都订了可以挂衣服的一排钉子。

如果要什么，一眼就能看到。

正对街面的玻璃窗也比一般人家的还大了不少。

姜城说：“你看一下，这上面这个铁架子向下拉，拉下来可以锁上，这样你晚上住在这里比较安全。就算是有人想要图谋不轨你都不用担心，只要你锁好了，绝对进不来。”

他又指了一下门：“门也是一样的，一道铁门防盗，一道正常的大门。”

因为这边会放货，所以姜城做的很细致。

这也是他找几个哥们儿琢磨了好久才琢磨出来的。

他拐过柜台往里走，说：“这里面是一个小仓库，这个侧面，打开可以进去，这边也是放货用的。”

这个小仓库是斜坡型的，也正好是楼梯的位置。在往后面，就是一个小屋子了，房间里放了一架单人床。小的不能再小，但是却是一个自己的地方，黄莺使劲儿点头。

“这边是洗漱和上厕所的地方。”也是小小的一间，两个人转身都转不过来，但是一个人用着完全不影响。

他们又一同去看了二楼，二楼现在倒是没放东西。

姜城：“二楼两三扫一下就行，没事儿不用上来。稍后我们如果卖衣服，才会动用二楼。”

他们一起下楼，黄莺已经迷糊了。

姜城看她这样，蹙眉提醒她：“店不小，只有你一个人，你如果不打起精神，整天迷迷糊糊的，出了状况我会追究你的责任！”

他冷着一张脸，很不好说话。

黄莺立刻：“我知道的！”

她不是一个马虎的人，下乡那么多年，吃过太多苦。她本来就是一个谨慎的人。

“媳妇儿，具体你都交代了吗？”姜城转头问。

唐妙：“之前我们说过，除了打底的十块钱，其他东西是算提成的。累计算营业额，你卖一百块，提成一块钱，这个咱们统一看账。至于下一步我们进衣服，也是一样。你先干着，稍后我会再找一个人和你轮班。现在是一个月休息一天。”

黄莺：“好。”

唐妙他们这次去淮国旧，还有一些后期是邮寄过来的到的慢一点，甚至是一些厚一点的，姜城索性都没有卖了，这一次正好全都放在店里卖。

双方都交代清楚了，唐妙拿出合同：“你看下有没有问题，然后签一下名吧。”

黄莺：“！！！”

唐妙笑：“咱们总是得正规点。”

黄莺看都不看，赶紧就签字：“老板娘，您放心我不是那种人。你们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是十二万分的感谢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好！我要是能干出那缺德事儿，就让我直接让雷劈死。”

唐妙笑了笑，说：“那行，你整理一下货吧。”

唐妙：“像是衣服，你看一下，这样的，你就挂起来，这样进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像是毛线，你就这样摆在柜台里，团成球，四球这样放在一起，中间放一个假花，是不是很好看？你把想同类型摆在一个柜台，像是这几款假领子，你放在侧面的柜台，同时手表你也放在这个柜台！”

“手表？？？！！！”

唐妙笑：“难道我们不能卖手表吗？你就把这里当做一个小的供销社。”

黄莺红了脸，说：“我下乡那里的供销社，也就这么大。”

看来黄莺下乡的地方连向阳屯都不如了。

其实与真正的供销社比，他们的货真的不多，即便是乡下供销社也是一样的。

但是唐妙把许多衣服都摊开了挂在墙上，这就显得很多了。

店里的一侧还有一面镶嵌在墙上的镜子，唐妙：“有些人拿不准自己的尺码，你可以安排他们简单试一下。或者是比一下，这边的穿衣镜就很实用了。”

黄莺：“镜子真好，我原来总是觉得自己有点壮，原来其实也还好。”

唐妙有心想说，这个镜子确实会给人照的瘦一点点，其实是很简单的原理。不过又一想，自己没必要，索性也就不说了。不过她叮嘱：“如果有人不买东西专门来照镜子，你也别给人家脸色看，客气一点，笑脸迎人。不定什么时候就买了。不过也一定得长点精神，暂时只有你一个人，别被人浑水摸鱼。”

“我晓得了！老板娘，您知道的真多。”黄莺由衷的羡慕。

她是土生土长的京北姑娘，但是不管是能力还是眼界，跟人家唐妙真是没法比。

不过唐妙倒是说：“要不是考上了大学，我也在乡下呢！不过大城市的机会就是比小地方更多，你好好干。卖东西别跟那些售货员似的。人家是吃国家饭的，你可是靠你自己。嘴巴甜一点，笑容灿烂一点，这样才能多卖东西。我想，你也想多赚点吧？你不光是给我赚钱，也是给你自己赚钱。要不然你一个月拿十块钱，能干什么？什么时候能攒够钱自己买房子？”

黄莺：“自己买房子！！！”

她想都没有想过。

唐妙：“当然呀，你自己有一个房子，不是比什么都强吗？”

这么一说，黄莺立刻点头：“对的，您说的对！”

别人都可以，她也可以的！

虽然，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而后的许多许多许多年，黄莺想到今日的一切，都很庆幸今日听了唐妙的话，才有了更高的眼界。她更庆幸老天爷给她一个机会认识了唐妙，才有机会获得更好的生活。

