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搞事情

细想，场面便骇人起来。

阿璃的心都被惊得凉了，她又挨了挨白无名，说道，“不知道是谁，这么残忍，目的又是什么。”

白无名再次起咒，泥土往上翻滚，将那露在地表的黑骨遮盖掩埋，还了他们一个简单的坟冢，“但愿能稍稍平息你们的怨气，不要再害无辜的人。”

阿璃轻轻叹息，一会回神，长得好看心地还善良，靠谱！

脚下有一只鬼手伸出，阿璃忙一脚将它踩进土里，等它不动了，才俯身用土将它埋上，可目光却落在这泥土中的一角墨绿上。

那是一块玉佩。

她曾见过——在度师叔的身上。

他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刚才？

阿璃眸光闪烁，趁白无名没有看见，将墨玉拾起，藏好了。

然而那些怨气却没有消散，在厚厚泥下，又再次钻了出来。

而且越聚越多，迅速朝他们扑来。

白无名两指起咒，在两人面前筑起一堵墙壁。

怨气不断冲击，撞得墙体砰砰直响。

阿璃躲在他身后瞧看，着实可怕。忽然背后寒凉，她回头一瞧，一道道怨气直冲过来，没等她喊救命，就被怨气入体。

白无名察觉不对，转身一看，这婆婆满身怨气，几乎整个洞穴的怨气都在往她蹿去，似乎她是一种美味的食物。

他立刻在她身上筑下灵墙，将怨气全都阻隔在外。

“死定了死定了，我要被邪灵操控了吧吧吧吧。”阿璃急得朝自己摸上摸下，想把怨气拽出来，但气已入体，一手抓去，全是虚的。

她正慌张着，一根手指忽然点在她的眉心间，全身顿时没了力气。

白无名眉头微锁，“怨气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你都看见了，没有一千人也有八百人的怨气扑了我。”

“但确实没有了。”白无名略一想，问道，“你体内有什么法宝？”

“当然……”阿璃想起了息壤。

昨天在灵池沐浴，可不就把人家一整池子的灵气都吸光了。

真是个贪吃鬼，既吃灵气又吸怨气，完全的杂食动物。

阿璃正色，“当然没有。”

白无名看了她一会，分明是在撒谎。他一想，随后愉悦道，“既然无碍，那婆婆你就多吸一点。”

“……”你是不是太随便了？万一我被邪灵控制了怎么办？？？

你还靠不靠谱了？

阿璃见他真把灵墙给解了，上万怨气又朝她袭来，吓得她一个哆嗦。

不过确实没任何感觉。

那息壤像是个无底洞，根本没有东西能填得满它。

算了，要是不给它吃饱，回头把她吃了怎么办。

于是阿璃一边走，一边携带着无数黑色烟雾，宛如一个行走的黑团团。

可人却没有异样，让跟随在后的白无名万分奇怪。

这洞穴如无尽长蛇，两人走了许久都没走完。

阿璃突然打了个嗝，已然有了饱腹感。

白无名往前看去，估计再往前走也一样，不过是个迷宫魂阵，他说道，“出去吧。”

阿璃歪了脑袋眨眼看他，“出去？我们能出去？”

白无名说道，“嗯，朝上一跳，顶破这土墙，就能出去了。”

“？？？”阿璃差点跳起来，“那你不早说！！走得我腿都要瘸了！！！”

“我看你吃得挺开心的。”

“……”大爷的，你不帅了你知道吗？

白无名朝上甩出一张符咒，那土墙立刻破开一个大洞，外面的光打入洞内，阿璃已闻竹林风声，已见青青翠竹。

白无名带着她飞身直上，不过片刻，就从洞穴安然出来了。

还是在后院门口。

贴心程度简直一级棒。

白无名说道，“那我就送婆婆到这了，改日再见。”

阿璃说道，“不，不要再见了。”

她一点也不想跟奇奇怪怪的人扯上关系了。

白无名倒也好奇，这婆婆看似是平常人，但言行又仿佛是个活泼少女。他又看她两眼，这才走入悠长林中。

阿璃捂住心口低声，“乖一点，别让人发现你，也别考验我的演技了。”

