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归途风自轻

徐然走出窄巷，身后巷子里此起彼伏的哀嚎与狼狈不堪的喧闹，便被彻底隔绝在身后。对他而言，方才那场十几人的围堵，不过是归途上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连让他心绪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街道上车水马龙，放学的学生成群结队，欢声笑语洒满人行道。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梧桐树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影子在地面上拉长、交错，一派人间烟火的平和景象。徐然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步伐闲适从容，神色清淡如水，周身没有半分刚与人动过手的凌厉，看上去与普通的高三学生别无二致。

没走多远，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便从身后追了上来。

“徐然！等等我！你走太快了！”

李柯含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混杂着后怕与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地盯着徐然，语气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刚才在路口等你，远远就看见暮泓雷带着一群人堵在巷口，我吓得魂都快没了，正准备跑去校门口找保安、叫老师，结果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就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了……”

李柯含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那可是血鹰帮啊！烟新铭、马鑫磊、马煦忠这三个人，在咱们静海中学横行霸道多少年了，仗着会跆拳道，高年级低年级没人敢惹，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在你面前，居然连一招都撑不下来，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徐然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一群靠着人多势众耍横的学生，没什么真本事，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李柯含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那可是跆拳道黑带九段啊！全校多少人被他们欺负过，连别的学校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你居然说得这么轻松……”

“所谓的段位，不过是凡人之间的较量标准。”徐然脚步平稳，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在绝对的力量与反应面前，那些招式与段位，没有任何意义。”

这句话落在李柯含耳中，没有丝毫夸张，反倒让他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安全感。他想起自己从前被暮泓雷等人欺负时的忍气吞声，想起每次在校园里遇见血鹰帮成员都要绕道走的憋屈，眼眶微微一热。

“以后……他们应该不敢再来找我们麻烦了吧？”李柯含声音有些发闷，“我刚才看见暮泓雷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麻烦这种东西，一味躲避是躲不掉的。”徐然脚步微顿，侧眸看向他，眼神沉稳而坚定，“既然找上门，那就一次性解决。他们若是识趣，

从此安分守己，便相安无事；若是不识趣，还敢再来挑衅，后果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淡淡的一句话，却带着一股慑人心魄的威严。李柯含下意识点头，心中积压多年的憋屈与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忽然想起徐然在食堂出手之后对他说的话——“有我在，没人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以前我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越退让，他们越得寸进尺。”李柯含低声说道，“现在有你在，我终于不用再看人脸色、担惊受怕了。”

“忍解决不了问题。”徐然声音温和却有力，“等过几天空闲下来，我就开始教你基础的防身术。不求你主动伤人，至少在面对欺凌时，有能力护住自己，不必再委曲求全。”

“真的？太好了！”李柯含瞬间一扫低落，喜出望外地跳了一下，“那我以后每天放学都跟着你一起走，再也不单独乱跑了！”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一个沉稳淡然，自带出尘气质；一个兴奋雀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盼。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紧紧靠在一起，在喧闹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安稳。

李柯含一路絮絮叨叨，说着学校里的各种传闻，说着血鹰帮往日的嚣张行径，说着自从上次食堂徐然利落制敌之后，全校就已经掀起了不小的轰动。

“你上次在食堂出手的时候，整个食堂都炸开了锅，现在大家还在议论呢。”李柯含满脸自豪，“都说咱们高三转来了一位深藏不露的神仙学长，不仅长得出众，身手更是逆天。现在不知道多少女生在打听你的班级和名字，还有人偷偷准备了零食和水，打算找机会送给你。”

徐然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没必要。”

他此番回归，只想放下曾经神帝的身份，循着人间的规矩，安安稳稳补齐两年落下的课业，顺利参加高考，过一段平静普通的少年生活。可接连而来的麻烦与关注，显然与他的初衷相悖。

李柯含嘿嘿一笑，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现在想低调也晚啦，两次出手都这么惊艳，早就成了全校的焦点。说不定明天一到学校，张老师就会找你问话，毕竟血鹰帮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件事肯定瞒不住，学校早晚都会知道。”

“找便找。”徐然神色淡然，丝毫不在意，“本就是他们蓄意围堵、寻衅滋事，事实摆在眼前，没什么好避讳的。”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分岔路口。李柯含的家在另一侧，他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对着徐然连连挥手。

“那我先回家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你一起上学！”

“路上注意安全。

”徐然微微点头。

看着李柯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徐然才转过身，继续朝着自己临时租住的小屋走去。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微凉。

徐然独自一人走在渐深的暮色里，脑海中轻轻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暮泓雷的报复、血鹰帮的介入、校园里的小帮派争斗……这些凡俗校园间的琐碎纷争，对曾经执掌万界、历经无数腥风血雨的神帝而言，实在渺小如尘埃，甚至连让他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可在这灵气枯竭、没有超凡力量的地球，在这段重新来过的高三时光里，却成了他不得不面对的日常。

“既然重归故土，便按人间的规则行事。”徐然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被晚风吹散，“不主动生事，亦绝不任人欺辱。”

至于烟新铭、暮泓雷等人，若是就此安分，他便懒得再计较；若是依旧不知悔改，妄图卷土重来，他不介意让他们彻底记住，什么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不多时，徐然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屋。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简单的家具摆放整齐，虽不奢华，却足够温馨。他轻轻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一并隔绝在外，独留一室安静。

没有立刻休息，徐然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调息。残存的精纯神力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温和地滋养着肉身。在这灵气匮乏的地球，修炼之路几乎断绝，可仅凭这仅剩的一成神力，便足以让他在凡人间横行无碍，应对一切宵小之辈。

片刻之后，徐然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瞬间收敛，再度恢复成温和淡然的模样。他起身走到桌前，拿出白天从图书馆借来的高中课本与习题资料，在灯光下静静翻阅。

两年的课业空缺，在旁人看来如同天堑，难以逾越。可对拥有神帝传承、身负过目不忘逆天能力的他而言，不过是从头熟悉一遍知识而已。无论是复杂的数理公式，还是晦涩的古文诗词，在他眼中都清晰易懂，毫无难度。

灯光温柔，落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安静平和。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点缀着宁静的夜晚。一天之内，巷口从容破围、震慑校园霸主，轰动整个静海中学，可在徐然的世界里，这不过是回归平凡生活的一段小波澜。

他握着笔，在纸上轻轻写下知识点，字迹工整清晰。

高三的学业、校园的纷扰、暗中可能存在的窥伺……

全新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徐然心境如止水，只静静等待着，明日朝阳升起的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