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池栎抬头，正好对上林晚明亮有神的眼睛。

浅棕色的瞳仁在阳光下更显澄澈，看人的时候专注而又温柔。眼睛随着她唇角扬起的笑容而微微弯着，像月牙一样清新灵动。

她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不见几分钟前围着操场走的沮丧样。

池栎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看书。

“你是这里的学生……”林晚迟疑道，“还是老师？”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似乎也无法辨认。眉头也因为疑惑的神情微微皱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看着池栎。

她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但眼前人实在是太特别了。

“你觉得呢？”池栎把问题重新抛了回去。

林晚没有立即回答。

她在池栎身边坐了下来，跟他隔了一点距离，不至于引人反感。面前的操场被暖色的光笼罩，绿色草坪上有两队人踢着球，红色跑道上则是截然相反的冷清。

这个季节，温度褪去炎热的气息，空气中偶尔吹来带着凉意的微风。操场上，除了穿着球服的运动员，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林晚，和穿着便服的他。

偶尔有路过操场的学生无一例外都穿着校服。

四中在抓学生仪态方面特别严格，所有的学生都必须穿着校服。

而在林晚余光中的男生，简单的白T牛仔裤，清爽朝气，但并不符合学校的规定，若是学生，门口的保安都不一定能让他进来。男生虽然长得年轻，但身上的气质却不是青涩的高中生能有的。

更何况这个时候还能悠闲自在在操场看书。

“你看着跟学生一样年轻有朝气。”分析过后林晚才敢说话，小心斟酌着语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是学校新来的体育老师吗？”

池栎猛然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晚。

林晚心里一慌，立马改变了说法：“或者……学校重金聘请的足球教练？”

“……”

池栎手用力把书合上，啪的一声打破沉默：“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晚的目光落到了池栎手中的书上，乌合之众几字醒目极了。林晚觉得自己小瞧了对方，赶紧弥补道：“你是心理老师吗？听起来很厉害。”

“是吗？”池栎笑了一下，笑意不及眼底。

“是的！”林晚真诚地看着池栎说道，“我的心理老师说他本科学地理的，读研的时候才读到自己喜欢的专业。”林晚一点负担都没有地改口，“老师你呢？是已经毕业了吗？还是在实习？”

这段时间确实有一批老师来学校实习。

“我看着很老？”池栎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下巴。

“不不不。”林晚赶紧否认，“老师你特别的年轻，特别的青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学生呢，但是你身上有学生没有的沉稳气质，这气质让您看起来特别特别的有涵养，特别值得信赖。我寻思着，这是您多年读书沉淀下智慧光芒，是您阅历的积淀。”

“……”这么会说话？

林晚偷偷打量了池栎，他虽没有笑，但脸上神情比刚刚要柔和多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虽然在父母面前又软又怂，但是在朋友面前，她可是个会说话的机灵鬼！

“老师。”林晚试探问道，“你教哪个年级的？”

池栎似笑非笑：“高三的。”

“高三也有心理课？”

“六中有学生跳楼引起学校的重视。”池栎随口说道，“我负责开导学生，解决学生心理问题。”

林晚不明所以点点头：“那上课形式是什么样的？”

“让他们在优美的音乐中写作业。”

林晚：“……”

这上课方式跟他们的心理老师一模一样。

话题到这里本该结束，但林晚不舍得这么早结束，更何况她下节课是体育课，从操场这边过去只需要一两分钟。

于是她捂着胸口道：“老师，我这心理也有点问题，你能不能听听？”

池栎已经听她倾述过一回了，不差第二回。他可有可无道：“说。”

“老师，你教高三，一定听过池栎这个人吧！”林晚委婉打听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老师又看了她一眼，眼中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哪听来的名字？”池栎漫不经心问道。

“他很出名的呀。”林晚说道，“高三的学神，风云人物呢！”

瞧她骄傲的劲，不知道还以为学神是她什么人呢。

池栎敛眉，很随意地评价：“就那样吧。”

“老师你真的教过池栎吗？”林晚眉头皱着，惊讶的语气，“他真的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林晚以为老师是新来的，于是给他科普道，“你别看成绩榜上周世杰是第一名，但其实他拿第一名是因为池栎没有考试……”

“周世杰还行。”

“那不重要。”林晚挥手比划了一下，不让池栎打断她的讲话，“他从高一开始就是竞赛班的种子选手，高一参加竞赛就拿奖，高二横扫第一名，拿奖拿到手软。”林晚把顾茵茵曾跟她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她不是想拍马屁，毕竟学神本人不在。她只是觉得跟学神处在同一个学生时代而荣幸。

学校出现了一个这么厉害的人才，其他人都会有与有荣焉的兴奋，林晚希望新来的老师也能懂他们的心情。

“说完了？”池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拖长了语调侃道，“小姑娘，知道的挺多啊！”

林晚摆手，谦虚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不过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所以……”池栎轻笑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呢？”