唐妙的店很快的开业了，开业当天，唐妙还放了一挂鞭炮，就是图个吉利。因为今天是周末，学生们都放假，好些学生都在校园里转悠，听到声音自然也就过来了。

再加上，姜林像是祥林嫂一样在校园里宣传，逮着谁跟谁说。

所以第一日就客似云来。

小狼和小棠棠也过来了，两个人第一次过来，上上下下的转悠，有点小兴奋。

果然，小家伙儿也很明白呢！

“妈妈，我们这里像是百货公司！”小棠棠叫。

他们没有卖油盐酱醋，所以不是像供销社。

唐妙：“那像百货公司好不好？”

小棠棠点头，笑眯眯：“好！”

她张开手臂，说：“我们家要开一个大大大，超大的百货公司。”

唐妙笑：“好，等爸妈努力啊！”

唐妙给小店里的东西都明码表了价钱，像是毛线，火红的颜色，十八一斤。一斤就比供销社便宜一块钱，而且还不要票，这样的好事儿去哪儿找？

天气渐渐冷了，好多人都奔着这火红色又鲜艳的毛线过来。

不过来了之后又忍不住看起了其他的东西，不管什么东西，都比供销社便宜一点。当然，最主要还不是便宜。而是，款式也特别，很新颖。可以说，不管什么东西都卖的贼好。

他们的货，每况愈下肉眼可见的减少。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也接到了家里的包裹，这一次是大嫂章彩虹邮寄过来的。暑假放假之前，唐妙写信回家的时候就跟家里说了，只要衣服做好了，就直接邮寄过来。

另外一个，兔子毛做的瓜皮帽，两块五一个。

多多益善。

运费她回家的时候结算。

依照章彩虹的手艺，两只兔子就能做一个成年女人戴的瓜皮小帽，而买两只兔子才两块钱，就相当于她白的了两只兔子，还赚了五毛钱。只是要费些功夫做帽子。

可是章彩虹觉得自己做一个帽子半个小时都不用啊！

这样的好事儿，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们在家乡进行了丧心病狂的买兔子行径。作为章彩虹的亲爹，章荷叶带着两个儿子都只跟兔子干上了。爷三儿漫山遍野的撵兔子！

抓两只兔子就换两块钱和一只兔子肉。

是的，这是章彩虹给亲爹的优待。她是章家的养女，是知道感恩的。而且，就这样，她也得一个兔子肉和五毛钱。实际上不亏的。如果章荷叶是正八经的亲家。

可能老姜家人还能有点想法。

但不是的。

章荷花和章荷叶是亲兄妹，老姜家困难的时候人家施以援手，现在过得好了帮一点，不为过的。做瓜皮小帽儿没啥技术含量。王巧也能干。

不过她没有那么靠谱的娘家，只能自己去集市买。

虽说不多，但是也能攒一些。

总之，别说是他们镇上了，就是县里，他们都能撺掇去，总之，人人都知道，老姜家人，不知道跟兔子有什么仇，反正就是可喜欢吃兔子了！

只要看见兔子就不放过！

真的，从不放过！

更有甚者，几个小孩子上学，都有其他的同学神神秘秘的凑过来问：“你家天天吃兔子，为啥啊？”

小朋友们：“……”

兔子，兔子没有天天吃啊！

兔子都腌上了，他们只是隔三差五才吃呀！

不过为啥抓兔子，这个没得说！不好说！

总之，他们家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兔子死敌之家”。

老姜家成了兔子死敌，而唐妙他们这边也收到了整整一百八十顶兔毛瓜皮小帽。

白净净毛茸茸的兔毛小帽一摆在柜台就立刻俘获了少女的心！

老娘们戴这个，略显装嫩也不实用。可是对于年轻俏丽的小姑娘来说，那简直就是超级无敌可爱啊！特别是将帽子斜着戴，穿一件衬衫，外面穿一件大红色的毛衣，简直就是仙女无疑！

这是小棠棠想出来的打扮，她自己就是这样穿，简直萌的人都要炸了。所以基本上来的客人，黄莺都会这么推荐。

这样子就可以带动两种货，帽子和毛线。

这个时候可没有这样打扮的，所以这个造型简直一下子就戳中了小姑娘的心。

黄莺每天都累的脚不沾地，客人不仅仅是对面大学的学生，甚至还有别的学校的女孩子，更有甚者，还有很多工厂的工人也摸了过来。

店里每天的火热让她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做梦来着！

不过，做梦不做梦的先不说。

第一个月算工资，她拿到了五十八块钱。

黄莺整个人都飘了。

真的，飘了！

她，赚的比工人还多啊！

她觉得自己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神奇的事儿！这也是她第一次手里有这么多钱，她想叫想大哭，各种情绪繁杂，最后却只能化为坚定的动力！

她一定不辜负唐妙的期望，好好干！

啊啊啊！

而她高兴，唐妙他们就更高兴了啊！

虽说他们前期有投入又雇佣了人，多了费用，可是相较于平常他们这个时候已经不赚钱开始安心学习。他们现在固定入账。这是十分好的现象。

只是，他们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缺货状态。

姜城急，急疯了！

思来想去，姜城做出了一个最大的决定。

他打算——退学！

当然，不管多大的决定，都要跟家里的大领导唐妙商量的。

唐妙听了姜城的话，张大了嘴，说：“你说……啥？？？”

眼看唐妙这么震惊，姜城其实心里也有点没有底，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认真跟唐妙说：“我想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