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姜夔毫不隐瞒， 点头道：“早年吃了太多的苦，身子老化得严重，大大小小毛病不少， 老来得福， 是该安享晚年了。”

“还是看面相的吗？”于小寒试探着问。

……

自昨晚之后，于小寒忽然觉得自己走向了一个新的大门，那个大门隐隐约约的向她敞开。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羊倌那边看羊。

为了方便， 羊倌吃住都在羊圈旁一个棚子里， 住在羊圈旁边，羊倌的屋子自然也是一股子老大的膻臭味儿。

于小寒在羊倌的实在是呆不住， 便借着看羊的理由出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羊倌连连点头，随便两下抓住了一个小羊羔， 冲着于小寒道：“你看， 这小羊，蹬得多起劲儿，这是羊群里面最小的一只了， 除开它，其余任一只小羊都是两月生儿以上的，身体健康得很，也打了疫苗了， 今年冬天不冷， 长到开春绝对不成问题……”

于小寒低头看羊，小羊羔确实有力得很， 好几次羊倌差点抓不住掉下了。

“那价钱怎么算？”于小寒点头道。

“直接一把给三万吧。之前一共四十一只羊，小羊九只， 母羊十四只，公羊两只，剩下的阉了的公羊我都找到买主了，这几天每天来拉两只羊，就剩八只阉羊了。”终于说道价钱这个事儿了，羊倌喜滋滋的。

阉了的羊一般都是用作肉羊卖钱的，基本上一年就可以出栏了，而这个时候正好还是下羊的时候，买主于小寒也知道，就是镇上一家卖羊肉的。

他们家是羊倌的老主顾，别看羊倌对自己邋遢，但照顾羊起来一点儿都不会不上心的，养出来的羊自然也是膘肥体壮，镇上那家卖羊肉的店跟羊倌合作好几年了。

当天，于小寒就跟羊倌签了合同，最后羊倌答应帮于小寒再看两天羊，他再在山上住两天，什么时候他儿回来接他了，羊倌就不能再帮忙看羊了。

不过这都二十五了，羊倌儿子肯定会快就要回来接老人的，于小寒也着急，便直接去村口村长家一趟。

印象里，李娟虽然嘴巴厉害，但心里精明得很，而且对于小寒也有点滴照顾，于小寒便想去问问她，看看能不能帮忙找个老实点的人看那群羊。

“现在年关……不太好找，忙的人都回来了，只想趁过年松快两天，不靠谱闲扯淡的过年更不愿意动了……”李娟用牙签剔着牙，沉思道。

“或者不着长工，暂时找个临时的也行，等过完年应该就好找人了。”一听长工不好找，于小寒便退而求其次。

突然，李娟牙签一扔，看向于小寒，问道：“年纪大点儿的也行？”

于小寒迟疑下，点点头，跟着李娟又继续道：“村头那个李永年你还记得不？”

李永年，这个人名已经不很清晰了，但想到村头姓李的，就那个李老头无误了。想到是谁，于小寒的眉毛皱起来了。

康店村里说是一般，但好歹基本上吃穿不成问题，但李老头是个例外，他跟于家一样，也是外来户，但他的命运就差了许多。

他是跟着母亲一路乞讨到康店来的，天生反应就有些迟钝，心地又好，可家里一穷二白，最后好不容易到了三十岁倾家荡产娶了个媳妇儿，生了个胖小子，结果正赶上那年风雨大，儿子刚生出来就受寒死了，媳妇月子里伤心过度，出来月子就接着病了，没多久，整个李家就又剩他一人了。

早些年他出去打工，结果摔断了腿，老板还跑了，回康店也没有地种，这两年村里出去打工的人多了，他才只敢捡着人家不种的地稍稍种点儿粮食，管个肚子。

平常村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他的身体……？”于小寒迟疑。

李永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别人三分钟的路，他得十分钟才能走完，请他去看羊？羊跑了他能追的上么？

李娟看出了于小寒的心思，解释道：“其实他跟咱们村那羊倌都是苦命人，正好两人还能合得来，羊倌去上街赶集，经常就是李永年帮他看的羊，我估摸着，应该差不多。而且我看，那老头子怕是没多大力气，不过胜在人老实，不会刷什么花花肠子。”

