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小学徒们的神情都看在萧康康眼里。

这些少年心思单纯, 能够忍耐困苦, 却不懂得遮掩情绪, 纯粹可爱。给他们一点点恩惠和善意, 他们就恨不得用尽全部热血报答。她自然不忍看到他们露出这样不自知的可怜巴巴的表情。

只是现在只经营食肆这一块地方其实用不到这么多人手, 如果每个月这么多人都要支付六银币的工钱，还要供吃住, 对于一家收入还不稳定的饭店来说开销太大。

不过这会儿快要过新年了，让大家都高兴一下也无妨。

她又拿出三枚银币, 在三名正式员工面前一人摆了一枚。

“快要新年了, 虽然我这食肆开的时间尚短, 但岁末还是要给大家发年终奖金。不多, 算份心意, 等来年食肆经营得更好了, 再给大家发更多奖金。”

她转头又对围观的学徒们说道:“所有学徒每个人也有五十铜币的年终奖金，一个一个过来领吧。”

学徒们羡慕的目光还没收回来, 转而就愕然地听到了这句话，完全没有想到发工钱还会有自己的事, 一时间脸上表情有点傻气。

“罗德劳伦帮我一起查数。”

“好。”

小学徒们这下反应过来, “嗷”地欢呼一声, 又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急忙捂住嘴巴，争先恐后地在柜台前头排队领他们有生以来第一份工钱。

萧康康一边发一边在本子里的学徒名单上记下领完工钱的人, 罗德劳伦在旁边一起帮忙数铜币。

学徒们的工作服有口袋, 这个世界通行的货币体积很小, 五十个铜币放在一侧口袋就能装得下。

他们就算不是专柜的柜员，闲暇时跟着萧康康学习算数和收账的时候都接触过钱币，但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钱，一直以来却只能存在于梦里或者偷偷和同伴一起讨论畅想，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萧康康顺便公布了升职的决定:“店里艾瑞克来得最早，算是食肆的元老了，帮了我很多忙，而且勤快能干大家有目共睹，从下个月开始他就升为中级员工，每个月领十个银币。

只要好好工作，每个人都会有升职机会。学徒里如果有表现特别突出的，也有机会转正为正式员工。”

萧康康也清楚，对于三个正式员工来说，他们虽然暂时落魄，却也并不把几个银币太当回事，升职也不过是略作表示。

但对于小学徒们来说，未来有机会晋升为每个月都有好几个银币拿的正式员工，这个消息着实振奋人心。

领完工资吃晚饭。平时吃饭的时间是孩子们最为期待的时刻，每一口食物都吃得非常认真。但是今天这顿饭，他们则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一只手拿着面包啃，另一只手还时常摸摸自己放钱的口袋，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小金库；吃两口还忍不住掀开口袋，摸出一两个铜币喜爱地看看，拿在手里把玩。

罗德劳伦扫视一圈，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吃饭！”

“哦……”

夜转了转眼睛，看了在厨房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的萧康康，小声问旁边的艾瑞克:“今天晚饭怎么就啃面包啊？不吃鱼汤了？”

艾瑞克作势伸手去拿夜跟前的火腿肠，“你那份不吃给我。”

“哎哎别动我的……”

萧康康一下午嘴没闲着，肚子不饿，现在压根不想吃正餐，只想再吃点别的小吃。

她在家居商店买了专门用来放零食的透明罐子，把零食都装进这些罐子里。她顺手抓了一块姜味饼干塞进嘴里。

“哎呀……嘶……”萧康康痛苦地揉揉腮帮。吃了太多果干，这是倒牙了。“唉……”

现在这牙口今天恐怕吃不了啥硬的了。萧康康吧唧吧唧嘴里的姜饼味，决定给自己做个软绵绵香喷喷的姜撞奶。

她用料理机打出姜汁，烧了一锅牛奶，加糖搅匀，在将沸未沸之时关火。牛奶稍放两分钟，把滤过的姜汁浇在牛奶里，盖上盖子等上十分钟就好了。是一道简单快捷的美味甜品。

大堂里大小男人们吃东西的速度都很快，这会儿用餐的人已经散了，学徒们揣着热乎乎的工钱、抱着瑜伽喜滋滋地垫回了新宿舍。

萧康康掀开盖子，里头的姜撞奶已经凝固成型。她盛出一小碗，用汤匙舀起来一块。

姜撞奶似冻非冻，和双皮奶差不多，口感既浓稠，也有种爽滑感。甜牛奶的香甜醇厚和姜的辛香碰撞出美妙滋味在舌尖化开。

巴适！

罗德劳伦闲来无事时总会待在厨房，把厨房边边角角都打扫得一尘不染闪闪发亮。这会儿他正好也在，萧康康把又盛出来一碗，还拿了个勺子，一起递过去。

“罗德劳伦，你也尝尝。”

