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霸王

唐向阳的班主任是个看起来威严的中年女子, 戴着眼镜相当严肃的模样。她早知道唐向阳的情况，见到唐秋悦自然不觉得意外，扶了扶眼镜道：“你是唐向阳的表姐吧？我是他的班主任严老师。”

“严老师您好。”唐秋悦点点头，她注意到距离唐向阳不远的地方还站着个同样身上带着伤痕的男生，似乎有些眼熟。

稍微回想了下, 唐秋悦就想起来，那个男生她确实见过, 一周多前她陪唐向阳去书店买参考书，就曾经看到他跟那个男生说话，只不过那时唐向阳好像不待见那男生。

“稍微等等，华飞的家长还没来。”严老师说，“唐向阳家长可以先坐一下。”

唐秋悦道：“我先跟唐向阳说几句吧。”

严老师没有反对。

唐秋悦走到唐向阳面前，稍稍弯下腰看着他的双眼，温和地小声问道：“小阳，怎么回事？”

唐向阳原本是一副倔强的模样, 然而一听她用这样温柔的嗓音问, 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眼泪啪啪往下掉, 边哭边结结巴巴地哽咽道：“……对不、对不起……”

唐秋悦极为心疼这个年幼失去双亲却又表现得过于懂事的表弟,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没关系，如果是你的错，咱们就道歉，改掉就好, 如果不是，表姐给你做主。”

唐向阳一边拼命点头，一边用手背将眼泪抹去。

唐秋悦拿出纸巾，安静地帮他擦眼泪，等他平静下来。

“华飞！”

没等唐秋悦从唐向阳嘴里问出具体的情况，就见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喊着那男声的名字冲进了办公室，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巴掌打在华飞脸上，把他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细嫩的脸上立即出现了鲜红的指印。

“华飞家长，你住手！”严老师赶紧去拦着对方，而唐秋悦也忙拉着唐向阳退后。

华飞爸爸看着五大三粗，一脸凶相，然而面对严老师，他又立即收敛了戾气，一边鞠躬一边谄媚道：“老师对不起啊，是我没教好儿子，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他一把扯住了华飞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按着他的脑袋给严老师低头：“还不快道歉！”

华飞一点都没挣扎，顺从地低着头，但半句话都没说。

唐秋悦看着眼前这一幕，表情有些微妙。

她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然而没想到对方这一来直接把她和唐向阳给无视了。

“华飞家长，你先冷静。”严老师严肃地说，“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先不要这样。”

华飞爸爸立即道歉：“是是，严老师，先弄清楚再让他道歉！”

严老师咳了两声，也懒得纠正华飞爸爸这种认定了自己儿子不对的行为，视线从华飞和唐向阳身上扫过，沉声道：“现在你们的家长都来了，说说看究竟是为什么打起来的吧。”

唐向阳低下头不吭声，华飞同样紧抿着唇不说话。

华飞爸爸脾气比较暴躁，怒斥道：“老师问你话呢，你怎么连屁都不放一个？”

严老师受不了华飞爸爸这么粗鲁，忙道：“华飞家长，你先别说话。”

华飞爸爸人虽暴躁，但对严老师的话却很听从，连忙点点头站到一旁，又恶狠狠地瞪了华飞一眼。华飞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他爸的眼神，脸上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严老师看着华飞叹息了一声，又看向唐向阳：“唐向阳，你家长也来了，可以说说怎么回事了吗？”

唐向阳下意识看向唐秋悦，后者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唐向阳低下头，过了会儿才小声道：“华飞骂人。”

“骂你什么了？”严老师也算了解唐向阳，成绩好脾气也乖巧，肯定是华飞骂的太难听了吧。

唐向阳小声说：“没骂我。”

“那骂谁了？”严老师面容愈发严肃，唐向阳前段时间失去父母，她早跟班了同学都说过不要提及他的伤心事，如果华飞说的是他的父母，那也难怪唐向阳反应那么大了。

唐向阳却又不说话了。

严老师看向华飞，声音冷下来：“华飞，老师之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要团结同学，不许戳人痛处？”

华飞爸爸刚要一巴掌拍在华飞脑门上，却被严老师一个眼神阻止了。

华飞终于抬头，梗着脖子大声道：“我又没说什么！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唐向阳气得满脸通红：“你胡说！”

华飞瞪着唐向阳，更大声地吼了回去：“我哪里胡说了？你表姐不就是胖得像猪一样吗！”

唐向阳气得就要扑上去打他，被唐秋悦一把拉住。

华飞爸爸眼睛都瞪圆了，拽着华飞的脑袋就往他的手臂上招呼，严老师连忙上前阻拦。

唐秋悦低头看着唐向阳，肃然问道：“因为他骂我，你就跟他打了起来？”

