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旧人

方老师指着凳子让陈玉娇坐。

陈玉娇看了摆摆手，“不了，我要去妇联了，过来一趟就是想和老师打个招呼，让您跟周国华那孩子父母说一声，我想找他们谈谈。”

“我们家也不是不讲理，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来学校反映，我儿子有爸妈，不是没人疼，要是不能给他撑腰，就是我们做父母失职，您说呢？”

说完话看着方老师，要她表态。

方老师脸上有些为难，对她来说，这还真有点难办，周国华那孩子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父亲有些本事，在部队里管着一大帮人，母亲不太清楚，但每次过来都有些隐隐约约优越感，说话不到两句就一副不耐烦样子，最主要是和上面领导关系不浅，连校长都给她面子。

但刚才又想到陈玉娇说那番话，心里有些打鼓，感情俞承安这孩子父母竟然都是大官，县委书记那是好惹？

县长都没人家职位高呢！

虽然犹豫片刻，但还是知道孰轻孰重，赶紧点点头道：“那行，我今天就跟那孩子打个招呼，下午让他妈过来一趟。”

“您看怎么样？”

心里一番比较，还是觉得陈玉娇更不好惹，虽然周国华爸是个领导，但人家在军队里，管不了那么宽，真正厉害还是县委书记。

而且人家是从省城过来，感觉更是有背景。

陈玉娇听了笑，“可以，那我就下午过来早一点。”

说完还做安慰道：“我也不会让您为难，倒时候有什么话我自己来说，也不会去跟人吵架，就是想让她好好管管孩子。”

随即忍不住有些埋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教，父母怎么样是他们事，别牵扯到孩子身上来，让一个还不懂事孩子仗着父母地位在外面耀武扬威，也不怕孩子染了俗气。”

陈玉娇有些瞧不上这周国华父母做法，不就是一个县城里小领导嘛，怎么就那么厉害了？

想当初她爹爹还是从四品大官，母亲还是出身侯门呢，她也没多骄傲呀。

尤其是去了京都后发现，真正出身大家族弟子，除了那一两个烂泥扶不上墙，大部分都是谦卑有礼。

方老师一听笑了笑，都不知道怎么回她。

不过心里却是认同，她也觉得周国华那孩子妈有些太自视甚高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牛气哄哄。

所以也不怪那孩子长这样。

不过，想到下午她们俩个要见面，心里莫名还有些期待。

陈玉娇既然把事情提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客气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出了门直接回到小家伙班上，对着他道：“我跟你们老师说好了，你不用操心什么，其他有我和你爸呢。”

眼睛在班级里扫了一圈，整个班人差不多都来齐了，还有好几个孩子竖起课本偷偷往这里看。

陈玉娇脸上没什么表情，想到有些孩子在她看不到地方欺负安安，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

伸出手要抱宝珠，哪知道小丫头把身子一扭，往哥哥身边躲了躲，一副不要跟她走样子。

没好气笑了笑，“怎么了，还不愿意走了？”

“哥哥要上课了，你乖乖。”

说完不顾她情不情愿，直接一把抱住她小身子，然后拎起布袋就往外走。

到门口了还不大放心，扭过头来道：“中午我过来接你，上课认真听课。”

“嗯嗯。”小家伙使劲儿点头。

被抱在陈玉娇怀里小丫头不停扭了扭，“锅锅……要……锅锅……”

刚才还不愿意搭理人呢，现在就又舍不得了。

陈玉娇颠了颠她小身子，跟没听见一样，直接出了学校。

小丫头看不到人了才收回视线，然后缩在陈玉娇怀里，委屈巴巴将小脸蛋窝在她颈子里。

……

上午是开会，陈玉娇来晚了一点，但进去时主任也没说什么。

讲了两个多小时，都是昨天对于大石墩公社所见所闻，以及一些感悟，自己说完还不够，还让陈玉娇和小郑说两句。

小郑不知道说什么好，憋来憋去最后冒出来一句，“我觉得……主任讲好，事情就是这样。”

妇女主任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陈玉娇。

陈玉娇握拳轻轻咳了咳嗓子，然后还翻出临时打草稿一本正经道：“首先，我要感谢主任和妇联给我一次去下面视察机会，因为没有没有这次经历，我根本想不到还有这么多受苦受累妇女还在等着我们去解放。”

“其次，我要总结一下这次大石墩公社视察体会，我和郑同志跟随着当地妇联同志去了三、四、七生产队，虽然并没有全部跑完，只做了三家思想工作，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但不得不说，对于底下生产队里妇女遭遇也大致有个了解了。”

“比如，七生产队主要是妇女被骗婚，没有自由，无力反抗，三生产队和四生产队问题主要集中在家庭矛盾上，我个人觉得不论问题大小，我们都要重视，尤其是底下农村妇女，大部分家庭地位不高，被打、受了委屈也不敢说，甚至都不知道该向谁求助，重男轻女现象严重，很多女孩一出生就被淹死掐死，还有一些妇女在被流氓欺负时，饱受流言蜚语之苦，不懂反抗……等等，通过那两个当地妇联同志之口，很多问题都急需要解决。”

“最后，我觉得我们妇联是个伟大而优秀组织，这次经历让我深深意识到这些妇女需要我们帮助，作为一个新妇联工作人员，我觉得我要替妇女们感谢多年来一直坚守在岗位主任和各位前辈们，是你们默默付出为她们带来了希望，同时，我要向前辈们学习，也希望自己以后能帮助到更多妇女。”

“好了，暂时就这么多。”

要不是怕抢了风头，陈玉娇觉得她还可以再说上一大通话。

“……”所有人默默看着她。

她们以为她会和小郑一样，随便磕磕巴巴出来一句。

哪知道她跟上台发言似，还没见过这么认真人。

最后还是主任先反应过来，还带头拍了拍巴掌，“陈同志讲非常好。”

