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醒醒艾黎

古兆站在原地, 死死的盯着那张熟悉到极致的脸，整个脑海中嗡嗡作响, 让她一阵阵头晕目眩。

五百年前的景象和现在自己眼前的场景交叠在一起来回闪现，让她有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诞感。

她情绪极端不对劲, 晏阳初第一个察觉，他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肩膀，低声问：“古兆, 怎么了？”

莉娅丽达也发现了自己的大同桌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妈妈，赶紧控制着轮椅移动到两个人之间，仰起头担心的看着古兆。

只有莉娅丽达的妈妈，那个和艾黎的容貌极端相似的女人, 她一无所知, 疑惑又迷茫的看着古兆。

古兆被这眼神看的如同一桶冰水猛地被浇在了身上, 清醒了过来。

不是艾黎。她的直觉第一时间这么告诉她。

对方那迷茫到完全陌生的眼神也告诉她，这个和艾黎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完全不认识她。

这是两个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人。

朝夕相处十几年，她会认错长相, 却不会认错人。

可情感上她却又不肯死心, 她想, 既然自己都能神奇的活到五百年后又醒了过来，艾黎为什么不能呢？或许她真的就是艾黎。或许她像晏阳初一样，遗忘了过去的记忆, 所以才不认识她。

要不然, 该如何解释这样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为什么隔了五百年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握了握拳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对面迷茫的眼神，张了张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事，我就是觉得，你妈妈和艾黎好像啊。”

和古兆不一样，在历史上，除了古兆之外，整个缄默小队都有照片流传下来，而艾黎在星网上流传的最广泛的一张照片是她穿着白大褂的侧颜照，眉目和眼前的女人有十成十的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英气明朗，一个温柔似水。

艾黎不是很漂亮很有辨识度的长相，与她的长相相比，更特别的是她的气质，见过她照片的人更多的是记住那特殊的气质。莉娅丽达的妈妈相貌和艾黎有十分相似，气质确实截然不同，第一眼见到她的人很难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尽管他们容貌几乎一样。

但古兆不一样，她和艾黎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熟悉到她闭着眼睛都能在纸上描绘出对方的容貌。

但她不是艾黎。

她怀着微薄的希望问出那句话，却又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晏阳初按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女人听见了她的话，温和的冲她笑了笑，拍了拍莉娅丽达的肩膀，用手语冲她比划着什么。

古兆看了看她的喉咙，心里又是一紧。

另一边，莉娅丽达看完妈妈比划的手语，扭过头对古兆说：“妈妈让我谢谢你，她说能和艾黎长得像是她的荣幸。”

她看向对方，那个温柔的女人冲她无声的笑了笑。

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如此相同的一张脸，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的气质。

在古兆的注视中，她擦干净了手，打开院门把他们领进了小屋中。

古兆目送她去泡茶。

她回过了神，张了张嘴，低声问莉娅丽达：“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啊？”

莉娅丽达：“艾琳。”

古兆一惊：“也姓艾？”

莉娅丽达往厨房看了看，回过头来做贼似的小声对古兆说：“我怀疑妈妈和艾黎肯定有关系，但妈妈从来没承认过，她还让我不要乱说。”

古兆心中一跳，隐隐有有了一些不知所谓的希望。

晏阳初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静观其变。”

片刻之后，艾琳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茶。而当她从厨房跨进客厅的那一瞬间，她身上突然响起了夹杂着电子音的男声：“醒醒艾黎，古兆来了。”

古兆本就心神紧绷，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一刹那，她心中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猛地断了，她猛然站起来，失声叫道：“艾黎！”

艾琳也惊了一下，不知道是为那道突如其来响起来的声音还是为了古兆。

两盏茶从她手中摔落在了地上，艾琳惊疑不定的看着她，然后手忙脚乱的从自己的裙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玫金色的仪器。

当她拿出这个仪器的时候，仪器里又传出来刚刚的电子音。

“醒醒艾黎，古兆来了。”

古兆死死的盯着那个玫红色的仪器。

这是柏景焕的声音，而她手中的是柏景焕给艾黎做的小仪器。

她刚把缄默小队组建起来的时候自己还很年轻，第一次拉队伍、第一次有这么多人陪着她，难免话多。那时候决定队伍名字的时候她想了许多巨牛逼的名字，比如暴雪贪狼雷霆之类的，中二气息满满。

最后因为她话太多，柏景焕直接把队伍名字定为了缄默，以期待队长能稳重一点，然后这个名字得到了艾黎的热烈响应。一个队伍里除了队长的两大巨头都响应了，队长的意见直接就被忽略了，剩下了队员热烈响应，小队名称就此确立。

