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悲剧

手对一名外科医生意味着什么？

生命？可能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吧， 孔勤看着距自己的身体1米的右手，感觉时间停滞了，风、声音、空气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了，包括他自己的呼吸。

“孔医生！你的手！”护工阿姨捡起了他的手，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全息技术可以做些什么？除了诊断之外， 应该有更加广阔的用途。

私人医院，每一个患者都享用更加“人性”化的就诊时间， 医生的压力也没有那么大， 作息时间更加标准， 除了急诊之外， 所有的患者都需要预约，让医生能调整自己的步调，有更多的时间来钻研业务。

肖医生最近的课题是全息技术在医疗方面的运用。

架好摄像机， 他将自己的资料输入系统， 授权系统获得他最新的体检信息，很快， 一个清晰的全息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师，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全息技术。”他对镜头另一面的恩师赵教授介绍全息技术， 赵教授是X大医学院临床医学系主任“这是你。”

“是的。”肖医生轻点了一下全息人的手掌， 全息人的手掌立刻被挪了出来， “您还记得吗？我的手曾经骨折过。”他“剥”开自己的皮肤和肌肉组织、神经组织， 露出里面的骨头， “这里可以看见清晰的骨折复原痕迹，老师， 如果咱们医学院引进了这一项技术， 每一个学生都有机会长时间的接触更加鲜活的解剖样本，完全不需要大体老师……”

“不， 学生们还是需要亲身去触碰人体，感受生命的。”赵老师说道，“但是，确实这一项技术能极大的缓解教学压力。不知道这一套设备价格是多少。”

“您可以向我们集团发一份询价函，应该不会太便宜。”

两个人正在讨论这件事，赵教授忽然停了一下，“我接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赵教授重新出现在屏幕里，“孔勤的手被医闹砍断了。”

孔勤是赵教授的外甥，也是一名留米的优秀外科医生，现任安心医院外科主任。

“什么？”肖医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吃饭呢，我希望他跳槽过来，他说他更喜欢公立医院，暂时不想考虑私立医院。”

如果跳槽的话，是不是就没有这样的事了？尽管时间上来说不可能，肖医生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我查一下会员资料。”尽管深知自己可能做不了什么，身在阳光医疗中心这个“创造”奇迹的地方，肖医生还是本能的想查一查孔勤是不是会员。

他输入了相关资料——孔勤是会员，孔勤家境很好，他本身又是数码发烧友，加入会员很有可能是因为想要买家电。

他拨通了急诊室主任的电话，“会员急救。”

二十分钟后，肖医生乘坐阳光医疗中心的救援直升机停在了安心医院的停机坪，而在来之前，急救中心主任已经打电话联系上了孔勤的妻子，无论如何，不能在安心医院接手。

孔勤已经失去了意识，是留在安心医院，还是乘直升机去阳光医疗中心，院方和急匆匆赶来的孔勤的妻子陷入了争执。

“我不管，我不要孔勤跟那疯子的家人呆在一间医院里！”孔勤的妻子林梦听不进任何理由，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尽快离开这里。

“孔勤需要紧急手术。”安心医院马院长满头大汗地向孔勤的妻子解释，“犯人已经被捕了，他的家人是无辜的。”

“我不管！我没办法接受！我要求转院！”林梦大声地吼道。

“林梦，你冷静一点，孔勤的手还有救。”

“有救……他能再拿起手术刀吗？”林梦哭喊道，“我早就跟他说过，要他留在米国，回国内的话也不要来公立医院！去私立！那么多合资医院，那么多私立医院请他，哪一家不比你们这里待遇好！他偏要留在公立！”

“你冷静一下！”

“除了让林梦冷静你还会什么？”肖医生怒道，“孔勤是你们医院的医生，但没卖给你们医院，现在我们要求转院。”

“院长说了，不能让他转院，影响太坏了。”

“呵，影响好和坏是你们的事，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林梦语气更冷淡了。

最终还是赵教授解了围，匆匆赶来的赵教授直接拍板，“送走！坐直升机走！”

