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宫前，风云再起

黑影缓缓说道，

声音如同从幽深古井中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了数千年的焦灼与刻骨的渴望，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为了这一天，为了重获自由，我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足足等了几千年！从青丝如瀑等到了白发苍苍，从鼎盛年华等到了残烛暮年，神魂之力日渐消磨……难不成，还要继续漫无目的地等下去？我怕自己……真的等不起了，再等下去，或许连这最后一缕残魂，都要彻底消散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了。”

洛道子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笃定而阴冷的笑意，语气斩钉截铁：

“你多虑了。我曾与禁地中的陈慕白有过短暂的交手，虽然只是隔空试探，但那家伙的战斗力深不可测，其底蕴绝非像那些试炼者描述的那么狼狈、那么简单。他所展现出的虚弱，很可能是一种伪装！凰傲天此番盲目自信，轻敌冒进，又失去了我这个最大的助力，孤身前往那等凶险之地，与那等老谋深算的魔神对决，定会吃个大亏，付出惨重的代价！放心，这一次，定能让你重见天日，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等他拖着伤体从禁地返回，身心俱疲、戒备最松懈的那一刻，便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也极有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绝不能再错过！”

按照常理，

这次帝君凰傲天亲自出手，以他仙境中期的强横修为，若是准备充分，又有丹盟辅助，灭杀一个状态不佳的陈慕白，按理说并非不可能。

可一旦事成，

凰傲天接下来顺理成章便要尝试打开通往传说中“祖地”的通道，到时候还不知会引来何等惊天动地的变数，局势将彻底脱离掌控，洛道子绝不能再等，也等不起了。

所以，

无论凰傲天此行是胜是负，是伤是残，只要他回来，便是彻底摊牌、改朝换代之日！

黑影沉默了片刻，

墙壁上的轮廓剧烈波动了几下，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希望的颤抖兴奋：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安心等你的消息。几千年漫长的黑暗都熬过来了，也不在乎这最后几日。想想即将重见天日、呼吸到外面自由空气的场景……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啊。”

那声音中蕴含的怨毒与期待，令人不寒而栗。

……

时间悄然流逝，

如指间流沙，无声无息，

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

世间最无情、最公平的，莫过于这永不停歇的岁月长河，它从不会因任何人的殷切期盼、任何事的万分紧迫而稍作停留，哪怕一瞬。

凰珠走后没过几日，

李家沟的家主李元霸，竟又厚着脸皮来了一次。

他显然是听到了龙皇城内最新的风声，其目的昭然若揭——想方设法修复与李超这棵突然崛起的“参天大树”的关系。

李超被丹盟盟主洛道子破格收为关门弟子的消息，已如同长了翅膀般渐渐在高层圈子里传开，

如今的他，不仅是公认的、战力骇人的“仙境之下第一人”，更与凰珠郡主关系密切，而凰珠背后站着的，是帝君凰傲天！

这等同于同时得到了蛮荒之地两位最顶尖巨头的青睐，其未来成就简直不可限量！

李家若能攀上、哪怕是仅仅修复这层关系，对整个家族而言，都无疑是一步登天、平步青云的天大机遇。

李元霸此次显然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哪怕把老脸彻底踩在地上，也要争取让李超回心转意，哪怕只是请他回李家吃一顿象征和解的饭，稍微缓和一下那冰冷的关系也好。

但李超的态度依旧平静而疏离，

甚至没有让他进门，便婉言拒绝了。

望着李元霸那瞬间佝偻了许多、落寞离去的苍老背影，站在别院门前的李超，目光复杂，轻声道：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初我刚入龙皇城时，孑然一身，举目无亲，处处碰壁，受尽苏家打压，你若能在那时倾举族之力，真心实意地助我一把，或许看在这份情谊上，我李超还能念及旧情，为李家搏出一份天大的富贵。但现在……时过境迁，终究是晚了。”

他顿了顿，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漠，又摇了摇头，仿佛自言自语：

“更何况，我此番卷入帝君与丹盟这滩深不见底的浑水，周旋于两位仙境强者之间，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杀机，我自己也没有百分之百必胜的把握。前途未卜，吉凶难料，又何必再把你们李家拉下水，让你们跟着担这抄家灭族的风险？不过……”

他话锋微转，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

“不久之后，这龙皇城应该还会有一次巨大的动荡，或许会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到时候能不能把握住，从中分一杯羹，就看你们李家自己的眼光和造化了。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纷扰世间，

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前程命运勾心斗角、百般算计，不到最后一刻，尘埃落定之时，谁又能真正预知，笑到最后的，究竟会是谁？

……

三天后，

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

骤然间，

一道略显狼狈、气息紊乱的身影，

如同陨星般从天际疾驰而来，竟完全无视龙皇城上空那威严的禁空法阵，一路蛮横地破开厚重云层，速度极快，

却带着一丝不稳的踉跄，径直抵达王城皇宫最核心区域的上空后，才勉强稳住身形，踉跄落下！

这画面太过突兀、震撼，彻底

打破了龙皇城往日庄严肃穆的平静，城内许多修士和百姓都被惊动，纷纷错愕不已地抬头仰望，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开来。

