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心疼

曾效祺回头笑着点头：“对，阿姨, 是我, 我是曾效祺。”

周岚英惊讶得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她虽然年纪大了, 但现在有名的歌手演员还是都认得的，她伸手抓住前座女儿的肩：“延延，这是真的吗？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曾效祺是你同学呢。”

柯延有些窘迫地看了曾效祺一眼, 说：“你也没问，我无缘无故跟你这说这个干吗？”

周岚英惊讶坏了, 她看着曾效祺的侧脸, 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刚才，这个大明星还帮他们提行李, 帮忙推她家老头子上电梯, 抱他上车，这说给谁听, 谁会相信啊：“倒也是。不过你怎么能让他来给咱们帮忙呢，他一个大明星, 得多忙啊。”

曾效祺边开车边笑着说：“阿姨, 我最近不拍戏, 正好有时间。”

周岚英勉强接受了这个看起来天方夜谭的事实, 坐回座椅上, 内心所受的冲击还不小, 女儿跟大明星是同学, 而且这大明星还来帮忙接车，这得关系多好才能来帮这个忙啊：“那个小、小曾你跟我们家柯延关系很好吗？”

柯延扭头皱着眉头看着曾效祺，曾效祺正好抽空瞟了她一眼，笑着说：“还可以。我们高中同学了三年，那时候还坐过前后座。不过后来柯延出国留学，联系就少了，最近柯延回国了，我们才重新联系，我下个月要去美国拍电影，在跟柯延学英语。”

柯延听他这么说，才把脸扭了回去，她可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跟曾效祺走得特别近。

周岚英十分骄傲地说：“跟我们家柯延学英语就对了，她在美国待了十二年，英语说得跟汉语一样溜。”

“是的，她特别厉害。柯延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厉害的人了，高中的时候年年是全校第一，现在更是科学界的新星，阿姨您和叔叔真会培养。”曾效祺显然深谙跟长辈打交道的方法，夸她家孩子就对了。

柯延见他马屁拍得有点过头了，有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注意前面的车。”其实曾效祺开得很稳，跟前车的距离也保持得不错。

不过周岚英显然被曾效祺夸得很受用，脸上乐开了花，顺便把柯延在美国上大学的丰功伟绩也跟曾效祺显摆了出来，比如拿了什么奖，获了什么奖学金，发表了什么论文等等。这些都是柯延从不会主动跟别人提起的，曾效祺自然也无从得知，所以尽管他并不太懂那些个奖项与荣誉，但他知道，这肯定就跟自己拿表演奖是一样的，都是她所属领域的荣誉，他只需为她骄傲就行。

柯延听着母亲和曾效祺一唱一和地吹捧，羞得脖子都透粉了，终于，母亲把话头转到了曾效祺身上，开始打听他的情况，很快就把曾效祺的家庭背景都打听清楚了。柯延跟曾效祺认识了这么久，也才知道曾效祺的父母都是从事电影行业的，以前是摄影师和配音演员，现如今是电影制片人，难怪小唐说曾效祺是有背景的，如今看来还真的是，所以那些所谓金主的传言都是谣言无误了。

曾效祺情商高，一路聊过来，给周岚英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到家后，曾效祺又全副武装，将柯孟先从车上抱到了轮椅上，看见柯延正在提行李，便拿过她手里的包：“我来吧，你推叔叔上去。”

柯延推着父亲上了楼，说：“妈，房子有点小，我没来得及另外租房，您和爸爸睡卧室。”

周岚英打开房门，看着小小的一居室，点评说：“是有点小，不过打扫得还算干净。你还养了猫？”

柯延推着父亲进卧室，说：“是栾萱的猫，她怀孕了，把猫寄养在我这里。猫叫元宝，脾气特别好。”元宝在他们进来的时候躲到卫生间去了。

曾效祺最后进来，放下行李，将门关上，除去帽子、眼镜和口罩，进卧室帮忙将柯孟先抱到床上。周岚英说：“谢谢小曾，太麻烦你了。你们先出去吧，我给柯延她爸换一下衣服。”

柯延和曾效祺都出来了，顺便将卧室门拉上了。曾效祺问：“那你晚上住哪儿？”

柯延指指沙发说：“我睡沙发就好了。”

曾效祺看着才一米多长的小沙发：“这睡下去腿都伸不直吧。你们要不搬到我那儿去住？就今天去过的那套房子。”