以赵教授的业界地位，院长见了他还要称一声老师，安心医院也只能无奈放人。

但是，私立医疗机构，有几个是有广告上说的超一流的技术的？

阳光医院，虽然治疗脑损伤和癌症颇有神效，外科？复杂的手部神经手术？

飞机停在停机坪上，已经有医生和护士等在了那里，轮床直接把孔勤和装在医用安置箱里的手送进了手术室。

“老师，林梦，这里的手术可以参观，白护士带他们去观察室，我马上准备手术室。”

白护士带着赵教授和林梦到了手术室隔壁的房间，这里有两种观看方式，一是通过手术室挑高的顶部的巨型玻璃窗观看，一种是通过四面屏幕观看。

肖医生脱掉自己的所有衣服，经过冲淋之后换好外科手术服，来到手术室外。

深吸了一口气走入了手术室。

他利用全息技术，曾经练习过断肢再植，其中最难的肌肉和神经部分，用全息技术来做，难度降低到了近乎于开卷答题，然而这次面对的是自己的朋友，一双外科医生的手，他心里还是紧张得不行。

冷静，冷静，一切按照练习时来做……

他的护士拿来一幅眼镜，他觉得太阳穴微微一刺……眼前的世界忽地转变了。

三个小时后，手术结束，肖医生连最后的缝合都没有假助手之手，而是亲自缝合。

他用的是美容线，希望以后连疤痕都不会存在……

他伸手想要摘掉眼镜，护士按了一下他的鼻梁位置，他发现眼镜可以自由除去了。

“这是什么？”

“手术室新配发的眼镜，医生助手提示术前必备。”护士疑惑地看着肖医生，“你不知道吗？”

“哦，我忘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什么都没有。

接自替孔勤戴上固定套，他离开了手术室。

“肖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所谓内行看门道，肖文的所有操作都可称典范，尤其是对于肌肉和神经的处理，更是优秀。

“孔勤的手……”林梦问肖文。

“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外科手术呢？”

赵教授按住了林梦的肩，摇了摇头。

“我已经把他的病例共享到了集团云，阳光集团及签约机构，都会研究他的病历。”

“但是他的手不会像原来一样了？”

吴保罗倒了一杯茶，坐到了瞭望塔的顶层，秦霜拿着平板电脑一边看一边坐了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没办法理解人类的行为啊？”秦霜放下了平板，“新闻上说他被神秘机构用直升机带走，怀疑是有人捂盖子。”

“他是我们的会员。”

“果然，他的手术结果怎么样？”

“人类医生缺乏相关训练，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帮助，他预后的结果仍难以预测。”

“他再也做不了医生了？”

“未必。”吴保罗喝了一口茶，“这次让我惊讶的是医生们的学习能力和成长速度，肖文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钻研医术上，使用全息人，进行了上千次模拟手术……要知道我没有填加相关模块，他等于是给死人做手术。”

“人类医生一直是这样练习的啊。”

“可惜给他的时间太短了，他对全息眼镜适应得也有些慢，本来应该在一个小时内结束手术的。”吴保罗揉了揉眼镜，“我忘记了古早的手术是有多么的血腥和恶心，那么多的血液和组织。”

“我在想梅琳的话。”

“什么话？”

“那个人，是因为孔勤拒绝给他癌症晚期已经扩散的母亲做手术砍伤孔勤的。”

“那又怎么样？”

“也许……”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乏各种悲剧，自己经历了悲剧不是伤人的理由。暴力者使用暴力，仅仅是出于自私而非其它。”

秦霜喝了一口茶，“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人间不值得？”人类并不值得被拯救。

“凤山每天产生的不能回收垃圾为24.3吨，只盯着垃圾看的话，我会觉得凤山是一群生产垃圾的怪兽居住地，你觉凤山是吗？走在路上被高空坠物砸到的概率是0.1‰，车祸的概率……”

“所以？”

“每个物种都有其存在的理由。用个体来衡量整体的存在价值，尤其是人间不值得这五个字，你不觉得已经矫情烂俗到了你恨不得把敲这五个字的人头打烂看看里面不是都是水了吗？”

“按照你的标准，我们所有人的头都是烂的。”

“键盘侠是最容易做的。”吴保罗说道，“我知道有一个星球，他们的网络是全球直联，几乎所有事情能通过网络，包括社区管理、国家管理、星球管理。”

“然后呢？”

“我第二次去看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石器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