她因此对艾黎和柏景焕闹了两个多月的小脾气，柏景焕和老狐狸似的，古兆坑不了他，于是就去坑另一个当事人艾黎，仗着自己精神力高别人察觉不了她，她频频逮着艾黎午休或者发呆的时间突然出现吓她。

一次两次三次，艾黎被骚扰的烦不胜烦，直接去找柏景焕，让他给惨遭背锅的自己想个解决办法。

柏景焕直接采集了古兆的精神力频率制作了一个小仪器，只要古兆一靠近仪器就会产生共鸣直接发出警报，警报声还是柏景焕自己录制的，“醒醒艾黎，古兆来了”。

古兆第一次见识到这玩意的时候差点儿被突如其来传出来的柏景焕的声音吓得拔腿就跑。

艾黎见有用，后来就直接挂在了自己的房门外，只要古兆一靠近就自动发出警报，古兆只要一听见柏景焕那不断重复的标志性的八个字就知道自己这是又被发现了，自动自觉的就走了。

后来古兆干脆把这个当成自己枯燥任务中调节心情的游戏，用各种方式靠近艾黎的房门，试图在不惊动仪器的情况下再次吓到艾黎。艾黎索性也就把这个仪器一直挂着，当成玩具逗古兆玩。

这个游戏持续了有一年半，没有一次成功。她在尚且弱小的时候曾经跟着妈妈作为普通幸存者加入了那个基地，期间察觉到了基地风气不正，稍微有了能力就赶紧带着妈妈脱力了基地。可后来她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重新加入那个基地，加入之前她本想解散小队，以免他们跟着自己跳火坑，但他们说什么都不同意，最后在古兆的周旋下作为基地的编外人员加入，直接听命于古兆，不听命于基地，基地无权命令他们。

艾黎未免麻烦，后来就收了那个仪器，从那以后，古兆再也没见过那个仪器和那熟悉的八个字。

如今，那张熟悉的脸捧着那个熟悉的仪器，古兆恍然以为下一刻艾黎就会插着腰推开门来，不耐烦的问她一句：“又怎么了？”

然而现实是，这个叫艾琳的女人正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紧握了握拳，声音尽量温和的问她：“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此时，那个仪器还在坚持不懈的喊：“醒醒艾黎，古兆来了。”

艾琳看了看手中的仪器，又看了看面前眉目陌生的女人，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眉目间一片焦急之色，徒劳无功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莉娅丽达吓坏了：“妈妈！”

晏阳初猛地站起来，走到艾琳旁边，调出了一块虚拟显示屏，声音沉稳有力：“你不要着急，有什么话写在这里，你不要着急。”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看着古兆。

古兆沉沉的吐了口气。

艾琳开始在显示屏上迅速写字，华夏字。

她看了看古兆，写道：“你是古兆？”

古兆直言道：“对，我就是古兆，五百年前那个，你是谁？为什么有艾黎的东西？”

艾琳在古兆承认自己身份时起就开始无声的笑，笑到最后，笑出了眼泪。

她写道：“艾黎是我妈妈。”

她不理会古兆震惊的神色，继续写道：“你真的还活着，她果然没有骗我。”

她写完这句话已经泪流满面，突然丢开虚拟笔捂住脸无声的痛哭起来。

从她有记忆起，妈妈一直在抱着她辗转世界各地寻找一个人的踪迹。那时候整个世界刚从丧尸的阴影中挣扎出来，交通极度不便利，妈妈在五年间的时间里几乎用双脚走遍了整个世界。

她在找一个人，一个已经被断定失踪死亡的人，但她不信那个人就这么死了。

和妈妈一样做的，还有曾经妈妈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们，他们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权力和荣誉，跋山涉水的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你不明白，她那样的人，除非她自己想死了，不然根本不可能有人杀得了她。”她这么说。

一直到她五岁。

某一天她们的住所外突然响起枪声，妈妈迅速抱起她去了地下实验室，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休眠仓。

她说：“宝贝，你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就是新的世界了。”

她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妈妈把她塞进休眠仓里，启动休眠仓。

她心中有一种不安的惶恐，第一次不听妈妈的话，睁开了眼睛。

透过休眠仓还没有关闭的仓口，她看到妈妈穿白大褂的背影沉稳的往外走，手里握着两把枪，仿佛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叫道：“妈妈！”

那是她这辈子开口说的最后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