旁边并没有人，似乎她在喃喃自语。

一直到晚上，才有婢女过来请她，说掌门得空要见她。

阿璃细想了一下午，这会的心安定了点，毕竟刚山上时那么多真人都没看出她的真身来，可见息壤真的非常人所能看破，那在易向古那，她也几乎是安全的吧。

但她不能不防。

她两手抹了胭脂，往脸蛋上抹。

路过园子，她顺手摘了一朵大红花，往耳朵上一别。

一个干瘪丑陋审美严重有问题，让人不想看第二眼的老太太就出现了。

阿璃甚是满意，为了让易向古少看自己一眼简直操碎了心。

既是家宴，旁边也没其他人。

阿璃总算是见到了她的“爷爷”，那位易真人。

易向古刚当上爷爷时不过四十出头，这会也不见老，加之他的身材匀称又高，而且生得十分俊秀，看起来倒像是阿璃的孙子。

他见到阿璃，并不在意她夸张的妆容，温和笑道，“快过来，小七。”

被一个“孙子”喊“小x”，阿璃不由一抖，太恶心了！

不过看样子易向古果然看不出她的真身。

阿璃顿时安心，慢步走过去坐下，也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怎么，对眼前一桌的山珍海味毫无兴趣。

反而有点犯困，吃饱喝足后的那种困意。

易向古感叹说道，“一别近八十载，我在尘世还见过的亲人，只剩下你了。”

阿璃敷衍答道，“人太长寿也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过世。”

“这是修仙者的必经之路。”

“那易掌门……”阿璃改口道，“那爷爷你接我上山做什么？你都八十年没理会过我了。”

易向古说道，“中秋月圆，突然想念亲人了。”

“哦……”阿璃正欲感动，突然回神，想个鬼，这中秋都过去三四个月了，你反射弧隔了三座大山啊。

易向古起筷说道，“你且在这安心住下，爷爷事务繁忙不能常陪着你，等忙完了九州议事，我再来陪你。”

说着还给她夹了一根鸡腿。

阿璃掂量掂量了下自己的牙齿，觉得一口咬下去不是她在吃鸡腿，而是鸡腿在吃她，遂没动。她说道，“爷爷你忙自己的事去吧，我闷了会自己去走走的，看看这神仙住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

说完又夸张地笑了起来，向他展露了一张快掉光牙齿的秃噜嘴。

满脸褶皱加上无牙、红脸蛋、大红花，阿璃确定自己奇丑无比。

只是易向古仍是微笑看她，眼里并没有半点嫌恶。

全是看后辈的慈祥笑容。

阿璃顿时反省自己想法太过邪恶，这就是普通的爷爷想见孙子了吧，哪里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莫不是被度师叔坑出阴影来了，失去了做人的真善美？

简直要不得。

阿璃说道，“爷爷，我听说山上来了好多神仙，我也想见见。”

易向古说道，“哪是什么神仙，都是跟你爷爷一样的普通人，不必见了。”

“但他们都见着我了，还问我是谁。”

易向古微顿，低眉一想，才道，“那明日就见见吧。”

吃完晚饭，阿璃就回了自己的屋里，小坐一会后困意上来，她就上床睡觉去了。

到了第二日，她吃完早饭闲得无事，就跑出去瞎晃。

每到一处都有婢女跟着，距离不近不远，仿佛在看着囚犯。

她兜兜转转几圈，婢女就跟几圈。

等她转得腿疼了，突然就有弟子来了，让她去大殿那，见见各派真人。

阿璃揉揉膝盖，跟弟子前去。

此刻大殿已有不少人，大多都是年纪正好器宇轩昂之人，以至于阿璃一个佝偻老太婆进去，立刻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阿璃在人堆里还看见了度云劫。

易向古朝她笑道，“小七，快过来。”

阿璃颠着步子过去，易向古便道，“这位是我在俗世的孙女，最近才将她找回来。”

众人纷纷向他贺喜。

易向古又道，“小七，过来见过各位真人。”

阿璃扫了一眼，这里的真人她十有八丨九都认识，尤其是那个姓度的。

“这位是赵真人，这位是白真人，这位是……”

不等易向古介绍，阿璃便说道，“这位是度真人，我认识。”

度云劫看她。

这婆婆的眼神有些不对。

易向古好奇道，“小七你认识度真人？”

一旁的赵真人说道，“说起来都见过，我们刚上山门，便见了。”

阿璃弯了弯嘴角，“那次确实是第一次见，不过后来我们又见了第二次。”

度云劫确定了——这老婆婆真的不对劲。

易向古皱眉，“哦？在何处？”

