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神行千里柳归云

血气氤氲，符文隐现, 九条深红浓稠的血色河流缘着组构成古老祭文的黑色河道, 缓缓流向中央的浑圆湖泊, 共同浇灌着一株巨大无朋，势若撑天接地的古树。

虬结的树根如若血管一般, 在湖泊之中交错浸润着。其粗不知几何的树身被挖出一个又一个狭长空腔，内里填置着一方又一方华丽棺椁。

不少年久的棺椁已与树身在生长的过程中合为一体，使其形状不再那么规整，看上去无比邪异，仿佛是无数只眼睛。

巨树的叶片是血红的，形状诡怖至极。每一片叶子便是一张人脸, 有老有少, 有男有女，质地柔软，像是被剥落的人皮。

有风吹过, 叶片瑟瑟, 发出的响声如同无数死者的枭泣。

无数的叶片与枝桠组构成极大的树冠, 树冠之中，隐映着一座造型古朴的大殿。

大殿中亮着奇异的光色, 从窗中透出，远远看去，便如同由巨树结出颗颗果实一般。

察巴莫卡远望着这座古老的殿堂。

他的感知铺开，从源自大殿的浩瀚气息中感知到亘古的寂冷与沉默。

这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叹道：“我一去多年, 今日归来，神皇陛下居然还没有醒。”

“莫要担心，”站在他身后的人转身离去，招手示意他也跟上来，一边飞向远处一座宏伟的高塔，一边说道，“你带来的消息肯定是会被重视的，元老院的那群人也没有你想得那么迂腐。”

“倒不是因为担心那些家伙，”察巴莫卡轻声开口，面有忧色，“总觉得若是陛下不在，此番开战，是输是赢，实不好说……”

元老院中，能够为一族的方向作出决策的众多强者此时尽已落座，看他踏入殿中，纷纷站起身来，对他这些年来在人族领境的辛苦致以问候。

寒喧环节很快结束。察巴莫卡落座，叙述了他在人族领境的见闻，重点强调了“魂界”这一新事物。为免在座的元老们难以对这超乎认知的事物建立想象，还抽出了自己的记忆，投影在空中以助他们理解。

说到魂界，自然就免不了提起某位炼器宗师，说到炼器宗师，接下来又免不要要提因刺杀这位器师而殒命的木图老祖，以及扎根妖境的乌华王。

接着便是夜魍妖国的崛起，与值得在意的玄力武器。

他话音落定，大殿中顿时掀起了一片喧哗。

“人族果然不容小觑，”众多蛮族强者达成共识，不少人脸上现出庆幸之色，“好在这些年来，我们也弄出了些勉强能拿得出手的新东西……”

“呵，我们的新东西？”察巴莫卡一侧唇角收起，绽开了一个既带着轻蔑，亦带着苦涩的笑意。

他又在空中铺开了一个新的记忆影像，这段影像的主人公正是那被禁锢在魂网之中的融合体。

“它的魂体被禁锢在魂界里供人赏看，几乎所有的人族都已知道了相关消息。而且，我观察了这家伙好多日，发现它的心智很有问题……”

负责相关事务的几位元老当即取出留影仙晶，对他共享出的记忆画面进行了记录，更拍着胸脯保证，即刻便会着手开始对现有的技术进行完善与优化。

“多亏了察巴大人带回消息。”

坐在最上首、年岁不知几何，但容貌很年轻，穿着打扮给人以极致妖冶之感的凌天神女，用镶着血凝石的狭长护甲轻敲面前桌案，大殿顿时一片静谧。

神女缓缓开口，作出了提议，同时也是决策：

“无论是器师还是魂界，都实是非同小可，而我们放在人族领境中的眼睛，却被拨除了许多。若是再给人族一些时间，未来指不定要迎来怎样的局面。”

“就算陛下还没有醒来，我们也绝计不能再拖下去了。”

“——请诸位即刻展开部署。”

……

作为参与过多次深空远航、负责让设备在物理规则不同的空域重新恢复工作的资深工程师，对空间迁跃技术的本地化改造，于柳天心而言也算是老本行了。

所以在景司明还闭着关研究新丹药的时候，柳天心这边便已经带领博学院专阵阵道的师生，以及通过魂网提供远程协助的阵法大能，完成了新式传送阵盘的制作。

该阵盘运算力极其强大，更带有标的引导机制，即使应对超远程传送需求，也同样能够保证极高的精准性。

但人体在进行超远程传送时，仍旧难以承受空间之力的撕裂创伤。以往想要进行远距传送，必须携带稀有的防护法宝，对此柳天心选择以庞大、厚重，但防护力绝对没有问题的传送舱来解决问题。

一个传送舱，可设置数百个座位，如果使用站票，则可以容纳更多。更不用说还有很多修炼者能够使用变身技能进一步节省空间——总之，运输能力还是相当强大的。

无论是新式阵盘还是传送舱，都需要不少的造价，好在羽岚学院现在有的是钱。

无尽的资源投入其中，无数台源气复刻机昼夜运转，几乎半个湘州境的劳动者都被临时雇佣到了边荒据点（挽澜城里已经难以容纳如此之多的人数），一套套新式阵盘与传送舱，如先前的魂网节点一般，源源不断流出学院，向各大势力、各大主城进行出租。