“那要不然，村里现在孩子们都放假了，再找个学生，他俩一起照看着写？”于小寒还是对李永年不太放心。

“那正好，我侄子正闹着不上学，让他过来帮你放两天羊，感受感受生活。”李娟爽朗的笑出声。

下午，李娟就领着一老一小到了于小寒家里。

“呵！这是在干什么？”李娟冲着院里柴火大锅啧啧称奇。

“是在煮肉丸，过年煮火锅用的。”于小寒介绍道。

“那直接去超市买的了，这么做多麻烦！”李娟挑眉。

“超市买的丸子总是没自己家做的用料实在，在家自己做，图个心安。这正好快十一点了，要不婶子中午你在我家吃一顿？”于小寒招呼。

“不了，中午还得回去给一大家子做饭呢，哪有时间！”李娟摆摆手。

反倒是立在李娟身边的男孩一直吞口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锅里看，李娟啪的一下拍他后脑上：“瞧你那出息！”

男孩儿颇为委屈的摸摸自己后脑勺，不看了。

“这是我娘家的侄子，叫李骏宏，今年刚上高一，就嚷嚷说不上了，要出去打工，到底十六岁有身份证了，小寒你别怕，可劲儿使唤他。”李娟介绍道。

李娟这边介绍着，李骏宏还斜斜的瞪她，一副你不懂我就不要乱说的模样。

本来想靠着自己桀骜不驯的模样先给这两个年纪轻轻的情侣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结果于小寒跟姜夔两人都不理他，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

于小寒叛逆期时家里正困难，从小懂事的她那时候更加懂事，也更加体贴、心疼母亲，根本不理解李骏宏，而姜夔？他那个年纪的时候比他胆子大多了。

感觉到姜夔的不屑，李骏宏更加没脸了，一张稚嫩的小脸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李娟说了两句，就声称要回家做饭，李骏宏刚跟姑姑吵完架，脸上拉不下去，再加上于家饭菜实在是香，便跟李娟说：“我留这里吃饭了，你自己回去吧！”

那拽得二五八万的小模样，李娟抄起袖子就想捶他，李骏宏一骇，两腿瞬间后退，然后反应过来似乎觉得自己太没骨气，又见姑姑只做了个样子，便翻白眼：

“就你做的饭，我饿死了也不吃！”

李娟气个不行，跟于小寒说了声先走，就不准备再管李骏宏了，于小寒只好赶紧出门去送她。

路上，李娟还气冲冲的：“臭小子从小就被惯坏了，你可劲儿使唤他，别怕，累出事儿了婶儿给你撑腰，我娘家就是太惯了，瞅瞅惯成啥样了，他要是我家那孩儿，老子早就一巴掌呼死去了！”

于小寒听着，突然觉得不太好：“他是不是还叛逆期？要是让干啥活儿不好好干咋整？”

听到这儿，李娟嘿嘿笑了：“放心吧，这小子跟我弟一个性儿，窝里横的主儿，更何况，他一直想买个手机，家里不给买，我才发话，他在你这里领到多少工钱就算他自己的。”

最后，李娟又补充一句：“小寒你放心，我李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的为人婶子也相信，只要你跟我说一声这小子哪哪不好，婶子一句话不说就领回家！”

李娟说话算话，村里都是知道的，于小寒也丝毫不怀疑她的人品，当即便点头了。

最后的最后，李娟又补充说：“这小子在你这里吃饭也算上钱，别给他开太多工资咯。”

于小寒自个儿回家的路上，才琢磨出来一件事儿：她大概成李骏宏劳动改造的监管头头了！

想到这里，于小寒哭笑不得，不过倒也还算是平静，要想工钱少，还要干活儿好，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不过当天中午，李骏宏在于小寒家里吃的饭，最后于小寒确实给他算钱了：

“我家的米饭都是今年的新米，菜是两荤两素，一般在外面吃，怎么也得一二十块钱的，我算你便宜点儿，十块钱。你是个小工儿，给大爷当下手的，一天算你六十块钱，不包吃不包住，你看以后你怎么吃住？”

李骏宏抹完嘴，惊呆了：“不是管吃管住吗？”

姜夔适时说道：“你是临时工，还什么都不会，还没上岗你怎么想这么多？我还得浪费人力教你放羊，还没让你交培训费。”

