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起因

天地混沌如鸡子，一树生其中。万八千岁，开天辟地，树冠为天，树根为地。树干立于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魔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树干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为神界，地为魔界，人界其中。后乃有三界之皇，尊此树为长，名曰故砚。

——《凫说罢道》*

据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文献《凫说罢道》记载，天地自上而下分为三界——神界、人界以及魔界。三界正中，有一棵苍天古木贯穿上下，支撑起天地，连接着四极。

此树在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与天地齐岁，通晓万物之本，知悉天道之伦，更有预知未来之力，名曰故砚。

故砚神树的树冠位于神界，树干长于人界，而到了最底层的魔界，则只能见到它错综复杂、盘虬卧龙的根系。

条条粗壮的树根，犹如洞穴顶上挂下的钟乳石，从黑暗的夜幕中垂落，又向四周蔓延舒展，最后深深扎进魔界黑暗的泥土之中，远远望去，便像是一座漆黑无光的巨大山脉，连绵起伏，高耸入云，望不见山巅。

此时，黑山脚下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光芒，将上空厚厚堆叠的乌云映照得犹如鬼脸，显出层层褶皱。

鬼云之下，一具壮硕的身躯缓缓跪倒在泥泞之中，溅起泥淖污渍。

他捂着胸口那流着汩汩鲜血的口子，仰起头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自己根本没有溃败。

“初元仙帝不愧是神界第一人，竟能将我焚天逼入绝境。”他虚弱而不失猖狂地笑道，伸手指向浮于面前的那抹白色的颀长身影，“早听闻你杀伐无数，煞气过重，离陨身已是不远。今日你又犯下此等杀孽，率众屠戮我魔族上下……初元，你大期将至却不自知，不怕告你知晓，这世间煞气唯有我魔族……（此处省略一万字）”

可惜的是，焚天魔尊这一万多字的说辞只说了一个开头，甚至还未说出重点，剩下的皆湮灭于嗓子眼里。

视野中天地颠倒旋转，唯有初元仙帝那道滴血不沾的雪白身影一闪而过，随即，焚天便只能看见对方那双雪蚕仙履，同样未曾沾染一点污浊，雪白得扎眼！

焚天的一万多字瞬间化为最简单、最原始的感叹——

卧槽，我挂了？老子还没说完哪！

他愤怒、不甘、委屈！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誓言——如果还有来世，他一定要一举攻破神界，杀光仙族灵族妖族，还要拧着初元小儿的耳朵，把剩下没说完的一万字在他耳边念上一万遍啊一万遍！

恍惚之间，焚天魔尊又听见空中远远传来一声温和且悠长的呼喊：“刀～下～留～人！”

气得他血喷如柱，似乎都喷涌得快了点。

老祖，你来得是不是慢了点？知不知道这样很耽误魔命啊！

接下来，焚天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只能不甘心地合上双眼，一切便归于寂静与黑暗……

斩了敌首，初元松开了佩剑，那剑便在空中转了一圈，像是有洁癖似的甩干了身上的血，又“噌”的一声直接钻进了初元腰间的剑鞘里。

初元转过身，双手朝着东方扬起，于额前相叠，长长的衣袖轻轻抚过他冰冷的脸庞。

乌黑的长丝在魔界长啸的风中肆意张扬，漆黑的眼眸里看不见一点温度，脸上也没有半点表情，那双淡淡的薄唇微微翕动，音色如往常一般清冷：“弟子初元，见过故砚天尊。”

故砚天尊，乃神树故砚之化身，只见一道道绿色的荧光从黑山上钻透而出，汇聚于上空，柔和的光芒笼罩四野，照亮了漆黑的世界，给整个魔界盖上了一层绿纱。

忽地，荧光褪去，一身披墨绿斗篷之人仿佛踏破虚空而来，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浮于半空。微风袭来，吹开了他的斗篷，露出一张白皙如玉，慈眉善目的清秀脸庞，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

最后一缕光芒化作绿色的星星点点飘散，故砚天尊狭长的眼眸中却也闪耀着点点光芒。

他紧紧抿着红唇，眉头蹙起，掩不住脸上的焦虑：“为何要做得这般决绝？没听本尊让你‘刀下留人’吗？”

初元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魔尊，又捧起自己腰间挂着的爱剑，缓慢而平静地道：“初元使的乃剑，斩杀的……乃魔！”

故砚天尊险些没被他这一句强词夺理之言气出脑梗，斗篷被魔风吹落，露出那对犹如树枝般的角。此刻，那对角上生机盎然，长出了一个个嫩色的叶芽儿。

幸好神界其他屠魔军都离得较远，此时四周没有旁人，否则明日神界头条必定是故砚老祖被初元仙帝气到发芽！

“这三界万物皆有存在的道理。”此刻，故砚天尊忍下了这口气，指向地上那具魔界至尊，语重心长，“哪怕是在你们眼中暴虐无情、为祸三界的魔族。”

“……”初元看似恭敬地听着，却不知他是否真的把话听了进去。

“天地万物皆有心魔，皆有妄念，都会产生煞气。煞气既能存在于天地之间，亦能积蓄于人体之内。天地间煞气过多，则世间气场混乱，万物心浮气躁，暴虐嗜血。人体内积蓄过多，便会遭煞气反噬，轻则失去理性入魔成狂，重则爆体身亡魂飞魄散。”故砚天尊白皙的脚尖轻点，空中荡起一圈泛着莹莹绿光的涟漪，将四周席卷而来的浓烈煞气荡漾开去，“魔族能引煞入体，以煞炼体，他们维系着三界煞气平衡。尔等今日将魔族屠尽，日后无人吸收煞气，三界迟早为煞气吞噬，毁于一旦！”