由于学院现在已经不再像当初一般捉襟见肘缺东少西，再加上蛮族入侵在即，也总不能给人以“发战争财”的嫌疑，利润空间几乎已被压到了零，但制造成本摆在那里，传送系统的租金还是高到了颇为夸张的程度。

为免舆论不利，寒柏长老从博学院要到耗材清单，把传送系统的制作成本细细公布到了魂网的公告区里。

这让不少人看得咂舌：

这一套下来也太贵了。

不过贵有贵的好处，你们想，这东西多方便啊，今天去北海，明天去西疆，那叫一个舒服。

想多，每次运转阵法都要消耗不少资源，绝对不会让你随便跑的。

到时候传送肯定得收钱，然后就是去北海的凑一船，去西疆的凑一船……

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

……

“由于租金昂贵，再加上每次传送都要消耗资源，各大承运方必然都会为传送进行收费，而且价格不菲，”林思远可惜道，“感觉这传送系统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这不好吗？除非有急事，或不差钱，否则绝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使用云舟，这样便不会对原有的交通方式带来太大的影响了。”

柳天心却对这个结果还挺满意，“当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并不意味着没有影响，我去把新式云舟的技术资料在共享区公布出来，好提高云舟作为交通工具的竞争力。”

林思远问：“这算是对相关从业者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补偿？”

“补偿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传送系统虽然方便，但也不可能覆盖到每个地方，”柳天心说，“人族多出大量的升级版云舟，在未来战争中也便能进一步提高机动性，算是一个补充。”

——新式传送系统的出现，确实给依托云舟谋生的舵手工匠等等带来了不少的恐慌，没有什么更好的时间节点，比现在更有利于推动这些相关从业者对自己的云舟进行改造升级了。

柳归云自然是第一批下订单购买新式传送系统的地方管理者。

数日之后，被拆分开来的阵盘与传送舱，放置在内部空间极大的储物道具里寄到了青云城。

炼器师们按照博学院提供的操作手册，对阵盘进行组装与调试。

一个个符文从阵盘上欢快地跃起并悬浮在半空，细密而复杂的铭纹亦随之亮起了玄奥的流光。

硕大的传送舱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从待机点飘移到了传送点，喀地一声，两侧舱门轻巧地滑动开来。

最具权威的炼器师在认真对比了几遍魂网空间里的示例视频之后，谨慎地宣布，传送系统已经开始正常工作了。

柳归云在家族长老的唠叨里带上护身法宝，走进了传送舱。

舱门阖拢，炼器师们小心翼翼地引导玄气，在感应区域输入了坐标，启动传送。

阵盘光辉大盛，符文纷飞闪烁，空间波动传来，传送舱晃了一晃，倏然间便凭空消失了。

柳归云眼前有光影变幻，同时出现了一阵阵的眩晕感。

不过这点眩晕感对修炼者造成的不适是微乎其微的。他调整了一下，很快便适应了过来，而几乎同时，传送过程也结束了。

一切重归稳定，舱门再次滑开，出现在面前的已是与青云城大不相同的风景。

远处天空弥漫着红褐色的雾气，建筑的风格简单而整齐。这让他很容易便判断出，他成功抵达了羽岚学院建在断魂古域之外的边荒据点。

走出传送舱，他发现这里乌压压的全是人。

——自从蛮族起源的事情被公布在魂网空间里，便有不少修炼者对炽日帝国满怀好奇。

星舰是军机重地，有学院弟子护持，并不是什么人都给进的，但深入古域，去看看炽日帝国其它的遗留，自然没有问题。

柳归云亮出身份，走到哪里都一片绿灯，很快他便从一个实验场里找到了正对付着一大堆圆溜溜梭状物体的宝贝闺女。

“爹你来啦！”柳天心看到他很高兴，摘下了手套跑过来挽住了他胳膊。

柳归云指着实验台上，那约莫水桶粗细的梭状物体问：“这是什么？”

“哦哦哦，”柳天心介绍，“回头要往蛮族本土寄的快递！”

“快递？”

快递是个新词语，柳归云先想到了天宝信驿。

有了魂网之后，天宝信驿基本上就没有再寄过纯粹用以传送消息的信件了，转而负责寄送网购的物品。不少人自发给它换了个名字，叫做天宝快递。

“这里面都是什么？”他问，同时感到很奇怪，女儿会有什么东西需要寄给蛮族呢？

“也就是爆弹啦，说服者你还记得？”柳天心比划着跟他解释，“这比说服者要厉害多了，目标是送货上门，从这里直接打击蛮族本土。”

夜天择兢兢业业地走工业革命路线，麾下的士兵们都已完成了远程玄器的普及。但柳天心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一刀一枪什么的实在是太慢了，反正蛮族也不存在什么招降的必要，直接炮火洗地完事，还可以尽可能地降低异界的发展路线对苍玄人族造成的影响。

柳归云听得有些懵逼，艰难理解之后，当场就把女儿一顿彩虹屁。父女俩说说笑笑往外走，叙过别来之情，柳天心又带他去看了柳乐安和柳小幽。

柳归云乐呵呵的，但总觉得仿佛少了点儿什么。走了一会儿猛地想了起来，停下脚步，试探着问道：“景司明呢？”

作者有话要说： 心心：穿越后我改行送起了快递OvO！

谢谢羊光、鹤丸酱和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小可爱的营养液！吨吨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