柯延瞪他：“你开什么玩笑呢！”那明显就是新房子，他自己估计都没住过，他们一家去住算怎么回事，而且真要去了，怎么跟她爸妈交代？

“那你们这么住着也太不方便了，得租个大点的房子。”曾效祺除了上大学住宿舍，还没这么蜗居过。

柯延说：“嗯，先看看我爸的情况再说，房子也不是说租就能租到的。”

“我帮你去找。”曾效祺赶紧说。

柯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别，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曾效祺发现柯延有些抵触自己了，只要不再坚持这件事：“那你也不能就睡沙发上。我去给你买张小点的床，放在窗台下。”

柯延说：“不用了，房间本来就窄，多张床根本就转不开身了。”以前一个人住还觉得有点空，如今多了两个人，这房子肯定就窄了。

“怎么转不开？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晚上还不休息好，拿什么来支撑工作。我现在就去买。”曾效祺说着就要戴口罩。

柯延拉住他：“别，我自己去买吧，不麻烦你了。”

曾效祺垂下眼帘看着胳膊上的手：“那我们一起去吧，顺便买点菜，叔叔阿姨过来了，总不能还吃外卖吧。”在车上的时候他就想提议去外头吃的，不过柯孟先那情况在外头吃明显不便，便没有提。

柯延注意到他的视线，赶紧收回手，仰着头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你就不怕被狗仔偷拍到？”

曾效祺笑了：“所以我去买啊。”

“还是我去吧。”柯延不想再麻烦他了。

“那你会买菜吗？”

柯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还真没买过菜，不会买。

曾效祺看着她，露出宠溺的笑容：“好吧，我知道我们科学家不食人间烟火，还好我懂。这样吧，你去买床，我去买菜。油盐酱醋大米这些家里都没有吧？”

柯延听出他说“我们科学家”的亲昵，只觉得耳朵发热，垂下眼帘摇头：“没有。”

“走吧，一起出门。”曾效祺朝她伸出手。

柯延奇怪地看着他，难不成他还想牵自己的手不成，不打算理他。曾效祺笑着说：“车钥匙，跑车的。”

柯延明白过来，赶紧从包里拿出钥匙给他：“麻烦你了。”

曾效祺戴上帽子和墨镜：“去跟叔叔阿姨打声招呼吧。”

柯延跑到卧室门口和母亲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买点东西，然后和曾效祺一前一后出了门。她看着全副武装的曾效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好像特别容易被他说服劝动，她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有主意，做事拿主意不容别人插手，好吧，被他劝动的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都是些小事情。

下了楼，曾效祺对柯延说：“床让他们立即送过来，别等明天，多加钱都可以。”

“哦。”柯延应了一声。

两人分别开着车出了门，柯延也不知道曾效祺去了哪儿，她自己就在附近的家具城里买了张一米二的床和床垫，到家的时候曾效祺还没回来。

周岚英看着空手回来的女儿，说：“你去干嘛了？”

柯延说：“我去买了张床。我爸呢，睡了吗？”

“躺着呢。我以为你去买饭或者买菜了，你什么都没买啊。”周岚英有些失望地说，没想到女儿还是不懂事，这都到饭点了，还没想起来要吃饭，“小曾走了？”

柯延说：“没有，他去买菜了。”

周岚英听完一愣，然后拉住女儿问：“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

柯延红了脸：“没有，妈，你想什么呢。我就跟他就是朋友。”

周岚英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和他在谈恋爱呢，吓我一跳，还好，还好。”说着还拍了拍胸口。

柯延看着母亲的反应，有些意外，她以为她肯定会喜欢曾效祺，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她忍不住说：“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周岚英瞥一眼女儿：“我喜欢他是一回事，但是做女婿又是另一回事了。你跟他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娱乐圈的诱惑太多了，天天都跟美女演员打交道，那些男明星长得丑的好看的，三天两头闹出轨，而且工作又忙，常常是一拍戏就几个月不着家。你自己也这么忙，那家还像个家的样子吗？那孩子七窍玲珑心，是个人精，哪跟你一样笨嘴笨舌的，又是个死心眼，你要是跟了他，还不得被牵着鼻子走？”

