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寻常的星期一上午。

第三节课和第四节课之间的大课间，整栋教学楼都是热闹的。

“去小卖部不？”黄舟扯两下卢析的卫衣帽。

卢析皱着眉，上半身从课桌面直起，“等一下。”眼睛没完全睁开，抓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凉水。

“转性了你？”黄舟看到桌面上被压出几道褶的本子，“背单词？”

“是啊？有意见？”卢析呵笑一声。

要不是周思思，徐雪琳女士会以零花钱要挟逼着他背这些单词吗？

卢析眼前突然回现昨天下午补课的场景：他懒得听，不配合；她讲了一次，又讲了一次，看起来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打住。

赶紧打住。

卢析撇了下嘴，不可能有人会这么好脾气，她回头铁定会跟他老妈告状的。

“没意见。”黄舟打趣，“恭喜你跳进学海。”

卢析不鸟他这傻逼话，扒拉顺压翘的短发，“走，小卖部。”

“诶等等！卢析卢析！”坐前面的一个低马尾女同学喊，“帮我捎一袋红枣酸奶！”

“哦，行。”

“诶你不拿我的饭卡吗？”

黄舟插话：“拿啥饭卡，我可以请你。”

“不要。”低马尾拒绝，“不要你请。刷我自己的。”

卢析下巴点了点，“卡抛过来。”

“看好了哦——”

抬手接住飞来的饭卡，卢析看了眼，“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真多。”

“要你管！”低马尾笑骂。

“我也要，卢析！”站在第二组过道本来和好友聊天的另一女同学，走过来，“帮我带个蛋黄酥可以吗？”

卢析一指旁边，“让他带。”

女同学鼓了鼓腮帮子，“好吧。”

“让本三中黄宗泽帮你带还委屈你了？”黄舟佯装生气。

“没有，”女同学把饭卡交给他，笑得勉强，“谢谢你。”

黄舟习惯了这样的“差别待遇”，没有在意。

教室外走廊宽敞，不少同学站着闲谈说笑。

有个男同学冲过来，揽上卢析和黄舟的肩膀，要跟他们一起去买吃的。

“昨儿我上星耀4了，速度吗？”男同学名叫潘德，外号熊猫。最近沉迷一款电子竞技游戏。

黄舟“切”了声，“我都星耀2了，这儿还有个王者呢，是不阿析？”

卢析一挑眉，“王者很难上吗？”

“狗日的，这么装逼。今晚一起开黑啊。”

“成，晚上九点滴滴。”

潘德：“阿析不来？”

卢析：“当然玩，带带我的俩孙子。”

黄舟、潘德立刻：“滚你丫的。”“我才是你爷爷。”

水泥路面湿漉漉，顶上的树梢、枝叶间偶尔滑落一两滴沾积的雨水。

卢析边走边和潘德讲玩某个英雄的技术要点。

“七……八……”

“九，牛逼。”

技术小讲堂告一段落，潘德注意到自言自语的黄舟：“你在喃什么？”

“统计去小卖部的这一路上，有多少女生look阿析。”黄舟煞有介事。

潘德乐了，“阿析这张脸很突出闪亮的，怕你数不过来。”

“说得我长得跟灯泡似的。”卢析往下一按潘德的后脑勺，又转向黄舟，“行了，别这么无聊。”

记录员黄舟：“靠，又增两个。”

卢析无语地用拇指抹掉落到唇角边的水滴，仰头望了眼头顶生机勃勃的枝杈。

“十个，十一个，十二个。”

“这个妹子瞅的时间有点长啊。”

“十三。哇，这妹子不错，”黄舟嘚地弹了下舌头，“清纯有气质。”

潘德：“在哪？在哪？”

黄舟：“左边五六米，白色外套的，阿析快look啊。”

女生扎高马尾，刘海自然零碎，五官清丽。像晨雾里的一枝纯洁白茉莉。

卢析在他说这句话前就已经看到。

“清纯有气质”的妹子不是别人，正是给他找了一堆事儿的周思思。

潘德：“好看嘿。”

黄舟：“是吧，我说的没错吧？”

潘德：“好像是学姐？”

黄舟：“估计是。阿析，怎么样？那妹子美吧？”