很快，

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就在龙皇城内炸开了锅，以野火燎原之势传播开来：

那个狼狈飞回来的人，竟然是帝君凰傲天！

而且看他那落地时的姿态，以及身上隐约散发出的紊乱气息和难以完全掩饰的血迹，明显是带了不轻的伤！

消息传出，

有人当即表示难以置信，连连摇头，语气激动：

“开什么玩笑？这绝不可能！帝君乃是蛮荒之地的主宰，是站在修炼界金字塔最顶端的仙境强者！放眼天下，谁能伤得了他？洛盟主是他最信任的臣子，禁地魔神据说也已衰弱不堪！这定然是有人恶意散布的谣言，意图扰乱民心！”

但立刻有目击者信誓旦旦地反驳，语气肯定无比：

“千真万确！我当时就在皇城附近！除了帝君和洛道子盟主，这龙皇城内，谁有那个胆子、又有那个能力敢随意飞行，还直接闯入守卫森严的皇城核心？而且凰傲天飞得不算高，看到他苍白面色、破碎袍服以及身上伤痕的人，可远不止我一个！总不能所有人都同时看花眼了吧？”

都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眼前信誓旦旦的目击者远不止三人，各种细节描绘得栩栩如生，消息便愈发显得可信。

一时间，

龙皇城内人心浮动，各种猜测、担忧、甚至一丝隐秘的兴奋开始悄然滋生，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

丹盟，

丹塔第七层。

洛道子身穿一袭华贵无比的紫色镶金边长袍，袍服上绣着复杂的丹炉与云纹，

他背负双手，静静地站在那扇巨大的琉璃窗前，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空间，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房间，平静地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塔层内回荡：

“皇城那边，你已经亲自去查探过了吧？凰傲天的情况究竟如何？伤势……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穿着七星药师标志性紫金镶星服饰的李超，

此刻正恭敬地垂手侍立在距离洛道子不远不近的位置，

听到问话，

他微微躬身，低声回道，语气带着医者的审慎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回禀师尊，弟子方才在皇宫内仔细探查过，帝君……伤势确实不轻。以弟子浅薄的医术观测，他气息紊乱，时强时弱，体内多处关键经脉隐有淤塞受损的迹象，灵力运转滞涩，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恶战，伤及了本源。他回宫后，显然不愿多言，只简单问了几句关于禁地后续的琐碎情况，便挥手让我自行离开，估计是急于闭关静养，全力调理伤势，不愿被外人过多打扰。”

洛道子眼睛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中精光闪烁，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光滑的窗沿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凝神思索了几分钟，

将李超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心中反复推敲、印证，随即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嗯，你做得不错，观察得很细致。既然如此，你且好好准备一下，晚些时候，随为师一起进宫，再去‘探望’一下我们的帝君陛下。他既已受伤，于公于私，我这个做臣子的，总该亲自去探望一番，聊表心意才是，否则，岂不是显得我丹盟太过失礼了？”

李超心头猛地一跳，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来了！

这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吗？！

所谓的“探望”，不过是动手的遮羞布罢了！

自听闻凰傲天受伤返回的消息传来，洛道子便一直在暗中盘算、推演着最佳的动手时机与方式。

换做寻常野心家，怕是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与杀机，直接率领心腹冲去皇宫，行那谋逆弑君之举。

可洛道子偏不如此鲁莽。

他先是派李超这个新收的“亲信”、且医术高明的弟子，打着凰珠郡主与丹盟关切的名义前去探望，为的就是在不引起凰傲天过度警惕的情况下，亲自探清虚实，求一个万无一失的稳妥。

在他看来，

李超的医术造诣堪比八星药师，眼力毒辣，其生死又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离火噬魂丹之下，绝无背叛的可能。

既然他如此肯定凰傲天重伤，那想来情况不会有假，这无疑是天赐的良机。

洛道子的确够谨慎，步步为营，算计深远，

可惜，

他千算万算，终究是漏算了一点——他碰上的，是同样精于算计、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李超。

他的一番精心布局与试探，终究是被李超巧妙地将计就计，反手利用。

只能说，

这正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听到洛道子的话，

李超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书桌上那个被繁复阵法光芒禁锢的、装着阴阳万寿丹的玉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极难察觉的精光，沉吟了几秒钟后，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低声道：

“师尊，弟子刚从皇宫返回不久，若是立刻再随师尊一同前往，频率过高，难免显得刻意，引起帝君或其身边心腹的警觉，是否……有些不妥？反而不美。依弟子愚见，丹塔乃是师尊根基重地，不容有失。此处离皇宫本就不远，瞬息可至。倒不如让弟子留守丹塔，替师尊坐镇中枢，调度人手，以备不测。师尊您若有需，只需发出约定信号，弟子即刻带领丹盟所有精锐药师赶赴皇城支援，如此内外呼应，首尾兼顾，应该更为

