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唠嗑

看到儿子身边儿媳妇没有跟着回来，徐大娘心下一抖。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这边徐大爷忙问道：“阿涛，小丫呢，怎么没跟你回来，她去哪儿了？”

徐涛看着自己的母亲，冷笑道：“能去哪儿，回娘家去了！”

“她……真回去了？”徐大爷问道：“你就没拦着她点？”

“怎么拦，你跟我妈这些年都怎么对她的，以前我弟在，让着你们，现在你们做了那么多事，还不许她发点脾气了？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是不是不知道？这地上的粮食那么金贵，你们就为了那点破事闹？”

被大儿子这么劈头盖脸骂着，徐大娘有些心虚的，但是心虚不代表她认为自己错了。

从一开始她就不觉得自己有错，相反，她觉得错的人是王丫，王丫这事本来就做的不厚道，哪家儿媳妇像她那样对婆婆这样的？

等徐滔骂完了，徐大娘才说道：“我哪儿做错了？阿涛，我是你妈，你就这么帮着你媳妇说话是吧？你就觉得我不好，就你媳妇好是吧？你也不看看她做的是什么事？我和你爸都这年纪了，早上起来喝口粥水也不行吗？你们多煮点，我们也能吃了，怎么就煮你们一家刚刚好的？我和你爸不是人吗？”

说到这个徐滔就生气，他心里的想法和媳妇是一样的，爹妈心里都只有徐荣这个弟弟，就连那嫁出去的妹子，待遇都比他这个在家里的儿子好。

徐荣当大队长之后，家里的生活是改善了，但是他们一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明明可以自己吃自己的，就算苦点，也不会像这样，整天都得感激弟弟的帮忙。

现在好了，出事了，还得他们家帮忙，一句话也不说，什么都不商量，直接钱都拿走了。

别说媳妇跟着他受苦那么多年现在有点脾气，他自己都气死了。

他笑着道：“你们也好意思说这些，是，都是我爹妈，但是对我跟对阿荣就不是一样的，我都怀疑我不是你们亲生的。”

“徐滔，你这话什么意思？”徐大娘问道。

徐滔正在气头上，见询问了，摇头笑道：“没什么，我继续去忙，你们就继续这么作死吧，家里就你们这么作死作散的。”

徐大娘还想反驳点什么，可没等她开口，徐滔已经急匆匆出了门。

媳妇这边是追不了了，只能先去上工，顺便给媳妇请假，等明天再去媳妇娘家把人找回来。

徐滔前脚一走，徐大娘后脚看着徐大爷，生气问道：“你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徐大爷也没脸继续看了，转身进屋。

偏偏徐大娘还跟着骂道：“你儿子现在有出息了，就这么折磨他老娘是吧？也不看我当初怎么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的，大半夜发烧我三天没睡，就守着，现在却在怨我了？他那媳妇本来就不行，我骂两句怎么了？”

徐大娘从始至终不认为自己有错，她甚至坚信，就算王丫真说要回娘家，没准也是只是在村子谁家待一下，然后再等她服软回来呢。

可一只等到了中午做饭的时间，也没有见王丫回来。

有人来家里找徐大娘唠嗑，正是周婶，大家也叫她六婶六大娘，是张文强的妈。

无意中说到了徐大娘这大儿媳妇王丫的事情，周婶询问王丫怎么好端端现在回娘家了？

“我半道遇到她了，眼眶红红的，说要回娘家呢，来娣，这不会是你惹哭儿媳妇了吧？”

徐大娘有些心慌，却还是气硬道：“谁惹她了，谁惹她了？我就没见过这种人，你说，大早上煮了一家人的粥，没给我和老头子煮，还说什么我们不用上工，就不用吃了？那两个小的也是吃啊，我们本来吃的也不多，这肚子都饿着呢，直接一口都不给我们吃。”

徐大娘把这事情说的都是儿媳妇王丫的错，是她不肯孝顺公婆，还想苛待公婆，她实在气不过才想抢过来。

“没想到抢过来的时候打洒了粥，就生气了，嚷着要回娘家，我让她回去，做错了事情还有理了？就不能惯着，不然还爬我头上了！”

周婶听了徐大娘的一面之词，虽然不能完全相信徐大娘说的话，不过嘴上倒是一起指责徐大娘这儿媳妇了，说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就这样，说什么要独立要自主，要人权，要公平，怎么就不公平不自主了，也就年轻人整这些幺蛾子折腾我们这些老的什么都不懂。”

徐大娘本来就在家慌着，一直没得到家里人的认同，这会听到对方说的话，顿时顺杆子爬上去。

“可不是，说我不尊重他们，把钱拿了也不说一声，这钱我管着，我怎么就不能动了？一个个反了天了，我还没死呢，就已经这么对待老娘，他们也不怕遭天收。”