“谢谢。”

罗德劳伦虽然并不太喜欢吃甜食，也不得不承认，萧康康做的甜品很好吃。

没有一般甜品那样过度的甜腻和味觉的单一，香甜爽滑，醇美可口。案板上还有过滤剩下的姜渣，他从来不知道奶香和姜味放在一起竟然会这么合适。

看着他很快就吃完一碗，萧康康问道:“你喜欢吃吗？”

“嗯。”

“那再盛一碗吧，我做的多，反正这个也不占肚子。”

“谢谢。”

萧康康又盛出两碗来，叫艾瑞克和夜过来吃。一锅基本没剩下多少了，她直接用勺子在锅里刮余下的底吃。

夜捧着碗吃得干干净净，差点享受得喵喵叫。

夜:“老板的厨艺太赞了……工钱我可以不要，老板能每天多做几顿饭嘛？”

艾瑞克白了他一眼:“就你兜里那几个铜币，想得倒美！吃完洗碗。”

————

另一头，回到宿舍的学徒们整理好了从山洞搬回来的东西，拿进屋整整齐齐地堆在墙边。

他们在地上铺了垫子，一个挨一个地躺下。

“上次睡过一个这个垫子之后我就念念不忘……”

“以后何止是垫子，等跟着霍尔师傅一起做完床之后我们就能睡床啦！”

纵然现在屋里空荡荡什么家具都没有，少年们依然怎么看都看不够。就连屋里再朴素不过的玻璃窗也怎么看怎么可爱。

后院里一东一西相对的两个房间，里头住着的人不约而同地都在兴奋地叽叽喳喳。

有少年起来从窗户往外看，刚好看到对面房间的小伙伴也站在窗前往这边看，不由得咧开嘴巴朝另一头挥手。

躺着的学徒看到室友的动作，也起身凑到窗前去。明明就是一件平淡无聊的事情，他们却玩的不亦乐乎，快乐的情绪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雪也朝对面招了招手，回头对屋里的伙伴说:“好了，别玩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工呢。”

大家这才回来躺下，但还是睡意全无，三三两两聊着天。

忽然有人说:“那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啦？”

“家”这个词，对于这些孩子来说陌生而遥远。就算部分在族群里留的还算久的混血孩子，从小被排斥也很难产生出对家庭的归属感。

可是这样一个看似永远不会与他们有关的词，在这样一个晚上突兀地闯进了他们的脑海。

屋里突然很安静，安静得能够清晰地听见小壁炉里的燃烧的轻微哔啵声。

属于他们的温暖房间，柔软的垫子，身边是相依为命胜似家人的伙伴；

没有四处透进来的寒风，肚子不再时刻饥饿地哀叫，衣服口袋里还装着那么一大把钱币；

不需要再焦虑明天的食物没有着落，不用担心遭遇危险、也不用在捡拾残羹冷炙时被人谩骂驱赶……

这样一个可以安心休憩、让他们可以对未来产生期待的温暖美好的地方，或许就就是所谓的“家”的模样？

不知是谁忽然抽泣了一声。

其他人被打断了思绪望过去。

有人不解地问:“你哭什么？”

那个小学徒抹了一把眼泪:“我、我也不知道……”

“嗐，今天发生的都是这么好的事情，哭什么呀？”

“我就是想哭呜呜呜呜……”

旁边的同伴看了一会儿，心里复杂的滋味也翻涌上来，“唉，你别哭了，我也想哭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屋里有几个学徒竟然也红了眼睛，抹起眼泪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起来，“我去洗把脸。”

说到洗脸，就有人想到了卫生间的淋浴。

“以后我们就不用再用冷水擦身上，可以用热水洗澡了呀……”

有人一骨碌坐起来就往卫生间跑，“我去洗澡！”

“我也去！”

“我先去！”

“你们别抢，有四个淋浴间呢……”

“哈哈哈……”

————

萧康康这只馋嘴猫，前一天吃倒了牙，第二天刚好一点，又没忍住咔嚓咔嚓吃了一天零嘴。

餐桌上罗德劳伦眉头紧皱:“老板，又不吃？”

艾瑞克叹气:“女孩子嘛，本来就爱吃零食。她也是馋坏了，过两天就好了。”

夜没心没肺地吸面条，囫囵不清地吐槽:“为什么你们俩说起老板的语气像两个操心的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