稳妥些。”

他这番话，

听起来全然是为大局着想，滴水不漏。

陪你去皇宫直面那两个仙境老怪物的生死搏杀？

疯了吧！

你们俩狗咬狗一嘴毛，打得天翻地覆才好，老子正好趁乱金蝉脱壳，去办更重要的事——收取那镇压在塔下的应龙骸骨！

那才是关乎自身道途与师尊嘱托的头等大事！

让李超留守丹塔？

洛道子仔细想了想，手指摩挲着袖口，觉得李超说得确有几分道理。

丹塔是自己的老巢，蕴藏着无数秘密与资源，留一个实力足够、且生死被自己掌控的得力之人镇守，确实更为稳妥，可以防止被人抄了后路。

况且，

李超的命脉握在自己手中，量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于是，

他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托付重任的意味：

“也好，你所虑不无道理。此番事关重大，可谓成败在此一举，关乎我等身家性命与未来道统。若是成功，日后这片天地便是为师独尊，到时你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无上的权柄地位。好好表现，扬名立万、光耀门楣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李超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与激动，连忙深深弯腰，语气恭敬无比，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振奋”与“忠诚”：

“弟子明白！请师尊放心！弟子必定守好丹塔，静候佳音！只要师尊发出号令，弟子自当第一时间带领丹盟所有药师，倾尽全力赶赴皇城，为您摇旗助威，扫清一切障碍，绝不让任何人阻碍师尊成就大业！预祝师尊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他这番表态，可谓慷慨激昂，忠心可鉴。

洛道子抚须而笑，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豪情与对未来的憧憬，显然心情极好。

两人对话间，自始至终都未明说要去皇宫“做”什么，

但话语间的默契与暗示早已心照不宣，彼此都清晰地知晓，即将发生的，是何等石破天惊、改天换地的大事。

李超再次躬身行礼，

随后转身，

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七层，依言开始召集丹盟的核心药师与护卫力量，表面上做出一副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击支援的模样，暗地里却在心中飞速盘算着最佳的动手时机与路线。

而洛道子则不再耽搁，他走到床边，再次掀开那看似普通的床褥，露出下方的传送光阵，一步踏入，光芒闪烁间，身影已消失在七层，通过法阵进入了那幽深的地底密室。

片刻之后，

那圆形光阵再次闪烁起微弱的光芒，洛道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七层房间内。

与离开时相比，

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变化，隐隐泛起一丝若有若无、透着古老与阴冷气息的诡异黑色光泽，一道沙哑而充满了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兴奋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久违了……阳光的味道，自由的气息……我，终于……终于走出来了！几千年了，整整几千年暗无天日的囚禁！”

那感慨中，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癫狂与怨毒。

洛道子眼睛眯起，神识扫过四周，低声警告，语气严肃：

“收敛心神！莫要大意，更不要得意忘形！立刻把气息全部收敛起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凰傲天虽伤，但他毕竟是实打实的仙境修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感知依旧敏锐无比，万一被他提前察觉到你我的存在，所有谋划都将功亏一篑，届时悔之晚矣！”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讽：

“现在还叫什么帝君？再过一时半刻，等他成了阶下囚、刀下鬼，这尊贵的帝君之位就是你的了！哈哈哈！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终于能亲眼看着这个囚禁我数千年的混蛋覆灭了！真是……痛快！”

说笑间，

萦绕在洛道子周身的那道诡异黑光渐渐暗淡下去，最终尽数收敛，如同百川归海，悉数没入了他腰间悬挂着的一块看似不起眼、通体墨黑、毫无光泽的玉佩之中。

这玉佩材质极其特殊，非金非玉，触手温凉，既无强大的攻击之力，也无坚固的防御之能，在寻常修炼者眼中纯属鸡肋。

但其唯一、也是最逆天的用途，便是能在短时间内完美遮掩寄宿于其中的神魂气息波动，让人无法察觉其内竟藏有另一个独立的生灵意识。

在追求杀伐之力与防护能力的修炼界，这功能确实显得华而不实。

可在洛道子看来，

这却是无价之宝——若没有这玉佩的神异特性，他绝无可能将黑影这道强大的残魂从守卫森严、禁制重重的地下密室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并顺利送到凰傲天的身边，实施这关键的刺杀。

如今，

凰傲天重伤而归，随他同去禁地的精锐禁卫军据传已尽数殒命，皇城内部防卫力量空虚，正是千年难遇、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

改朝换代，

定鼎乾坤，

就在今日！

洛道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华贵的紫袍，抚平每一丝褶皱，确保仪表无可挑剔，这才慢慢踱步，走出七层。

临到门口，

他又下意识地回头，深邃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中央书桌上那个被强大阵法光芒禁锢的玉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迟疑——

终究是觉得李超已被离火噬魂丹彻底控制，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况且那禁锢法阵蕴含着自己仙境级别的修为烙印，坚固无比，

即便李超真有什么不安分的念头，也绝难在短时间内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