林晚看着他的表情，觉得他还是知道一点东西的。于是她一脸期待地问道：“老师你觉得学神是个好说话的人吗？如果我让他指点一下我的成绩，他会同意吗？”

“难。”池栎毫不犹豫道，“池栎这个人，特别冷漠，还不喜欢别人拍他马屁。”

“啊？”林晚有些沮丧，“那我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也不一定吧，老师不太了解这个人。”池栎一本正经说道。

“好吧。”林晚沮丧极了，但还记得基本的礼貌，“谢谢老师。”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上课铃的声音。林晚站起身来：“我去上课了。”

池栎重新低头看书，随意道：“去吧。”

林晚嗯了一声，下了一层台阶，又突然顿住，转身。察觉到林晚的目光，池栎顿了顿，眉头一扬，神色淡淡看着她。

“老师，今天跟你聊天很愉快。”她露出一个带着酒窝的笑容，“下次可以去心理辅导室找你聊天吗？”

池栎说：“想去就去。”

林晚脸上的笑意更深，眼中仿佛装了一整个星河，都是细碎的光芒。

林晚离开没多久，有个男生朝看台走了过来。他看到坐在最上面的池栎，喊了一声池栎，兴奋道：“今天怎么有兴致来学校了？”

末了问道：“刚刚那妹子是谁啊？”

池栎翻了一页书，神色淡淡评价：“拍马屁的。”

*

林晚匆匆跑到体育课的集合地点，体育老师已经让大家排队站好。林晚的位置在第一排，无法悄悄混入队伍中。于是她光明正大跑到队伍前面，喊了一声报告。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多说，直接让她归队。

接下来老师又交待了几句，便让大家自由活动。

顾茵茵从第二排跑到来，拉着她的手：“你刚刚去哪里了？”

“我去找学神了。”

“真的啊？”顾茵茵眼睛一亮，“怎么样怎么样，听说学神超帅的！”

“没见到人，学神没来学校。”林晚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老师的模样，心想，学神再帅还能有老师帅？

顾茵茵一脸可惜，反倒是林晚安慰她：“没事啦，多找几次就可能遇到了。”

“去买东西吃吗？”顾茵茵提了件开心的事。

“行，不过买完我想去教室写作业。”

“没问题，走走走。”

校园超市并不远，她们挽着手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周一上体育课的班级挺多的，校园超市比之前要热闹一些。林晚和顾茵茵在门口的冰柜处选冰淇淋，突然旁边递来了一瓶茉莉花茶。

顾茵茵和林晚同时抬头朝右边看去。

程致站在她们旁边，浅蓝色的夏季校服穿在他的身上透着阳光清新的味道。他看向林晚，虽然没有露出明显的笑，但眼中的情绪温柔。

“给。”他仍维持着递瓶子的姿势。

“我不要。”林晚不看他，“谢谢。”

“还跟我生气呢。”少年独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笑意和妥协，“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上周我不该那样说你的。我那天在学校等了快两个小时，脾气是有点急，对不起。”

他说得有礼又温柔，林晚也不好拉下脸：“算了，都过去了。”

“那饮料你拿着，放学我请你吃甜品好不好？”

“不要。”林晚躲了一下。

“不要就是说明你不原谅我。”

“那我不原谅你了。”

“你！”程致哑然，他们僵持的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人或明或暗打量他们。程致在学校也算个风云人物，此刻看到他跟一个女生纠缠着，大家都八卦。

这种时候，林晚更不可能要他手中的饮料。

突然有一道温柔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点惊喜：“咦，晚晚，程致，你们都在这里啊！”

林晚寻声看去，来人是贝栗栗。她同样穿着浅蓝色夏季校服，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亲切的笑意。她比林晚高一些，声音温柔，但五官只能说是清秀。

她伸手接过那瓶茉莉花茶，打破僵局：“要不这瓶给我吧，是我喜欢的口味呢。”

程致看了林晚三秒，见她实在不想要，于是松了手。

“晚晚，你想喝什么，我请你啊？”贝栗栗笑眯眯看着林晚，声音柔中带甜。

“不用了。”林晚也露出笑意，“你请程致喝吧。”

从校园超市回来，顾茵茵疑惑道：“程致怎么知道你喜欢茉莉花茶？”

“我不喜欢啊！”林晚表情很委屈。

顾茵茵后知后觉：“难怪我从来没有看你喝过。”

林晚和顾茵茵绕路走了一圈，中途经过操场，她看到那个心理老师还在看台上，不过他身边站着个学生，看姿态毕恭毕敬的。

林晚没有过去打扰，就是看人的时候过于专注差点绊倒。

顾茵茵急忙扶住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

她们一起回到了教室，从后门进去的时候刚好听到前面的贝栗栗语气随意道：“这个啊，程致给的。”

顾茵茵猛地转头，压低了声音对林晚道：“她有病吧，这不是她自己主动要的吗？”

“随她。”林晚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她爬到桌上，想起刚刚心理老师说的话，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样轻易放弃。

她想给学神写一封自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