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事了

院子里传来声音，在厨房准备午饭的杨贵梅听见声音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手，随意抹了两把就出了厨房，看见正从院子外头走进来的吴老爷子，杨贵梅心里有些奇怪。

今天来找他们家姜雅的人怎么都凑在一块儿来了，这前脚满林两口子才刚走，这后脚吴老爷子就找上门来了。

吴老爷子看见从厨房里出来的杨贵梅，纵使心里难过却仍旧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主动开口道：“贵梅啊，你们家姜雅回来了没，我找她有点事儿。”

“回了，估计在屋里头，吴叔啊，你找我们家姜雅什么事儿啊？”杨贵梅不放心地开口问道。

“也不是啥大事，姜雅方便吗，我顺便让姜雅到我们家吃午饭，待会吃完饭我让我家老大送她回来，贵梅你看成不？”吴老爷子略带讨好地开口道。

这么多年，吴老爷子没对谁这么和颜悦色过，说实话，杨贵梅看着吴老爷子这态度心里有点儿惊悚，被吴老爷子这态度弄傻了。

“那，那啥，姜雅！”杨贵梅朝着房间里喊了一声儿，然后继续开口喊道：“姜雅，你出来一趟，你吴爷爷有事儿找你。”

“来了来了。”姜雅从房间里蹿了出来，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吴老爷子，就知道那件事吴老爷子一定已经确定过了。

吴老爷子看见姜雅出来，和蔼地朝着姜雅招了招手，开口道：“姜雅，来来来，今天到吴爷爷家吃午饭，我让你吴奶奶做了红烧肉，你肯定爱吃。”

姜雅听了吴老爷子的话，心中暗想:肉她当然爱吃，但是这肉怕是不那么容易吃，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是吗？

姜雅并没有回答吴老爷子的话，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杨贵梅，询问母亲的意见。

“去吧去吧，吃完饭记得早点回来，下午还得去学校呢。”杨贵梅摆了摆手，让姜雅随着吴老爷子离开了。

直到姜雅离开了，姜琴和姜松仍旧觉得姜雅最近变得有点神神秘秘的，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边，姜雅跟在吴老爷子身侧来到了吴家，一进到院子里，鼻间就闻到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味。

吴老太太看见姜雅过来了，连忙迎上前去，开口道：“姜雅来了，快快快，开饭了。”

吴家人口也挺多的，不过今天吴家人明显有一部分被支了出去，整个吴家只剩下老太太老爷子，给有吴根三个人。

姜雅被老太太拉着坐在饭桌上，抬眸瞥了一眼桌面上那丰盛的菜色，姜雅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吴爷爷，你有话就直说吧。”

吴老爷子诧异地垂眸看了姜雅一眼，那精锐的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旁边坐着的吴根看了眼老爷子，然后默默垂下头，老爷子都没有说话，吴根作为儿子，自然不好插嘴。

吴老爷子清了清嗓子，见姜雅依旧云淡风轻地坐在位置上，也明白了，话不说清楚，这丫头怕是不会动筷子了。

吴老爷子想的没错，在事情没说清楚之前，姜雅不打算吃这顿饭，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有些事儿还是提前说清楚，免得事后掰扯不清。

“姜雅，我今天让你来，是有事想问你，我们家那事，真是有人托梦让你告诉我的，还是说……”后面的话老爷子没说出口，但是眼中那怀疑的神色显而易见。

吴老爷子能从七零年代活到现在，并且养大这么一大家子人，心里自然是有成算的，并不是谁上门说两句，吴老爷子就会相信。

托梦这种事，就想起怪力乱神一样，看人，看事。

信则有，不信则无。

姜雅搭在桌面的手指微微曲起，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的心口上，一下一下，让人忐忑不已。

过了约莫一分钟，姜雅才停下了手中的小动作，抬眸，那双黝黑深邃的双眸看向吴老爷子，淡淡地开口道：“吴爷爷，其实你心里有了答案，又何必再来问我？”

吴老爷子听了姜雅的话，脸色蓦地一沉，看上去有几分威严之态，若是普通的小姑娘被吴老爷子这么一看，要是骗了人，那肯定就受不住什么都说了，奈何姜雅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若是老爷子这么两句话就能让姜雅乱了阵脚，那么姜雅上辈子也就白活了那么多年，重生又有何意义？

