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没爱过你

她不是那个他要找的人，傅明衡从来都很明白。

从病床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不可能是江意，江意做不到那种模样。

无忧无虑，古古怪怪，像一只夜莺。

江意紧紧的抓住茶杯，声音微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话就是诡辩，江意低着头，不和傅明衡对视。

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傅明衡找了她的替身这回事，江意也知道。

很多时候，她恍惚间也会觉得，她和明衡少爷青梅竹马的长大，他是不是…

真的，对她求而不得？

江意毫无犹豫：“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怀疑我什么。”

傅明衡轻声道：“你刚开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不是了。”

他翘了翘唇角，似乎露出个笑来，“江意，你的嗓子很好，唱歌也好。这没什么。所以你…”

“想要做到每个调都不在线上，对于你来说，很难。”

傅明衡用一种挑剔的评价口吻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独特的天赋。”

就算江意也会唱歌，也和他认识的那个不差分毫。

可是不同就是不同，他傅明衡没有眼瞎到把假的错认成真的，淤泥认成玫瑰。

“看在江姨的份上。”傅明衡把茶杯放下，不疾不徐。

他还是波澜不惊的声音，没为江意难看的脸色动摇半分，“我可以容忍你这次，仅此一次。”

男人这么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带了点沉着的暗，是漠然。

姿态挺拔，那张清冷的脸上永远覆盖着一层霜雪，像是神明高高在上的俯视。

“希望江小姐，好好考虑。”

江意从小就在傅家长大，多年认识，照顾他的情分。

可以换来这一次的赦免权，已经算是不易，傅明衡最厌恶有人欺骗他。

傅明衡从江意的住宅出来，把消毒纸巾丢进垃圾桶。

“联系公司公关部门压下去，”他开口，“告诉江意和她的经纪人，注意分寸。”

念在江意母亲的份上，他不会对她如何。

但是，恋情，公开恋情这种出格的事情，不在这个范畴，他不打算配合。

他脚步一顿。

倒是有事情错过了。

傅明衡拿出手机，按亮屏幕，上面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答应了家里那只小夜莺今天陪她去参加婚礼，却因为意外失言了。

他从来不食言，这是他的过错。

“回家，合同重新拟一份。”傅明衡没有拨回去。

他平静的吩咐紧紧跟着的助理，“协议上的补偿全部提高20%，表达歉意，然后交给她签字。”

傅明衡从未失诺过，这是头一次。

错了就是错了，他没有理由，只能尽可能的给出补偿。

傅明衡吩咐完，就要上车，陈媛却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怎么了？”男人睁开眼，还是平静淡漠的语气。

陈媛想到那个温柔可人的傅太太做的事情，头皮都要炸了。

“傅总，”她干巴巴的说，“颜时小姐，今天也上热搜了。具体的视频情况，请你过目。”

傅明衡接过，一眼就扫到被陈媛点出来的部分。

热搜上，#颜时秦炎 CP感#和#颜时花絮#，两条热搜并排。

连带着热搜第一的#江意被拍到恋情#，一起高高的挂在上面。

前十热搜，他们一起承包了五个。

最让陈媛，让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和其他男人名字挂在一起的…

是傅太太。

是那个，任何场合任何时刻，都满眼爱慕看着傅总的颜时。

陈媛心里不自觉的古怪，又有点反感：“傅总，你看一下怎么处理吧，我们可以联系人压下去。”

她觉得这是颜时又一次耍的把戏，傅太太这回胆子大了。

也不知道谁撺掇的她，连这种痴心妄想都敢有，这可是傅家。

她这样做，是想让傅总吃醋还是什么？陈媛有点怜悯她，谁都知道，傅总不会是那种人。

绝对的理智，也是绝对的漠然。

傅明衡微微蹙眉。

点开那个#颜时秦炎 CP感#的热搜，傅明衡看了会儿，就关了。

没什么好看的，视频里那个扬着灿烂笑容的女孩子，有些熟悉，又有点微妙的陌生。

是有什么事情超脱掌控的烦躁。

他蹙起眉头，有些不虞的点开另一个#花絮#热搜，还没打开，就注意到热评。

【哈哈哈哈神仙小姐姐！我从未见过有人跑调如此严重】

【每个调都能不在线上也是服气，美艳动人的漂亮小姐姐也太憨憨了叭】

傅明衡沉默着，平静的看着那几段话，像是要被灼伤。

他几乎是确定，又不太确定的，按下视频播放，看到那个所谓的花絮。

很久之后。

“回去。”傅明衡闭着眼睛，“回…太太在的那个家。”

陈媛怔了下，她本来还觉得傅总会生气，可是…

男人的眉眼都冷淡的没有血色，甚至有些可怖。

但是，和她想象的那种生气，好像又不太一样，也没说怎么对颜时。

她都做出这种事了啊？

陈叔应了声，也察觉到他心情大概不太好，没多问，开了车。

*

颜时被秦炎推着，和他一起到了秦炎的家，经纪人也在这里等着。

“热搜效果很好，”楚曦满意的说，“粉丝们目前来看口风还不错，刷甜的比较多。”

