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时辰设想过无数遍自己再见到程初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可能是程初跟冉汀一起有说有笑地从自己身旁经过、可能是在餐厅的某个角落撞见、甚至可能是在地铁上你下车我上车地擦肩而过。

但她最没想到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等在面试的门口，而且接下来会是两个人一起进去面试的场景。

……光是想想，时辰就觉得快要窒息了。

学姐没听到时辰说话，略略奇怪地抬头看向了程初。

只一瞬间，学姐就敏感地发现自己这位向来矜傲的学弟脸上竟然难得有了怔忡的表情，正直直地盯着时辰看。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关于“破镜重圆”“久别重逢”“曾经相爱”之类的狗血关键词，学姐努力保持淡定礼貌却完全按捺不住八卦的惊喜语气：“你们认识啊？”

时辰犹疑了一下，而后稍稍点头：“算是认识吧。”

“呵，”话音刚落，时辰就听到了自己挂念多年的那道声音，用着她最最熟悉的讥诮语气开口，“不容易啊，时大小姐竟然也有承认认识我这种人的那一天。”

时辰一哽。

那种久违的酸酸涩涩的心情霎那间全都涌了上来。

时辰，争气一点。

不就是个程初嘛。

努力维持着刚才的笑容，时辰终于扭过头，把目光落在了程初身上。

甚至不忘冲着他挥挥手，像是见到普通老同学那样：“程初，好久不见呀。”

不远处斜倚着墙、手里捧着书的出众男生脸上满是不屑和孤傲，声音低沉压抑：“有什么好见的？”

说完，程初合上手里的书，收起看着时辰的目光，只是盯着面试房间的房门看。

学姐脸上都有了点尴尬的表情。

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时辰，看到漂亮女孩儿仍旧是笑容满面的状态，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番。

这被人当面嘲讽还能保持微笑的养气功夫，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不过，学姐这下却越发肯定自己刚才的猜测了。

这两个人肯定有什么过去的故事！

程初虽然向来骄傲清高，但却挺有礼貌的，她可从来没见过程初用这种语气和神情对着一个陌生人讲话。

在学姐的打量和越发僵硬的气氛中，时辰脸上挂着的满分笑容愈来愈勉强。

把那句“争气一点”默念到第一百遍的时候，面试会议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先是从会议室走出来两个面试完的女孩子，跟在她们后面又出来了一位个子高高的学长，看着手里的名单，扬声叫道：“下一组，程初，时辰。”

时辰深呼吸了口气，没看程初，朝着学长笑笑道了声谢，率先走进了会议室。

只是眼角的余光却像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样，时辰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后进来的程初。

三年没见了，程初好像比起自己记忆里也改变了不少。

当初那个清瘦而青涩的少年，这三年里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愈发地内敛稳重了起来。本就极为出色的样貌经过时间的洗涤，更是万分惹人注目。

程初今天穿了一件稍微正式的白色短袖衬衫，干净简单，时辰却还是觉得自己又一次被惊艳到了。

三年以来，那个原来就优秀出众的程初好像更加光芒四射了。

时辰光是想想就可以猜到程初这样的样貌能力性格，这几年究竟是何等风云。

她蓦地有些心酸。

——只是可惜了，她什么都没能见到。

时辰本来只是想偷偷瞥一眼的，却不知不觉就有些忘乎所以起来。

直到程初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抬头冷冷地朝自己看过来，时辰才如梦方醒一般迅速朝着负责面试的老师们鞠了个躬，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程初在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这样近的距离，是三年前的自己苦苦追求却追不到的，没想到来光华参加个夏令营竟然就这么实现了。

时辰苦笑了一下。

坐在最中间的老师看到两个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也点头：“那我们就开始吧。时辰是吗？你先做自我介绍吧。”

时辰应声，收回心思，不疾不徐地开始了自己的自我介绍。

清脆动听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态度诚恳，英文发音流利而标准。

几个老师暗暗对视一眼点头，等到时辰自我介绍结束，又用英文问了几个问题，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坐在最中间的老师又朝着时辰点头示意了一下，转向了程初。

“程初，你也做个自我介绍吧。”

那道好听的男声，应声在时辰左耳边响起。

时辰强忍自己习惯性扭过头去看程初的冲动，却完全控制不住心里的胡思乱想。

这声音真熟悉。

又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跟以前有一些生硬的英语口语比起来，现在的程初简直无可挑剔。

也是，程初这样优秀骄傲的人，但凡知道自己哪里有哪怕一点点缺陷，也会毫不犹豫地改掉。

那自己应该算是程初人生里的一个黑点了吧。

……

直到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被左边的一个老师给打断。

“时辰，”女老师温柔地叫她，“请你回答一下，你觉得为什么教授的工资跟清洁工的工资存在差别？”

时辰堪称慌乱地叫停了脑子里的想法。

女老师提出的问题并不算难，时辰却如坐针毡。

她——

感觉到了程初在看她。

打了个腹稿，时辰闭了闭眼睛，回答起了女老师的问题。

等时辰回答结束之后，女老师又看向了程初：“程初，请你点评一下刚才时辰的回答。”

……

光华这种两个人一起面试，还得互相点评对方回答的制度，可真是见了鬼了！

程初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子：“时辰同学整体回答得不错，但是我想稍作补充。”

得到了女老师的点头允许后，程初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地补充了自己的观点，就连时辰都在心里感慨，自己这种简单修了双学位的，跟程初这样的人果然是有区别的。

显然，女老师也对程初很是满意。

整个面试过程，时辰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失态、还能保持一定的专业水准。

也就幸好是三年后的她了，如果是三年前，她估计一点颜面都保不住了。

老师们陆陆续续针对两个人提问了一些问题，时辰发挥得还行，而旁边的程初，任谁都能看出来老师们对他有多满意。

面试接近尾声，时辰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保持住，无论如何也要在程初面前撑住。

“最后一个问题，”还是那个温柔的女老师，脸上还带了些好奇的神色，“时辰，我看你本科是学遥感的？是工科吗？”

时辰点头。

“那为什么会想要修会计的双学位，还报名了光华的夏令营呢？”

为什么啊？

时辰顿了顿。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回答，甚至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出来无数满分的答案。

比如喜欢会计，比如崇尚光华，比如学经济更符合自己将来的人生规划……

可时辰，都不是。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迷之沉默中，最中间的老师笑着打趣了时辰一下。

时辰也笑。

她素来不擅长说谎，干脆老老实实地点头：“有点儿。”

几个老师都愣了愣。

女老师耸了耸肩膀：“好，那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结束了，夏令营的结果过几天会在官网上公布的。”

时辰跟程初都站起来，朝着老师们鞠躬道谢，先后走出了会议室。

对时辰而言无比漫长的面试，简直快要让她绷不住情绪了。

她步履飞快，勉强朝着等在门外的学姐笑笑，就想快步回刚才等候的教室。

她连台词都想好了，到时候拿了自己的包和手机，就跟许薇说突然有点不舒服想先回酒店。

反正就她现在的脸色，估计说不舒服，谁都会相信。

她什么都想好了。

就是没想到，那人在背后，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