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宴

城堡里烛火通明。

烛光给铺着刺绣餐垫的胡桃木长桌抹上一层昏黄，华丽的银质餐具里摆着简单而精致的饮食。

在补给缺乏的克劳馥要塞，这些经过细致处理的肉排、香肠、蔬果以及红酒已经是难得的佳肴了——尽管每个人面前的分量都不多，但在雕花银器里都摆放的精致而美丽，保持着贵族式的体面。

你和西格迦尔一同入座。

你注意到，那位金发的公主殿下端坐在长桌的上首，她有着碧绿的大眼睛，脸庞明艳而秀美，身穿红色绸缎长裙，涂着鲜红的唇膏。

艾尔琳娜公主的左手边是西格迦尔，再往后一位就是你，你身旁坐着褐发短须的杰罗斯。艾尔琳娜的右边则是一位黑发蓝眼的年轻贵族，他旁边坐着一位光头的高大战士。

长桌再往后的人你没有多看，他们坐姿笔直，穿着军装礼服，你猜测这些人应该就是要塞里的上层人物了。

艾尔琳娜举起酒杯，用漂亮的绿眸环视周围，宣称她很欣慰这次与魔物的战争再次胜利，同时，也欢迎她的堂兄——西格迦尔殿下重回塔兰涅尔。

西格迦尔露出不带情绪的笑意，同艾尔琳娜友好的交流起来。

你百无聊赖，便同旁边的杰罗斯攀谈。

从他那里你了解到，西格迦尔在要塞里建立的功勋数都数不完，可以说，只要是和他一同战斗过的士兵，都不会忘记那位“金发的雄狮”的英姿。

而他刚来到这座位于前线的要塞时，才十四岁的年纪。

——他战斗的时间，比一些年龄远远大于他的老兵还长。

你侧头看向西格迦尔，看他脸上的那抹少年气息，怎么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但即便如此，他也在前线战斗了十年左右的时间。

这时，艾尔琳娜公主的目光忽然落到你身上。

“噢我亲爱的哥哥，这位小姐是——”

“她叫维娜，是我今晚的女伴。同时，也是和我一起战斗的同伴。”西格迦尔认真回答。

公主殿下的红唇微微翘起，她眼波流转，从你身上划过。

“我刚才居然忘了自我介绍。维娜小姐，你一定不会在意吧？”

你露出假笑，表示自己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不过，”艾尔琳娜话锋一转，“哥哥的剑术和神术造诣，就连我也只能仰视——我想维娜小姐一定在战斗方面有着特殊的才能，才能成为哥哥的‘同伴’。”

西格迦尔长眉微蹙，正要开口，却被你抢了先。

你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是啊。”

艾尔琳娜扬起眉毛，正准备细细询问，展示自己的爱才之心，西格迦尔已经从储物空间里抽出一把匕首，插在她面前的胡桃木桌面上。

长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雪白的匕首在桌面上微微颤动，折射着烛火的亮光，也倒映出那对翡翠般冰冷、眼角微微上扬的眸子。

“哥哥？”艾尔琳娜面色微变，绿眼睛里雾气濛濛。

西格迦尔眉眼冷肃：“魔物当前，我没有多余的耐心。无论是对于你，还是对于这无趣的宴会——”

坐在西格迦尔对面的黑发贵族不赞同的微微摇头，“西格迦尔殿下，正是在如此黑暗的困境中，适当的庆祝和放松就显得尤为可贵，这更能激励我们的斗志，鼓舞与魔物战斗的决心。”

西格迦尔抬起睫毛，轻飘飘的瞥了对面的贵族一眼，“噢？”

“诺伊伯爵，你是放松了，”西格迦尔把视线投向窗外要塞里忙碌的士兵们，“他们呢？”

诺伊伯爵也用狭长的蓝眸看着西格迦尔，“殿下，现在是用餐时间。打扰公主殿下的雅兴，这是一位绅士的作为吗？”

西格迦尔发出一声低沉而含糊的笑。

“你觉得我是你那样的——”他捏尖了嗓音，“绅士？”

诺伊伯爵旁边的光头男子率先大笑出声。

长桌上大半的军官都没控制自己的笑声，一时间，众人都哄笑着看向诺伊。

诺伊涨红了脸。

西格迦尔侧头看向你，你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西格迦尔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艾尔琳娜紧咬着牙关，手中升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球。

长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才是这里的指挥官。”她用克制的声音质问，“西格迦尔，你究竟想做什么？”

西格迦尔凑到她耳边，低低的说：“不装模作样啦？”

他坐回原位，以手按唇轻咳一声，“我在纳斯诺约拉发现了传送阵。那里周围魔物的数量不多，真正的危险我也已经清除，而且城市的防御措施基本完整。‘夏日之城’的气候适合种植作物，派遣种植小队过去，熬过这个冬天，就不用再发愁补给——更何况，那里本来就生长着大量的狄苏果。”

艾尔琳娜怔了怔，新消息带来的冲击压倒了胸中的愤怒，她咬着牙道：“我会如实报告给国王陛下的。”

“传送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诺伊伯爵出声提醒，“法师大人们珍贵的魔力需要用来维持防御法阵！”

诺伊伯爵话音刚落，旁边的光头战士就对他怒目而视。

西格迦尔的眼神落在艾尔琳娜掌心滋滋作响的火球上，“我想这位法师大人并不这么觉得。”

艾尔琳娜冷哼一声，收回了火球。

“不过，纳斯诺约拉至少适合流放没什么劳动力的老者。”她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西格迦尔冷冷瞥了她一眼。

“还真是高高在上啊……公主殿下。”他忍不住出声讽刺。

“我说的是事实，”艾尔琳娜环视四周，“冬天即将到来，塔兰涅尔储存的食物本来就有限——我们前线的战士都几乎补给不足了。”

“那更应该从自身做起。”西格迦尔扫了一眼银质餐盘里的肉排和香肠。

“噢，不能浪费。”看着自己一口未动的餐盘，西格迦尔拿起银叉，垂眸优雅的进食。

这场宴会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把自己面前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从宴会离开后，西格迦尔一路沉默的把你送回住处。

你走进房间，而西格迦尔站在门边。银白如水的月色洒在他礼服外套的肩上，更衬得他宽肩窄腰，身材颀长。他那张英俊的面颜埋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金发的边缘流淌着细碎的月芒。

“今天……谢谢你为我解围。”你抬眸看着他。

“我并不只是为了这个，”西格迦尔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更深的阴影，“维娜，你应该已经看了出来，我在借机敲打他们。艾尔琳娜她……也许擅长战斗，但不是一个好的统帅。”

“难道你准备……”

“不，”西格迦尔略显疲惫的摇摇头，“我要继续外出寻找……援军。”他的声音不再像以往那么坚决，最后两个字隔了许久才说出口。

你伸手把他拉到你的房间，关上了门。

你和西格迦尔面对面站在漆黑的方形空间里。

你明白自己应该劝说他留在塔兰涅尔，但又不忍看他否定自己以往的追求。

你什么都没说，而是紧紧的抱住了西格迦尔。

金发的骑士把脸埋在你的发间，许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你觉得你们要变成雕像的时候，西格迦尔轻轻放开了你。

“我该回去了。”他嗓音压抑的说。

你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明天见，西格迦尔。你答应了我今天要早点休息。”

西格迦尔唇角翘起，露出清澈的笑容。

宛如冰封的荒野被巨龙的吐息融化，他脸上的冷冽也寸寸崩解。

“好。”他回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