卢析没好气，“不怎么样。”一看到她，心情就不好。

“靠，你眼光有问题？”黄舟不可置信，“那你觉得向迎岚长得怎么样？”

向迎岚是喊卢析帮买红枣酸奶的女同学。

“还可以。”卢析敷衍。

路上那妹子不怎么样，而向迎岚还可以？黄舟直说：“你眼光真是够扯淡。”

“加一。”潘德附和，“我也认为路上白外套的学姐更好看。”

黄舟：“我问你阿析，你觉得我们班哪个女生最……”

“行了，不要总讨论别人的长相。”卢析不耐烦。

***

周思思去小卖部买了几只笔芯，回到教室。

班长转告说，班主任喊她去办公室。

“报告。”

“进来吧。”

班主任放下手头的没处理完的教学材料，“思思，最近学习忙吗？”

“还好。”周思思站到办公桌旁。

“坐吧。”班主任示意旁边的空椅子。

“不用的，”周思思摇头，“我站着就好。”

“这样，找你来呢，是要聊一聊最近的演讲比赛。英语课代表有给你看过比赛介绍吗？”

周思思：“嗯。”

“你为什么不报名参加？”班主任顿了下，“你的各科成绩尤其是英语一向是班里前列的，英语的口音又非常不错。”

班主任巫兰所任教的科目是英语。寒假时布置的作业里包含英语晨读。周思思是每天完成得最及时、用心的学生。

“这个比赛是省级的，机会很不错。”巫兰打心底里希望这个优秀的学生能参加。

周思思知道班主任的好意，“……我不想参加。”

“不想参加是有什么顾虑吗？”巫兰关怀地问，“能和老师说说吗？”

周思思盯着脚尖前的地面，“我……我会紧张。”

在众人面前说话，她会全身紧张。哪怕她实际上已读到大学，依旧是不爱在人多的地方发表自己的言论。

“大部分人都会紧张，准备充分的话，没什么好怕的啊。报名试试嘛？”班兰鼓励道。

周思思蹙眉，“我不行。”

仅仅是想象要在不知道多少陌生人面前，接受他们的目光，周思思就觉得可怕，她一定会头脑空白，讲不出话来的吧。

许多事情等着要处理，巫兰没那么多时间劝，“你先考虑几天，星期五下午报名截止。这比赛确实很不错，奖项有含金量。先回去上课吧。”

“谢谢老师。”

天空蒙着一层淡色的灰翳。

下午第八节课，淅沥落雨。

接近下课时，周思思的同桌易婷小声问她：“你带伞了吗？”

“带了。”周思思合上尖子生学案。

“待会儿你能遮我到宿舍楼吗？”易婷眨巴着眼请求，“我忘了带伞。”

周思思不假思索：“可以。”

“思思你真好！”易婷扑上来抱住周思思的手。

放学铃响了。

“先放开。”周思思无奈轻笑，“让我收拾东西。”

周思思不住校，每天下午第八节课后回家。

“羡慕你天天能回家，超羡慕。”

“……嗯。”

将易婷送到，周思思打伞独自走在雨幕里。

……这个点陈翠已经下了班。

其实她并不向往回家。

走出校门口，左拐，路上的同学逐渐变少。

潮凉，雨势渐小，傍晚将至未至。

这样的氛围，适合思考一些纠结的事。

周思思午读前被英语课代表拉去看了英语演讲比赛介绍。

一等奖、二等奖和三等奖的奖励除了有证书，还有奖金。

这对她有不小的吸引力。

可是，站在台上一个人演讲，她能做到吗……

这时旁边跑过去一道身影。

周思思抬眼看去，男生白卫衣牛仔裤，一双白球鞋踏出朵朵水花。

“卢析。”周思思叫他的名字。

男生慢下来，回头。

鼻梁挺拔，嘴唇浅红湿润。

额发沾水，些许成小绺搭在眉梢，一双眼眸像是雨水洗过，湿润鲜朗。

抬手抹了把脸，看清叫自己的人是谁，卢析扭头继续往前跑。

“卢析，”周思思喊，“一起打伞。”

“不。”卢析的拒绝荡在雨雾里。

“淋雨不好，卢析。”

“别把我的资料淋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