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颗

现在黎冉冉一想到小时候的沈一泽那害羞又腼腆的样子就觉得头秃。

是谁说过来着？小狼也是狼，小狗也是狗，总有一天会扑上来结结实实地咬你一口。

她艰难地扶住了额头，有些不敢再回忆后来的沈一泽到底发展成了什么个鬼样子。

时隔多年，已经成人懂事了的黎冉冉终于迎来了她迟来的自我检讨：是不是她这个风头太盛了，让沈一泽这个小跟班也跟着情绪高涨起来了？

她揉了揉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幼儿园时期沈一泽那几场被找家长，好像都是她的锅。

第一次，那时候沈一泽刚到幼儿园不久，人还没有认全，就已经做了黎冉冉的小跟班。黎冉冉脾气好，性格安静，带着神奇的玛丽苏人设在幼儿园里很是吃得开。可小跟班沈一泽就不一样了。

他不仅仅要被针对，还常常因为不喜欢搭理人而被认作是不合群，高傲，甚至因为这个，沈一泽第一次被老师找了家长。颜瑟在办公室里和老师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向老师证明了沈一泽其实就是个正常孩子的事实。而他偏偏又是个倔的。

颜瑟和沈浩宇在还没搬来A市的时候，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亲自照顾孩子。白天放在幼儿园，晚上接回家，有时候还要全家一同出去应酬。酒席上，烟酒味道弥漫，不同的大人纷纷都来和爸爸妈妈敬酒，每一个过来的叔叔阿姨还要揉一揉沈一泽的头，摸一摸沈一泽的脸。沈一泽其实特别不喜欢这这个场合，可是爸爸妈妈很忙，他并不喜欢打扰他们，索性就任由那些大人们摸摸亲亲，他只沉默不语。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么一个这是喜欢低着头做自己意愿中的事的这么一个性格。

颜瑟并不知道其中缘故，若不是十几岁的沈一泽无意之中和她说起过小时候的事情来，她估计要一辈子都摸不清楚自己儿子小时候那莫名奇怪的性格地由来，还有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从某一天开始沈一泽就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件事，她真的最应该说声谢谢的就是黎冉冉。

自从沈一泽做了黎冉冉的小跟班之后，她做什么都会记得照顾照顾他，尽管她并不经常和他说话，即使是坐在一块儿玩玩具，他们两个也是自己玩自己的。一句交流也没有，偏偏就莫名和谐。

幼儿园里，每天都会发糖。沈一泽不好意思主动去拿，黎冉冉就一齐带了两颗，回来分给他一颗。他也就默默伸手拿了过来。他们两个一个递一个拿，还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只不过沈一泽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渐渐地适应了自己去挑口味。

也就是这时候，黎冉冉，一个软萌软萌的六岁小姑娘，第一次惊愕地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一本正经地闯祸的男孩子，支持水蜜桃味的糖果的。

“沈一泽，今天老师说没有水蜜桃味道的了...”黎冉冉揣着两颗糖在手心里，走了过来。

沈一泽从一堆大卡车里勉强抬起了头，看她攥得紧紧的掌心，皱了皱眉。

“你要不要来自己过来看看？”看见黎冉冉招手，沈一泽当真就放下了手边的东西，爬了起来，过去了她那边。

黎冉冉伸出小拳头，还是攥得紧紧的，微微地露出来了一些糖纸的边边角角。

沈一泽看了看拳头，又看了看她，神色疑惑，指了指，问说：“我拿？”

“嗯！”

沈一泽当真拿手去掰，两只手都用上了，简直是费了吃奶的劲儿想要去抠开黎冉冉的拳头。黎冉冉的手攥得死紧，被他抠的生疼，泪花都泛了出来，努力不吭声。

而那小男孩儿一直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小拳头，丝毫不知道拳头的主人是在用意念支撑着她不要倒在崩溃的边缘。

不巧，刚好有一个小男生路过此地，将“沈一泽欺负女同学，把她都欺负哭了”这件事恰好看了个大概，转身就小跑这跑回了教室报告老师去了。

“老师，老师！沈一泽又在欺负黎冉冉啦！”

刚刚分发完糖果的老师急忙跑了过来，和紧攥着黎冉冉拳头的沈一泽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才努力放柔声音问他说：“沈一泽小朋友，怎么可以抠别的小朋友的手呢？快放开！”

转身她就看到黎冉冉眼含泪花的样子，心疼极了。瞧瞧，疼成了这样，还照顾同学，一直忍着不哭！老师急忙低下身子来哄着：“冉冉，是不是特别疼啊？快让老师带你去医务室吧好不好？”