吴老爷子那凌厉的视线落在姜雅身上，气氛瞬间凝滞了起来，旁边的吴根和吴老太太都大气不敢喘。

奈何，姜雅却仍旧不为所动，就这么坐在那里，任由吴老爷子打量，面色丝毫不显心虚。

“姜雅，你很好。”吴老爷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望着姜雅爽朗笑出声儿来。

“吴爷爷，过奖了。”姜雅语气蓦地一顿，瞳孔微微一缩，似乎发现了什么让她惊讶的事情。

姜雅看见，吴老爷子身边站着一个脸色青白的女人，她双脚不沾地，就这么漂浮在吴老爷子的身侧。察觉到姜雅发现了它，它还朝着姜雅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虽然，它笑起来真的很丑，也颇为渗人。

姜雅看着那玩意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儿，突然觉得三观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不是说那玩意儿白天不能出来吗？

吴老爷子敏感地发现了姜雅的异常，老爷子眸光微闪，顺着姜雅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侧的位置……除了空气，压根什么都没有。

可姜雅那眼神分明是看见了什么，吴老爷子狐疑，为什么他看不见？

“咳咳，姜雅，你在看什么？”吴根也觉得姜雅的视线有点不对劲。

明明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姜雅那个小丫头却一直盯着那地儿看？

想到了某种超科学的可能性，吴根只觉得背脊一凉。

“没看什么，吴爷爷，言归正传，你今天让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姜雅看向吴老爷子。

“姜雅，你也别生气，我这人生性多疑，毕竟累了大半辈子，有些事已经习惯了。”吴老爷子打起了感情牌，觑了姜雅一眼，才继续开口道：“我让你来，就是想知道，我们家那个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吴爷爷你能和我说说这趟出门的事儿吗？”姜雅不答反问。

原来，昨天吴老爷子见到了那家人，才从那家人口中知道，吴老爷子那个送出去的女儿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而死因则是突然精神失常，然后自己跳河自杀了。

这事情乍一听没什么，仔细想起来确实漏洞百出。

首先，竟然是跳河自杀，吴老爷子想不通，他闺女跳河，那家人为什么这么多年连吱会一声都没有。其次，精神失常这事儿，吴老爷子本就半信半疑。为什么会精神失常，是不是有可能在那个家里待的不舒心，或者说在那家里受了什么委屈，所以一时想不开？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吴老爷子脑海中回旋，导致老爷子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事情往往没有那家人说的那么简单，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

姜雅听完老爷子的话，看见老爷子旁边的女人朝她点头示意，这才抿了抿唇瓣，开口道：“我知道的也不多，梦里那个女人曾经说过，是因为养父母让她嫁给一个傻子，所以一时想不开跳河自杀了。”

吴老爷子几乎立即联想到了什么，嫁给傻子，这不就是把他那个女儿当做童养媳吗？

那家人做这样缺德的事情，就不怕招报应吗？

旁边的吴老太太听到姜雅的话，早就已经捂住唇，发出痛苦的哽咽声，泪水顺着吴老太太那皱纹满布的脸落下来，让人看了不由心中泛起一抹酸涩。

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痛，只有经历过，才能体会那种痛，一辈子忘不了。

姜雅看着吴家三人红着眼眶那伤心的模样，从位置上站起身来，这顿饭看来是吃不下了。

“吴爷爷，我就先回去了。”姜雅开口道。

“吃了饭再回去，你坐，说了让你过来吃饭，哪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吴老爷子强硬地开口道。

姜雅见吴老爷子一脸坚定，只能坐了回去。

一顿饭吃的食不下咽，姜雅随意往嘴里扒拉了半碗饭就提出要回家了。

按照原先说好的，吴根本来要送姜雅回家，却被姜雅拒绝了，离开前，吴老太太给姜雅手里塞了一个小包，不等姜雅拒绝，就回屋抹眼泪去了。

姜雅犹豫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吴家的院子。

院子中央，那个女人依旧漂浮在那里，就在姜雅看过去时，那个女人朝着姜雅的方向跪了下来，弯腰……

她，在谢谢姜雅。

姜雅收回视线，转身叹息一声，迈步离开了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