故砚天尊正要继续说教下去，却见初元突然单膝跪地，低垂着素来骄傲的头，似是懊恼后悔极了，让故砚心中顿时一软。

“唉，罢了，既然你已知错，那便想办法弥补吧，看看可能找到一线生机……”故砚天尊话音刚落，就看初元“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来，终究还是污了他雪白的仙袍。

“初元？”故砚天尊急忙飞至初元仙帝身旁，搭上他的脉搏，脸色瞬间一凝。

初元仙帝乃神界第一战将、杀神，千万年来杀戮无数，体内早已被煞气侵蚀，也亏得他死守道心，始终灵台清明，才没让煞气侵蚀了本心，夺走理智。

但这煞气对于魔族以外的生命而言堪比毒药，在体内积蓄过多，一旦爆发，便会危及性命，除非……

“唔……”初元仙帝此刻脸色苍白，完全失了血色，他的两眼发直，雪白的手臂上绷起条条青紫色的筋脉，身上逐渐溢出淡淡的黑色雾气。

“煞气反噬！”故砚天尊急忙扶住初元，在他脑后几大要穴上重重点了几下，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你且听好！如今你煞气反噬，若不控制，便会爆体而亡。本尊且用灵力将你体内的煞气与灵体一道封印，日后若有机会，再寻他法救你。”

“多……谢……天尊……”初元仙帝艰难地道了谢，便缓缓闭上了双眼，将自己整个身心全盘托付于故砚天尊。

一道道黑气在他的四周环绕，又渐渐凝聚，重新回到他的体内，被故砚天尊的绿色灵气紧紧束缚其中。

白色的仙袍被魔风报复般吹起，像是醉酒之人随性狂舞着衣袖，最后又缓缓落下。初元仙帝那颀长的身子，渐渐变得矮小，最终竟只有原先的一半。

故砚天尊双脚落地，剥开那宽大的仙袍，中间便露出了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来。

少年生得漂亮极了，肤色如雪，唇红齿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哪怕眼神依旧冰冷，满身杀意与寒意却着实打了个折扣！

“在煞气未能除尽之前，你只能暂时以少年的模样示人。”故砚天尊挥了挥手，收了地上的佩剑，“你这模样，断不能让心怀不轨之人知晓。初始之元，周而复始……从今日起，你的名字便是元周，回去后，便找个地方闭关静养，待本尊找到解决煞气的办法，再来助你。”

说罢，故砚天尊缓缓升空，立于高空向下望去，整个魔界一片死寂，感应不到任何魔族的气息。看来这一次，魔族是真的被灭了个彻底！

望向下方那小小的始作俑者，故砚脑壳隐隐作痛。

魔族是干了不少坏事，是该死，可是没有魔族，这世界又岌岌可危！

只怪自己一觉千年，错过了神魔大战，没能来得及提醒神界这帮混蛋小子们，才使得局面变得如此危急。

也不知还有没有办法解决……

故砚天尊在高空入定，闭上了双眼。故砚神树从顶到根，都随之发出了淡淡的荧光。

这是神树的庄严仪式，千万年来，故砚天尊只用过两三次预知之力！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他雪白的脸上竟渐渐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之前的忧虑似雨后乌云般消散了。

许久后，他再次睁开墨绿色的眼眸，转身朝向了远处的山林。一座漆黑的祭坛隐匿于深林，若隐若现，林中似有紫烟升腾，在空中渐渐化开。

“原来如此，看来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故砚天尊微微一笑，朝着魔族祭坛掠去。

空中画过一道绿影，缩地成寸，转瞬间故砚天尊便出现在了祭坛之上。

这里显然也经历过一场恶战，四周皆是魔族与神界联军的尸骸。飞溅在残垣断壁上的血迹早已凝固，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阵阵腥臭。

走进祭坛，腥腐味淡了些许，也见不到什么残尸，想来魔族一直视此处为圣地，便是死也不敢死在祭坛里，怕污了这魔界唯一的净土。

祭坛内，矗立着一块高耸入云的紫色晶石，通体透彻，此时正发出闪耀的光芒。

那若有似无的紫烟，便是从晶石上飘散出来的。

故砚天尊走上前去，手轻轻触摸着这块被魔界视若珍宝的紫色魔晶皇，眉梢向上扬起，绿眸中流露出讶异。

“你让我……劈开？”他突然停顿，身体贴在魔晶皇表面，仔细感应了一番，又立即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朝着晶石深处看去。

透过晶石，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看起来似乎是一枚蛋。

故砚天尊撸起袖子，伸出纤细的胳膊，从手到小臂都化作绿色光刀。他将光刀插入魔晶皇，小心翼翼地在魔晶皇的石根部挖出一块较小的晶石，剖出一个洞，大小足够让他掏出里面的那枚蛋。

那枚蛋约莫有两尺多高，沉甸甸的，上面泛着银色的金属光芒，看起来十分坚固，也不知里面是什么，要怎么撬开这坚硬的外壳。

故砚天尊把蛋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正要离去，却见那魔晶皇的紫色光芒又闪了闪，似在诉说求情。

“也好，你在此处也不知要沉眠多久，我便如你所愿，将它一并带走，今后就看它造化了。”故砚天尊长袖一挥，地上那块刚刚被他切割下来的晶石腾空而起，也一同被收进了随身空间。

收拾完这一切，故砚天尊化作一道青色光影，消失于空。

作者有话要说： 注：*段借鉴于《三五历纪》“盘古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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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陛下要点脸好吗？

萧洛川：当年你翻过墙头，强行亲了朕的时候，怎么没说要脸呢？

沈九面红耳赤，恨不得把当年的自己掐死。

台下群臣：帝后每天都在直播秀恩爱，怎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