唐向阳还因为愤怒而眼眶泛红，对上唐秋悦询问的眼神，他剧烈喘息的胸膛渐渐平息，小声解释道：“今天我在看那天买的参考书，一个同学看到了也觉得很好，问我是哪里买的，我就告诉了他，还说是表姐帮我挑的，具体在哪个柜子我得回去问问你……华飞听到了就骂你，那天我们买书时他也看到了你。我让他道歉，他还继续骂。”

唐秋悦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她听说唐向阳打架，第一反应是有人说了他父母的不好，他才会反应如此激烈，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她。

另一边严老师已经再一次阻止了华飞爸爸的暴行，并且严厉地说：“华飞家长，你先出去一下。”

华飞爸爸没敢反驳什么，灰溜溜地先出了办公室。

严老师看着两人道：“也就是说，华飞先骂人，唐向阳先动手，是不是这样？”

唐向阳先点头道：“是，严老师。”

华飞粗声粗气地说：“没错！”

严老师道：“打人不对，骂人也不对。这次的事你们两个都有错，互相道个歉，并保证以后再不犯，这事就算完了。唐向阳家长，你看怎样？”至于华飞家长，她都不用问肯定是回答老师说得都对之类的。

唐秋悦道：“我没什么意见。唐向阳动手虽是有前因的，但动手这事确实不太好，我可以负责华飞同学的医药费。”

严老师松了口气，家长通情达理，她的工作做起来就舒服多了。

唐秋悦低头看唐向阳，对他温柔地笑了笑，低声道：“我很高兴小阳这么维护我，不过你才十一岁，不可以学会用打架的方式解决问题。”

唐向阳微微点头，小声道：“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打架了。”

唐秋悦道：“我相信小阳一定能说到做到。”

唐向阳眼睛亮了亮，小小地微笑了下，随后稍微有些不情愿地转向华飞，郑重道：“对不起，我不该先动手打你。”

说完他又转向严老师：“严老师，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跟人打架了。”

严老师看着通情达理的唐秋悦和听安排乖巧认错的唐向阳，心情顿时变得明媚起来，笑道：“好，老师也相信你能做到。”

随后她看向华飞：“华飞，你怎么说？”

华飞双眼扫向唐秋悦和唐向阳，哼道：“道歉就道歉，对不起咯。”紧接着他又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反正我又没乱说。”

唐向阳听到了华飞的话，这回他不再生气，只是扬着下巴骄傲地说：“你现在说的话，以后都会吃回去的！”

他跟唐秋悦住在一起，看得到每天她的努力，也知道她的体重在她的坚持下一点点下降。他妈妈说，胖子都是潜力股，他爸爸以前也很胖，瘦下来之后就特别帅了。华飞现在敢说他表姐胖，以后看不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咽回去！

“切，才不会呢！”华飞不屑道。

唐向阳道：“我们等着瞧！”

两边看着充满了火.药味，然而严老师却笑了起来，她又将华飞爸爸叫了进来，说明了处理结果，华飞爸爸果然没有一点异议。与此同时，严老师又严厉地批评了华飞爸爸随意动用暴力的行为，要求他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后不能随便对华飞动手。

华飞爸爸讷讷称是，随后又跟唐秋悦这边道歉。

唐秋悦顺便跟严老师请了假，说带唐向阳去医院看看，严老师同意了。华飞爸爸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提出了同样的请求，严老师自然没反对。唐秋悦和华飞爸爸还加了微信，互相负担对方的医药费。

等出了办公室，唐向阳拉了拉唐秋悦的衣袖，见她看过来小声道：“表姐，我刚才就是跟华飞斗气，我没觉得你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他顿了顿，红着脸补充了一句，“表姐怎样我都觉得很好。”

唐秋悦顿时笑了起来，没忍住轻轻掐了掐他的面颊道：“感谢小表弟的尬吹，我们先去医院看看，没事的话下午就出去玩吧。”

唐向阳眼睛都亮了起来：“去哪里玩？”

“哪里都可以。”唐秋悦笑道。

唐向阳小心又期待地问道：“游戏厅也可以吗？”

唐秋悦故意沉吟片刻，在唐向阳忐忑的眼神中拿出一张一百元的纸币道：“我就带了一百块，玩完收工。”

“好！”唐向阳脸上立即绽开灿烂的笑颜。

唐秋悦继续说：“你一半我一半，谁先玩完谁晚上要打扫卫生。”

唐向阳用力点头：“好！”

唐秋悦转身大气地往前走：“走吧，让你见识见识我游戏厅小霸王的真功夫！”

唐向阳连忙跟上，好奇地问：“游戏厅小霸王？”

唐秋悦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那年，我才八岁……”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欢快地走向校门。

华飞在后头不远盯着唐向阳二人，眼里渐渐现出些许羡慕之色，身边传来他爸的声音，他立即敛下所有神色，低着头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玩的小霸王，脑子里就开始循环“小霸王其乐无穷啊”，暴露年龄系列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