李骏宏往大门处看看，突然觉着这两个年轻的小情侣似乎并不好欺负，他又想想自己比脸还干净的裤兜。

这时候，回家吃完饭的李永年也早早的赶过来了，于小寒和姜夔下午准备去趟城里，李永年就直接领着李骏宏去了羊倌那边儿。

刚才和李永年也商量好了，李永年现在她这边试用一个月，要是没出大问题的话，就签一年的劳务合同。

于小寒他们俩这趟去城里是要给小五只打疫苗，这是她昨晚上网时无意间翻到一个爱犬论坛里提到的。

既然决定养狗牧犬的话，就不能太吝啬，至少不能亏待它们。

顺便再去种子超市买点种子。年后要准备开片地种蔬菜，蔬菜种植期短，收益快，还要再种点粮食豆类，一方面自己吃，羊要上膘也得吃粮食的，最后，还得买几种牧草的种子。

潜龙山上的草都是杂草，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特别生长很多年的粗壮的茅草，羊根本啃不动，得买些专门的牧草才行，而且单一一种牧草还不行。

这些，都是姜夔告诉她的。

年底宠物医院里面人也超级多，于小寒两人排队等了好久，才给六只狗都打了疫苗。

其中大黑牵进来之前，整个宠物医院各种狗狗叫个不停，跟菜市场似的，大黑进来一声叫，医院里面的狗都不叫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不少人都啧啧称奇，最后排了一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大黑，那女护士看大黑长得这么凶，还不敢给它打针，于小寒只好上前抚摸着大黑，大黑终于不龇牙了。

凶悍的大黑一改从前，表现得特别温驯，可即便这样，医生也不敢上前打针。

最后还是副院长来打的针。

副院长倒是个懂狗的，摸着大黑想要它给自己家的母狗配一次，但是姜夔不愿意，叹息了好多下，最后给六只都打完了疫苗也不收费，只强调姜夔要是改变心意了虽是都可以来找他。

在配种这方面，姜夔跟于小寒都看得很开，只要大黑喜欢就行，他俩都不是特别在意狗的血统。

最后，两人又开车去了种子超市，路上两人六狗的景象，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种子超市是市里最大的一家种子店，天南地北的种子各种各样，本来开来是准备给市里人随便买去在阳台上种花种菜玩的，结果没想到周边的农民在这里淘到不少品种优良的种子。

然后种子超市就在周边的村里名声传播开了，不少农村家庭不知道种什么就来超市转转，尤其是近两年市里经常能吃到各种新鲜少见的菜，大部分还是种子超市的功劳。

说是超市，不如说是种子大卖场，各种种子包摆在货架上，琳琅满目各种都有，旁边还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的是种子品种介绍。

于小寒俩人进来时候直接就推了两辆小推车，大黑训练小五只已经初见效果了，至少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它们紧紧跟着主人，既不乱叫，也不乱跑。

为了迎合市场，种子超市百分之八十都进的是各种粮食菜类种子，其余种子数量才占百分之二十。

出来结账时，于小寒两人把所有的牧草种子都买完了，还买了点药材种子，至于粮食和蔬菜的种子，居然是最少的。

只买种子，于小寒都花了千把块钱，因为想着空间灵泉水的关系，于小寒买的都是口碑极好的种子，不过这些种子基本上也有一个缺点，就是不好养。

但是于小寒根本不怕。

满载而归的回到家，于小寒还特意去山上转了圈，意外的发现，中午还桀骜不驯的李骏宏居然认认真真的在听羊倌讲话，偶尔还张口问问。

下山时，于小寒意外的发现了李娟，她居然也悄悄藏在一处看李骏宏。

李娟冲于小寒挤挤眼：“我侄子我知道，跟他爸一样，不肯再外面丢脸，我看他在你家干活就挺好，回头我把他衣物给你送过去哈！”

于小寒点点头。

路上，李娟还给于小寒讲了不少关于李骏宏的事儿，比如说他是个顺毛驴，越打越犟什么的。

晚上回到于家，李骏宏就感觉到于小寒的眼神不怎么对劲儿了，但是于小寒家的饭真的好好吃啊！

当晚，李骏宏就真的跟李娟预想的一样，赖着不准备走了。

当李骏宏眼睁睁的看于小寒淡定的给他铺床，又给他拿来他一书包的衣服之后，突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