黎冉冉点了点头，好不容易等到沈一泽松开了她的手，赶紧将手心里乖乖躺着的三颗糖果往他的怀里一塞，就被老师抱着哄着塞进医务室里去了，其中原因种种也没来得及和老师说明，因而后续她什么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事态已经发展成了“沈一泽十分恶劣，欺负女同学，欺负哭了也不道歉”。

只是晚上来接孩子的家长变成了颜瑟，还旁听了一场沈一泽的挨训，她这才这知道沈一泽刚刚经历了人生第二次的被找家长。

说起来，她还乱惭愧一把的。

沈一泽从小到大，不，在她与他共同的时光里，她被找家长好像真就这么两次，而大多数还都是因为她。

沈一泽躺在床上，嘴角带笑，手心里握着她方才和染染亲热的时候无意之中在它颈前的小兜兜里翻出来的糖果。

糖纸很眼熟，他顺手拿了出来，等到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他才翻出来看，果然是幼儿园的时候黎冉冉最喜欢的那一种独特的样式、独特的味道。

他剥开来，扔进嘴里，香甜中带着些许酸涩的味道，是柠檬味。

黎冉冉最喜欢的那个。

他笑了笑，想起来最开始，黎冉冉发现他一个男生居然喜欢水蜜桃味的糖的时候都惊了，惊得好几天都连着给他拿来水蜜桃的试探，后来确认了、熟络了就大着胆子来逗他，那一次还因为她的缘故进了医务室，手有好几天都不能多用。

也是那时候开始，沈一泽才开始慢慢融入孩子群，只为了...黎冉冉得吃饭。

得他拿。

他可是黎冉冉的小跟班。

沈一泽喉咙深处不禁漫出了一声低笑，他一骨碌翻了起来，把手心里的糖纸仔仔细细地折好，溜进书房翻箱倒柜好不容易翻出来了一个小盒子，一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摞摞眼熟的糖纸，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看得刚刚推门进来的颜瑟“呀”的一声。

“阿泽，这不是你幼儿园的时候宝贝的那个盒子吗？”颜瑟走了过来，随手翻检，被他拿开了手，小心翼翼地放了一张新的进去。

“啧啧。”颜瑟瞄了瞄，“这张很新嘛...”

她看着自家儿子出去溜达了一趟明显疯狂上涨的好情绪，八卦极了：“晚上出去碰到了以前的同学？”

“不是。”沈一泽小心地盖好了盒子，抬抬手，将它放到了书架的最高层，挡住了颜瑟探知的目光。

“我刚才在路上碰上冉冉了。”

“冉冉？”颜瑟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然然前两天还和我说呢，冉冉这两天就回来了，没想到，一回来就让你碰上了。”

“那是。”沈一泽转过身，背靠着书柜，得意洋洋地朝着颜瑟挑了挑嘴角。

“那你这球也没拿回来...是顺路送给冉冉了？”

“球？”沈一泽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拿着个篮球出去的人。那球...随手被他丢哪儿去来着？

“这回是你给弄丢了，可不是我故意藏起来的啊！”颜瑟看着沈一泽那一愣怔的神色，急忙申明：“下次你爸再找球，那可不怪我。”

“是是是，我抗。”沈一泽挠了挠头，决定明天还是起个早去沿路找找看。那球是沈爸爸的真爱，一到NBA的时候就必须得抱着看，丢了钱丢了卡也不能丢了球。

“你就在这儿反省吧，我先回去睡觉了。”颜瑟打了个呵欠，抬脚就要向书房外走，边迈步子边思索着自己好像是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妈，”颜瑟刚要走出书房，就被沈一泽给叫住了。

“黎冉冉家养了一条狗？”

“你碰见了？是只纯种的拉布拉多，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呢！看看你然姨，根本就不安好心，管一条狗叫什么染染。到时候他们家叫吃饭，那是到底该把这个冉冉领到狗食盒那儿呢，还是把那个染染送到饭桌上？”

她摇着头低语：“胡闹嘛这不是。”

刚刚躺在床上，颜瑟倏地弹了起来，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有年代的盒子，还有那一盒子的糖纸，该不会都是和黎冉冉有关吧？

她眨了眨眼消化掉自己心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些想法，紧接着就是把自己整个埋在被子里闷声笑。被推门而来的沈浩宇看见，笑着将自己的老婆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什么事这么高兴？看看你都笑成什么样子了。”

颜瑟抓住沈浩宇的衣襟，偷偷瞄了瞄沈一泽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满满的都是急不可耐：“浩宇！看来咱们给阿泽小时候订的娃娃亲，有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