“行了，行了，你也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是你自己的事，孩子们可不会心疼，你啊，还是要学我，该教的时候就得教这些后生，该哭就哭，该闹的闹。”

徐大娘听了，倒是觉得对方这说法是对的。

她笑道：“怪不得你儿子儿媳妇一个个被你治的好好的，就你家文强几个，还有你那几个儿媳妇，你看，多孝顺你啊？”

周婶一共三个儿子，两个闺女，闺女早就出嫁的，几个儿子也都娶媳妇分家了。

不过家倒是分了，但是几个儿子对他们这些当娘的孝顺却是少不了的，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可不能让他们白眼狼了啊！

周婶被夸了一顿，心里得意，“可不是，这人啊，就是皮子贱，要教，他们要是不听，你就闹啊，咱们女人脸皮也不用那么薄，孩子不听话，就得闹闹，让他们知道，咱们当爹妈的不容易，这大饥饿的那么多年，多少孩子饿死，能把孩子拉扯大，现在有自己的日子过，他们就得感激咱们当爹当妈的，还敢叫板，不想活了是不是？”

见周婶越这么说，徐大娘越觉得有道理。

“你说的对，这人啊，就是贱命的，就要闹闹才好。”

“你现在也不用担心，就等你儿媳妇回来就好了，你到时候也不用那么生气，让她认错一下就行了。”

“好。”

徐大娘觉得周婶教了她不少，反正就等着儿媳妇回来认错。

可一直等到午后，儿子是回来了，儿媳妇却没回来。

厨房被锁了，她也没钥匙，根本开不了门。

见徐滔回来，她连忙上前，伸手问道：“钥匙呢，我要做饭吃了。”

徐滔心里还记着早上那事，直接没理她，转身进了屋里。

媳妇走的时候，把钥匙给他了，说以后他自己当家好了，这个家她没法当。

之前徐大娘把家里的钱都拿去填小儿子那窟窿，夫妻俩为了找回损失，这才不让他们当家。

徐大娘看儿子这劲头，是不打算好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骂道：“徐滔，你现在为了你媳妇跟我闹了是吧？”

徐滔盯着灶头的火光看着，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啊？这是你跟你妈说话的样子吗？你就觉得你媳妇是我赶跑的，你也不看看她像什么话，徐滔……”

不等徐大娘继续说，徐滔突然站了起来，不耐烦的说道：“妈，你别说了行吗？”

“我……我怎么就不能说了？你哥几个，都是我辛苦拉扯大的，你现在就这么对你老娘了？”

“我怎么对你了？我怎么对你？”徐滔怒问道，“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不肯动你的棺材本，又把我们那钱都拿了出去，现在没钱了，喝西北风去啊！”

“我……”

徐大娘感觉和儿子这是说不通的了，干脆也不说了，他要煮饭他来煮，等会再回来吃吧！

可肚子饿，徐大娘哪儿也去不了，只好在家里待着，等着吃的。

看着外头艳阳高照，徐大娘从没有想过自己的日子会那么艰苦。

再艰苦的岁月都过去了，她还以为日子会好起来呢，但是没想到，临了被人害了一脚，家里吃的喝的都没了。

徐大娘特别想以前的好日子，想在牢里的小儿子，想吃的，想喝的。

徐滔倒没有敢真不给老娘吃喝，早上那是情有可原，但是中午却不敢不给。

他再生气也不敢在爹妈吃上苛待他们，早上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省着，谁家不是这样的呢？他妈不肯去干活，他爸这腿脚不好使，也不能去，偶尔遇上点简单的活儿，或者能坐着的地方，才能帮忙。

家里剩下的粮食不多了，钱也没有，徐滔煮的粥特别稀，说是粥，还不如说是水，倒是青菜往里头丢了不少，显得粥没那么稀，但是把青菜瓜果捞起来就全是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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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娘饿的慌，吃的又急又快，生怕被人抢走了。

不过她还是换盛第二碗的时候，锅里已经没有粥了。

这肚子两分饱都没有，粥就没了？

徐大娘不高兴道：“阿涛，你这粥怎么煮的那么少，我和你爸怎么吃的饱啊？”

徐滔没应答，吃饱之后把饭碗放外头的井边就走了，全程没理会徐大娘一句。

看着儿子这样样子，徐大娘还骂咧咧道：“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为了个女人现在连我这个老娘都不认了是吧！”

徐大娘也是生气，家里日子一天天的难过，这生产队的粮食晒好了也不打算分下来，她饿都快饿死了。

不想继续下去，徐大娘才会想着出去找现在的大队长张汉国说一下粮食的事。

她想，如果换了以前是她儿子当大队长的话，家里的粮食早就分下来了，哪有那么多事啊？

这一整天徐大娘都是憋着气的，所以心情十分不悦。

而没想到了，就这时苏曼曼撞进她视野里了。

徐大娘看着她，想到家里那么多事，可以说有一半“功劳”是苏曼曼造成的，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急匆匆上前，骂着小浪蹄子，勾.引我家阿荣，害他坐牢。