阿璃说道，“在我住的那院子后头的竹林啊。”

度云劫微顿。

易向古眉头更是紧蹙，“玉竹林？”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反正我昨日闷得发慌，便出去转转，谁想就看见了度真人。”阿璃又说道，“我问度真人在这里做什么，他说是迷路了。哎呀，也幸好有度真人，否则我这老太婆都不知道怎么出来。”

白无名的眼神已经变得意味深长，这老婆婆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突然指控度云劫，还盗他的词。

就仿佛是故意的栽赃嫁祸。

阿璃边说边看度云劫的脸，他半句未说，依旧清冷，而且脸色也未变，但阿璃可以肯定，他的心里一定不痛快。

哦豁，他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你若不承认，我便将你的玉佩拿出来，让众人认认，看你怎么狡辩。

易向古的脸色微沉，但还是客气问道，“不知度真人去那玉竹林做什么？据我所知，你的住处离竹林颇有距离吧。”

全部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度云劫的脸上。

这种密探门派的事，说出来实在不光彩。

更何况还是问月门的人，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恐怕这件事难交代。

度云劫沉默了片刻，说道，“此事我本不想先说，毕竟还未定论，而且那玉竹林看起来又实在不像我门夜观天象后那样，故而孤身犯险，得罪了易掌门，又令诸位生了误会。”

阿璃问道，“所以小崽子你去那里到底是做什么？”

——想避开正题休想。

赵真人也说道，“对，度真人还是快些解释吧。”

度云劫迟疑一会，说道，“上山之前，我门师兄夜观天象后发现，缥缈山的玉竹林中——有仙缘。”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各有心思。

全然不去想度云劫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对于一个修真者来说，能成仙，要历经千辛万苦，那只是去了一处竹林，不过是踩了别家的花花草草一样，没什么可指责的。

阿璃见他说了“有仙缘”之后，众人的神色就变了，心思全然不在讨伐擅自闯入别人家的度云劫身上了。她暗暗怒骂，这些为了成仙就没底线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擅自进别人家的竹林就不是事了吗？

气死她了！

和真人说道，“若是有仙缘，那我们何不去看看？”

易向古说道，“这件事我本该义不容辞，但玉竹林荒废多年，而且过往是封印邪祟的地方，设了迷阵，恐怕贸然进入，会有危险。”

赵真人立即说道，“这是哪里的话，我们是修仙的人，怎会怕这些。而且易掌门你看，连你一介凡人之躯的孙女都能安然出来，又能有什么危险。”

白无名看了阿璃一眼，笑道，“对，老奶奶活蹦乱跳的。”

阿璃不由瞪了他一眼，小心我把你也供出来。她收回视线时，不经意地对上度云劫的眼睛，微微一顿，她本想让他陷入难堪，这倒好，间接地被她的“亲爷爷”记恨上了。

一个竹林出了那么可怕的门道，说没鬼谁也不信啊。

这本能好好守住的秘密，结果被她引了一渠水，直通竹林。

这可怎么收场。

不过，让自己的孙女住在那种地方……

呵。

阿璃轻笑，她倒不介意引这渠水，把事情搞大，把缥缈山搅和一番。

不鸡飞狗跳的人生，一点也不好玩！

去竹林的提议一出，又有人带头，其他不说话的别派真人，也纷纷附和。

易向古已是无法拒绝，这本就是交流升仙经验，如今那里有仙缘，若是阻拦，那便是他这个掌门自私，不但自己名声无存，还会连累门派声誉。

他只好说道，“那便去吧。”

阿璃见他没拦着自己，便也跟在队伍后头，想再去竹林看看。

走着走着旁边掠来一个高大身影，宽大的长袍随风扫来，扑在她的身上。

阿璃拨了两次，那宽袍仍打她的脸。她终于恼了，抬头一瞧，就见度云劫也在看她。

到底是做贼心虚，哪怕是顶了一身谁都看不出真身的皮囊，阿璃也急忙收回视线。

此时度云劫忽然弯身低声，语气幽冷，“婆婆为何一口咬定我去过竹林？”

“我拾到你的玉佩了。”

度云劫问道，“婆婆如何知道那玉佩是我的？”

他看着她的眼神，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熟悉。但她的身上没有半点异样，并不是……他认得的那个人。

只见她狡黠一笑，说道，“你猜啊。”

度云劫微愣。

语气恰似那记忆中的少女。

却又不可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