“是个干实事好同志。”

“好！”

既然主任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给面子，一个个赶紧伸出手鼓掌。

陈玉娇谦虚笑了笑，还点点头。

一副客客气气样子。

昨晚睡觉前她跟俞锡臣聊了好久，对于底下妇女状况，确实是比较严重，尤其是七生产队那里，很多生下女孩后都被扔进粪桶里淹死，残忍无比。

他说这两天就弄出政策来，首先就是让妇女识字，开阔点眼界，其次就是关于女童保护，最好就是先拿几个人杀鸡儆猴……

她们妇联应该要有忙了。

开完会又忙了一会儿就到下班时间，陈玉娇也不管主任她们有没有走，直接先溜了。

去了学校，小家伙正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撑着小脸蛋发呆，看到她立马笑了，不过虽然脸上故意装作开心模样，但陈玉娇还是发现他情绪不太好。

看着忍不住有些难受，“怎么了呀，是不是那些孩子又欺负你了？”

小家伙走过去来拽住她衣袖，然后低下头踢了踢地上小石头，随即摇了摇头，“也不算欺负，就是今天上午老师对我特别好，还把我调到第一排坐。”

“……然后那些人就说我是告状精，回家告状不说，还把妈妈给叫了过来，说肯定是你跟老师说了啥，不然怎么会这样？”

“对了，周国华说，今天下午就让他妈过来接他。”

第二节课下课时候，老师把周国华叫出去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后就气呼呼跑到他位置上来骂他，说他是告状精。

说完鼓了鼓脸，“妈妈，没事，我不难受。”

不过一个人玩还是有点孤单，想了想，突然扯了扯陈玉娇手，“妈妈，我下午还把妹妹带去学校好不好？”

感觉有宝珠在，就算没人陪他玩也不觉得难受，班上那些带着弟弟妹妹同学，下课都忙着照顾小去了，也没跟谁玩熟，挺好。

陈玉娇听了低下头看他，见他一脸期盼望着自己，心里一软，“那会不会打扰你上课。”

小丫头性子她是知道，不如意了就要闹脾气，可不管什么场合。

“不会！”

小家伙一听妈妈没有直接拒绝，赶紧摇了摇头，“你放心，期末我会考个第一名回来。”

说完伸出手扯了扯妹妹脚，“宝珠，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陈玉娇看了忍不住笑，“那行吧，要是实在受不了了再跟我说。”

觉得有儿子帮她看着宝珠，真是轻松了不少。

想了想，兄妹俩感情好，也是件不错事。

“好！”小家伙激动回应。

……

下午俞锡臣和陈玉娇把兄妹俩送到学校门口。

小家伙在后面托着宝珠，慢慢往里走，宝珠走不是很稳，但应该是怪开心，还扭过头来笑。

陈玉娇不放心，跟着去了班上，把吃喝放到抽屉里，再三嘱咐道：“下午过来接你们，哭了就喂她点糖水。”

“好。”

“上课认真听课，她要是闹就带她去外面逛一圈。”

“嗯。”

陈玉娇想了想，也没什么要说了，便摸了摸两孩子头出去了。

出了学校，俞锡臣又骑车带她去妇联。

下午陈玉娇和小郑整理稿子，婶子她们虽然来了，但借着伤还没好由头，一个个躲在办公室里不出去。

一方面是怕前几天事没完没了，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偷个懒。

忙了一下午，陈玉娇提前二十分钟先离开。

因为要和周国华那孩子父母见面，中午在家时候还特意换了身新衣服。

气势上必须不能输了！

算着时间，一路往学校走去，到了时候刚好还有几分钟就要下课。

陈玉娇直接去了办公室等着，方老师也在，看到她过来时笑了笑，“今天跟周国华同学说了，他说他妈下午放学就过来，您先坐在这儿等一会儿。”

“好。”陈玉娇也笑着点头。

坐到板凳上，办公室里只有方老师一个，看到她桌子上摆放着卷子在改，忍不住问起安安最近学习情况。

“安安同学很乖巧，可能因为语言缘故，一开始来还有些不习惯，不过现在好多了，上课还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

“学习能力很强，课业上几乎不存在问题。”

陈玉娇听了满意点点头。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安静校园瞬间热闹起来，随即外面就是孩子身影，一个个急不可耐往学校门口冲。

小家伙是过一会儿来，扶着宝珠一晃一晃往办公室里走。

陈玉娇看了笑，蹲到地上对着闺女拍了拍手，“宝珠到妈妈这里来。”

小丫头咧开嘴笑，露出下面小米粒牙，“啊……”

两只小腿激动捣鼓个不停，小家伙扶不住她，小人直接往前一趴，不过没摔到地上，大概是嫌弃她走太慢，干脆直接拖着人往前。

膝盖都快挨到地上去了，衣领更是埋住了半张脸。

陈玉娇看了乐不可支，赶紧走过去抱住闺女。

颠了颠小丫头，拿额头抵着她额头玩，也就是这时候，门口那里进来了两个人。

一大一小，扭过头去看，发现是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

因背着光，看不大清楚，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小家伙也看到了，直接走到陈玉娇旁边拽住她衣服。

仿佛找到了靠山，对着门口进来那个小男孩怒目而视。

那个小男孩一看，直接不屑翻个白眼，然后扭过头对旁边女人大着嗓门道：“妈，就是他妈要找你！”

说完还欠揍补充一句，“爸说真没错，没用人才会耍小手段。”

陈玉娇听了这话心里一堵，看着走进来母子俩，视线从孩子挪到旁边大人身上。

不过，在对上那张脸时，忍不住一愣，随即有些不确定问：“你……胡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