苏曼曼不由的被人打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看着徐大娘凶狠的又挥手拍过来。

她当然不可能傻乎乎给徐大娘欺负了，双手拽着她的手，不让对方再打。

“徐大娘，你干什么？”

“哼，干什么？打死你这小浪蹄子，勾.引我儿子，害他坐牢，看我不打死你。”

说到这事，苏曼曼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自从她和徐荣的事情被人知道之后，徐荣又被抓去坐牢了，她的境遇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她不想回城，家里的爸妈就等着她回去好嫁人，靠她来给弟弟那些找好出路。

她从小到大就是个不甘心不服输的人，才不愿意被家里人摆布，当交易一样给他们两老换来好事情。

所以她留在这里不回去，就算所有知青都回去了，她也不想回去。

徐荣是大队长，和他一起，总比回城嫁给一个傻子要强。

可她哪里知道徐荣会出事，最后弄的她也里外不是人，农场的那些知青现在都不肯听她的话帮忙了，一个个看她的眼神都变的奇怪起来。

她现在虽然不是老鼠人人喊打，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埋头干活，等这事情过去之后再说。

她来了这村里之后，干活本来就不多，这突然大工作量的干活，人也受不住，已经瘦了一圈，手掌都长茧了，白白的脸蛋也被晒黑了。

现在更惨，直接被徐大娘毫不客气的抓着打一顿。

就像积攒在心里怨气没地方发泄，被人这么一打，苏曼曼也开始反抗了。

“什么我害的，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儿子自己说喜欢我，要跟我在一起的，他做那些事是我教唆是我让他的吗？你别什么都赖我身上，死老虔婆。”

“什么，你骂我老虔婆？”

“怎么，我就骂你了，怎么了，你就是老不死的，老虔婆，不留德……”

“你还骂，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浪蹄子，那么多男人你不找，我找我家阿荣干什么，长的那么丑，我家阿荣才不会看上你，你就只能狐狸精勾.引勾.引男人。”

“你才是狐狸精，你才是浪蹄子……”

两人扭成一团，上下上工的人都听到这动静，纷纷过来劝着。

刚开始大家还十分积极的劝着，但是两人打的难分难解，抓脸啊，抓头发啊，他们上去拉架不过是被打的节奏。

两人都不是好人，他们实在拉不动，也干脆让他们打。

这不，林巧巧和花婶子赶过来就看到了这精彩的一幕。

两人就是妇女之间的拽头发，扇巴掌，抓脸，样子姿势极为难看。

花婶子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她急道，问着其他人，怎么不去拉一下？

有人说道：“能拉的动才行啊，我这脚都被他们踩了一下，疼死了，老三媳妇脸都被抓了。”

大家见这样，也懒得去管了。

花婶子倒想让他们别再打了，但是一个人谁敢上去拉，就怕被打了。

林巧巧也拉着她，说道：“咱们别管了，就看着吧，打不出人命就好。不然吃苦头的还是自己。”

花婶子想想也是，干脆不动了，就看他们怎么打。

等到两人打的累了，大家这才上前去把人拉开。

其中一个大婶大喊道：“再打下去打出人命我看你们怎么办？”

徐大娘还骂咧咧着说要打小蹄子，苏曼曼毕竟是个小姑娘，虽然年轻，但是哪里比的上徐大娘力气大，自己只占下风，脸都被划出血痕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在哭着。

她还在反驳着徐大娘的话，“你儿子坐牢是活该，关我什么事，他收别家的东西是我叫他收的吗？活该，我看他坐一世牢才好，最好打靶了，我看你还能高兴的起来不，你不就仗着你儿子是大队长吗？我呸，现在你儿子不是了，你就别想过那好日子，作孽多，老天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你这浪蹄子，嘶……哎呦……”徐大娘觉得浑身都疼了，坐在地上，突然大哭道：“天杀哟，一个个都来欺负我啊，就看我儿子现在不在家了，都来欺负我，你们会遭报应的，可怜哟，我怎么那么可怜啊……”

大家冷眼看着她喊叫着，并没有一个人是同情徐大娘的，但是在路上坐在也不像话，倒有人劝着这事算了，别再闹。

徐大娘可不甘心，骂道：“我怎么闹了，谁闹了，你也不看看那小蹄子把我打成什么样了？赔钱啊，我浑身疼哟，快赔钱。”

林巧巧觉得，作者塑造的角色真是让特别讨厌可恨，怎么世界上就有那么讨厌的人呢？

不过徐大娘并没有哀嚎多久，村支书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