游乐园本来就是很梦幻的场景，秦炎和颜时又很熟。

就算没表现出特别的互动，随便两句话，那种感觉就完全可以出来，很甜。

只有颜时。

只有她，看着自己被传上热搜的黑历史简直要自闭。

热搜冲上第三，是一段花絮，视频略有晃动，最开始她还在和工作人员开玩笑。

“你是最强哒最棒哒最亮的最发光的，拦不住你发芽~”

变调的，听起来甚至有些滑稽的搞怪腔调，从那个坐在长椅的女孩子口中唱出。

她显然没意识到这一段会被拍下来，神情很放松。

女孩子无所事事的等待着，明艳动人，低头哼着小调，微风吹过，都是温柔。

唱了一首古古怪怪，跑调的歌，她才继续等人。

镜头变换，用她的嗓音为背景，移动到她面前那个发放气球的玩偶身上。

然后，那个玩偶留下最后一个气球，脱下头套——

她和穿着玩偶服的秦炎对上了视线，男孩子挠挠头，她露出惊讶又粲然的笑。

下面的粉们都笑疯了。

【从今天起，我们就叫焱焱夫妇了，也可以叫火火火夫妇】

【时时估计还不知道自己被拍…tcl，我没听过跑调到大西洋的歌】

磕CP的有，笑得不行的也有。

“这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拍的？”颜时很窒息。

她皱着眉头，反复看那个花絮，“我不记得我看过的成片里有这一段。”

最后的环节她也有把关，颜时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看。

加上工作室专业的滤镜和旁白，看起来还很像是一回事。

“这是后期放出来的，我觉得可以用。”

楚姐却表现的很强势：“你和秦炎现在既然打算营业，给你增加热度也很必要。”

“你那一段表现的很自然，也有粉丝喜欢的反差萌，是很好的素材，热搜指数也完全证明了这一点。”

沙雕最容易出圈，颜时还是个反差萌的沙雕。

她和颜时不熟，说的也全然是为了利益考虑。

别说颜时在鹿角平台的百万粉了，楚姐这样的明星经纪人看不上。

“…我知道了。”

理智上知道她说得对，颜时也不会继续反对。

现在丢人丢到全国人民面前了，所有看到热搜的人都知道了，她唱歌跑调。

公、开、处、刑。

颜时耐下性子，“我会好好配合的。”

也的确是这个道理，颜时的微博吸粉很快。

从楚姐的角度来看，她既然松口答应营业CP，就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她也能理解。

“你能配合就好，”楚姐干脆利落，“我再去给工作室打电话，问问数据指标。”

她说着，就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腿受了伤，行动不便，颜时支使秦炎去帮她倒水。

她正在等着，手机却震动起来，一点都没有停歇的意思。

哦，是那个死了一天都不接电话的。

看见那个眼熟的名字，她的神情彻底淡下来。

“喂，傅先生。”这不是颜时第一次这么叫他。

但是这是她比任何一次都要轻慢，从嗓音里听不出一丝爱意。

有白天那一遭在，颜时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和人做戏是一回事，傅明衡完全不遵守承诺，那又是另一回事。

“有什么事吗？现在不忙了呀？”

电话那头却安静了很久很久，傅明衡一直都没有开口。

颜时一想到之前那摊子破事，心情不怎么愉快。

她和秦炎拍的视频也上了热搜，没道理傅狗不知道，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噢哟，来打一架呀。

“之前说好的，明天就可以去办离婚手续，”颜时淡淡道，“还有三天，三天之内解决吧。”

“颜时。”

颜时一顿。

她从没听过傅明衡用这样的口吻和她说话，他向来高高在上。

像是下一刻要死掉了一样。

像是寒冷中取暖的人，被夺走唯一的烛光。

颜时嗤笑自己想太多，淡下声音：“如果傅先生是打算来指责我热搜的事情，大可不必。”

“我不接受。”

傅明衡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被人指着鼻子这么说过。

他的亲人不敢，江意不敢，公司下属更不敢。只有他居高临下，劈头盖脸冷嘲别人的份。

傅明衡却不听她说什么，黑沉的眸子像是沁血，像是被冻在冰天雪地里。

他闭着眼睛，静默片刻，才说：“颜时。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她说过很多次，各种场合，前不久还这么说。

跟踪他，愿意乖顺的在家等他，洗手做羹，念诗选，爱他到心甘情愿的当替身。

颜时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喘的极为脆弱，她听见傅明衡说。

“你说喜欢我的，你说了很多次，你喜欢我。”

“你别，”傅明衡哑着声音，“颜时，你说过很多次，我答应你，我们不离婚。”

一字一句，都浸在血腥气里。

小王子精心呵护自己的那朵玫瑰，他也想那样。

但是隔着雾，他被遮住了眼，没有看见，那朵早就被他握在手里的玫瑰。

他怎么能，没有看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