柯延听着母亲的话，简直有点怀疑她嘴里的曾效祺跟自己认识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个人了，而且自己有那么笨吗？“妈，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周岚英说：“你要相信妈这双眼睛，过来人，看过的人基本没有错的。不过既然不是男朋友，只是普通朋友，那就挺好的，多一个精明能干的朋友总是好事，更何况他还是个大明星，能耐大着呢。”

柯延非常不喜欢母亲这种功利的心态，虽然她并没想过要和曾效祺在一起，但是被她妈这么说，心里十分不舒服，总觉得玷污了曾效祺的那份心意：“妈，你这套还是收收吧，可别当面跟人说这些，太难听了。”

“那是当然了，你当妈是谁呢。”周岚英说。

柯延本来心里对曾效祺特别感激，还有点愧疚，总觉得利用了他对自己的好感，虽然她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如今愧疚更深了，都觉得有点没脸见他了：“我去跟我爸说会儿话。”

柯孟先不到六十岁就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幸亏同事发现得及时，才救回一条命，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多院，出院后又调理了小半年，这才勉强好一点，说话还是大舌头，不过右手已经勉强可以活动了，周岚英给他准备了一个iPad，给他用来写东西表达想法。

柯延坐在床边，给她爸捏腿捏胳膊：“爸，我这儿虽然有点窄，但您安心住着，过阵子我就去找房子，搬个大点的房子。今年就不回家了，咱们全家在这里过年吧。”他们全家已经有十几年没一起过年了。

柯孟先动一下脑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和”，柯延知道是“好”的意思。柯孟先拿起平板电脑，用手指在上面写字，柯延凑过去看，他缓慢地写了几个字“别听你妈的”，柯延想到是母亲刚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爸爸也听见了，鼻子不由得有些发酸：“我没听她的。”

柯孟先抬起手，点了点自己胸口，又写“听心的”。柯延用力点头：“知道。”她从小跟父亲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受父亲影响颇深，性格为人处世都像他，连感情表达的方式都像，内敛迟钝，不善表达。

曾效祺终于回来了，他买了一大堆材料，油盐酱醋、大米面条、肉类蔬菜还有水果，而且都是挑最好的买，蔬菜水果都是有机的。周岚英一边收拾一边说：“小曾你也太乱花钱了，这些东西多贵啊。花了多少钱？让柯延给你。”

曾效祺笑着说：“阿姨，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B市，按说我该尽地主之谊请你们吃饭的，但是叔叔不方便，我就不请了。买点菜的钱您还要跟我计较就太见外了，我跟柯延学英语也没给过学费啊，是吧，柯延？”他扭头朝柯延挤挤眼。

柯延站在一旁不说话，他是没给过学费，但是给的东西还少么。

“那就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周岚英笑着说，“小曾你和柯延去外面坐吧，我来做饭。”

曾效祺说：“我也会做饭，我帮您，阿姨。”

周岚英意外之极：“你还会做饭呢？你爸妈居然还会让你做饭！”

曾效祺笑着说：“对啊，我爸妈工作特别忙，我小时候跟爷爷住一起，他也不太会做饭，我就自己学会了。”

周岚英一听，顿时心疼起来：“我说呢，也是个吃过苦的孩子。今天不用你做，尝尝阿姨的手艺，去陪你叔叔说会儿话。柯延，快带小曾去吧。”

柯延对曾效祺说：“好啦，我妈做饭不爱别人插手，咱们走吧。”

曾效祺只好放下手里的菜：“那就辛苦阿姨了。”

出了厨房，曾效祺弯腰在柯延耳边小声说：“阿姨真好。”

柯延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你要是知道我妈是怎么看你的，你还能这么认为吗？她眼睛忽然有些酸胀，心莫名有些疼痛。

曾效祺本来以为柯孟先不能说话，没想到他还能交流，觉得十分意外：“叔叔，您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前见过的，不过有很多年了，高一那年的家长会上。”

柯延只觉得曾效祺在套近乎，谁知道父亲点了一下头，用手在平板电脑上写“记得创口贴”。

曾效祺露出惊异的表情：“对，叔叔您还记得啊？”

柯孟先闭了一下眼睛。

柯延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曾效祺笑着解释：“那次叔叔去开家长会，不小心被桌子边上的铁片划了一道口子，我给叔叔拿了张创口贴。没想到叔叔还记得。”

柯孟先慢慢写：“你是唯一自己参加家长会的孩子。”

曾效祺嘿嘿笑：“是的。”

柯延的心则像被柠檬水浸泡了，又酸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