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母亲

等吃完饭回到教室，夏彤发现后面的课桌换了，君越和一帮男生们却没了踪影。

班级里零散坐着一些同学，夏彤进教室后不久，便有一个女生走过来主动跟她搭话。

她很热情：“夏彤，你刚来学校，有什么不清楚可以问我！”

夏彤礼貌的道了谢，女生试探着问：“学校有很多兴趣社团，你有没有想加入的？”

她说着，又迫不及待的补充：“你声音这么好听，一定要进我们广播社啊！”

“广播……社？”夏彤疑惑地问。

女生解释道：“我们广播社负责校内电台，有各种特色语音节目，在学生中很有人气的。”

夏彤想了想，有些为难：“我可能没有这么多时间……”

她刚转学过来，一些课程进度都要努力跟上，接下来会比较忙。

女生赶紧道：“你再考虑下嘛，社团下个星期才开始招人呢！”

她一边说着，将一张海报递给夏彤，也没多打扰她，转身就离开了。

夏彤接过来看了眼，顺手放进抽屉里。

学校午休时间一个小时，很快下午的课程就开始了。

君越他们一整个下午都没来。

夏彤松了口气，君越不在她压力大减，一下午上课都很积极，于是不到半天，各科老师都知道六班来了个转学生，乖巧又听话。

夏彤觉得这里的学校真的很好。

不用每天走很远的山路去学校，一整天都有风扇空调，图书馆的各类藏书都很齐全。

夏彤努力为自己打劲儿，有这么好的条件，她更要好好学习，不能辜负奶奶的期望！

放学后，夏彤沿着来时的路回了家。

夏正光这些年赚了些钱，在中高档小区买了一个独栋的二层小楼，房子不大，但胜在周围环境好。

夏彤摁了门铃，很快她的继母就开了门。

冯月穿着围裙，像是刚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说：“他们都还没回来呢，你先上楼等一会儿吧，吃饭了我叫你。”

夏彤点点头，冯月又急匆匆的跑回厨房，里面传来抽油烟机和炒菜的声音。

夏彤沿着楼梯上楼，一直往里走，推开最后一扇门。

房间没有窗户，一张小小的床占据了大部分面积，剩下只够勉强摆下一张低矮的小桌。

逼仄狭小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原本是杂物室，夏彤来了之后，家里房间有限腾不出多余的了，只好把这个收拾收拾给她住。

夏彤放下书包，犹豫了下，从枕头底下扒出一本半旧的笔记本。

笔记本用褐色的牛皮纸包着，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这是夏彤临走前，奶奶悄悄塞给她的，说是她母亲失踪时，留下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夏彤只犹豫了一瞬，便翻开封面。

扉页上，里面用墨蓝色的钢笔写了一行字——

愿你生如夏花，艳若彤霞。

字体力透纸背，于勾划间透出隐隐的锋芒，温婉而不失大气。

夏彤怔怔的看着，突然鼻尖一酸。

里面包含了她的名字，这是母亲对她的期望吗？

但母亲为什么又要走呢？

夏彤手微微一松，突然有个东西从书页里掉出来。

她低头望去，呼吸忽的一窒。

那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因为时间太久，照片上女人的五官都有些模糊了，勉强能看出个轮廓。

女人站在一从野蔷薇前，穿着一身复古的小衫半裙，笑容灿烂，娇艳明媚的像是身后的蔷薇花，美丽的不可方物。

夏彤下意识的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肤色暗沉，发丝枯黄，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像是最普通的农家女孩。

——只有眉目间隐隐有些照片上女子的模样。

唉，她怎么就不像母亲一样好看呢？

夏彤有点小惆怅，小心的将照片夹回去，又往后翻了翻，只是除了扉页的一句话，后面都是空白的书页。

只不过看排版样式，这倒像是一本日记本。

夏彤心头一亮，摊平了本子，认认真真的在第二页写上第一行字——

九月三号，周一，晴。

……

还没过多久，楼下门铃就响了，夏青青叽叽喳喳的声音穿透墙壁，合着欢声笑语，热闹极了。

不一会儿，冯月来敲房门：“小彤，可以下来吃饭了。”

夏彤下楼的时候，夏青青正对着夏正光撒娇，吵着要买最新款的包包。

夏正光一脸无奈的宠溺，冯月站在旁边，止不住的笑。

一家人和乐融融。

见夏彤来了，冯月明显收敛了笑意，她客气道：“小彤来啦，坐这儿吧。”

她让出了夏青青旁边的位置。

夏青青偷偷撇嘴，满脸的不乐意，但父亲还在，她要维持表面的和气。

夏彤走过去坐下，夏正光的目光下意识转向她，一看之下，微微皱起了眉：“这衣服是谁的？”

她还穿着那件芭比粉的连衣裙。

夏彤还没说话，夏青青便赶忙邀功：“是我的衣服，夏……姐姐以前的衣服都不合适，我就先把自己的衣服拿给她穿了。”

冯月脸色一变，心道不好。

果然，夏正光立刻沉了脸：“真是胡闹！”

夏青青顿时被骂愣了，笑僵在脸上，眼睛渐渐浮上一层水花。

夏正光望向冯月，怒声道：“你怎么能让小彤穿旧衣服呢？！穿成这样出门，丢的还不是我的人？这让别人怎么看！”

冯月冷着脸：“小彤来得急，我没时间给她买新衣服！青青的衣服大小也合适，就让她先将就穿着，这有错吗？”

饭桌上的气氛剑拔弩张，夏彤坐在一旁，丝毫没有话题中心女主人公的自觉。

她盯着饭桌上的糖醋排骨，半晌，小心翼翼的伸出了筷子。

伸了半天，却没够到。

夏彤尽量小幅度的向前探，努力伸出胳膊——

夹到了！！！

她拉了拉快要滑落的肩带，欢欢喜喜的将排骨送到嘴边。

“砰！”一声巨响。

夏彤手一抖。

筷子上夹着的排骨掉在桌上，咕噜噜滚出好远。

夏正光狠狠一拍桌子，指着夏彤的肩带道：“这叫大小合适？小彤还比青青大一岁呢！你能不能上点心？！”

“我不上心？”冯月怒极反笑：“你成天的不着家，把事情都扔给我一个人，你怎么不管！”

“男主外，女主内，这种事情你还来问我？！”

“……”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争不过谁，最后一甩手都上楼了，把房门关的震天响。

夏青青哭着跑回房间，又是“咣”的一声关门声。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夏彤把满满一盘糖醋排骨拖到自己面前，小手动的飞快，不一会儿啃完的骨头就堆成了小山。

她一边吃，一边困惑的想：是饭不好吃，还是骨头不好啃，为什么一定要吵架呢？

吃完排骨，夏彤看了看，又偷偷从电饭煲里拨了一大碗米饭。

她努力为自己找借口：奶奶说了，粒粒皆辛苦，这些都不能浪费的！

*

等到第二天早上，夏彤来到教室，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刚走到第四组，就看见后面原本空荡荡的位置上，坐了个穿黑色T恤的少年。

君越来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