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克制

因为方寒生, 《超新星》内幕被扒事件，风向稍有偏移。但很快, 一段视频曝光把大家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周玥身上来。

这是一段舞蹈练习视频，视频的主人是当时选秀的第九名。

她很小的时候就去韩国当练习生，经过严格训练, 最开始分班的时候她的舞蹈基础其实是最好的。刚开始她的人气也很高，只比周玥差一点。但随着节目推移，大家发现她跳舞并不认真，在别人练习的时候她都在玩闹。后来更是在舞台上出现失误, 粉丝们对她越来越失望。

于是在后面几次比赛中, 她的名次屡屡倒退，最终只得了第九。这个名词虽然能够出道，但得到的资源有限, 她唱歌技巧本就一般, 迅速淹没在娱乐圈之中。

但在曝光的这段视频中, 她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舞蹈，不知疲惫。

这并不是视频发出后引起舆论爆炸的原因，让人们震惊的是，当节目播出后，这段视频主人的脸却被剪成了周玥！

众所周知, 周玥刚参加选修的时候, 舞蹈其实跳得并不好。她的优势是她的声音，虽然没有技巧不足，但很有灵气。而在录制过程中, 她非常刻苦，不但唱歌技巧一日千里，舞蹈水平也有了显著提升。

而这段视频也是周玥吸粉无数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这段视频竟然是被剪切过得，周玥根本就不是视频的主人。

网友们震惊了，愤怒了！

无数粉丝对周玥粉转黑，她的微博评论尽管有粉丝控评，却依然有类似于“骗子”“无耻”等言论被顶到前排。

……

这天季程回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问了徐云才知道，原来是周君梅来了。

这几年因为周玥的关系，周君梅和大哥周君海的关系并不好，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周君海能那么狠心，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说不要就不要了！

也因为如此，周君梅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周家了，就算是要拜年，她也是让儿子过来。

但现在她却来了。

“姑姑过来有什么事吗？”季程隐约猜到了什么，开口问徐云。

徐云不太清楚网上的事，比季程还要疑惑：“不知道，看着脸色很不好，跟你爸进书房谈去了。”又问季程吃饭没有。

季程说没有，徐云就让管家去书房敲门，叫周君海兄妹下来吃饭。

很快，周君海下来了，但周君梅脸色并不好，怒气冲冲地说：“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说完周君梅走向门口，看到季程她顿住脚步，冷笑一声离开。

徐云被周君梅的态度气到，抱怨说：“君梅这两年越来越不像话了，一年到头不来家里不说，回来就大喊大叫。”

“嗯。”周君海应了一声，三人去了餐厅。

坐下后徐云问：“君梅今天过来找你说什么？”

周君海闻言才回过神，看了季程一眼，季程心里一凛说：“是为了网上的事吧？”

“网上什么事？”徐云好奇问。

“姑姑以前不是办过一个选秀，叫《超新星》吗？”

虽然不关注娱乐圈，但周家人都知道这档综艺，因为周玥就是从《超新星》爆红的。

当初，周玥为了参加《超新星》的选秀，不但放弃了学业，甚至放弃了周家人的身份。如今她依然姓周，但圈内人都知道她已经被周家除名了。

因此季程提起这档综艺，餐厅里气氛安静了几秒钟。

周君海接着说：“她举办的节目出事，电视台为了减少损失，将她撤职了。”

“撤职？”徐云声音大了些，“这么严重吗？”

“据说比赛有黑幕，排名都是内定的，而且比赛恶意剪辑，比如A练习舞蹈的视频，拨出来却被剪成了B。”

徐云迟疑问：“那玥玥呢？”

尽管周玥当初做出那样的决定，尽管这几年她支持周君海，在周玥回来是只是把她当成客人对待。但毕竟是亲手养大的闺女，乍然听到这些事，她还是担心周玥。

季程自嘲一笑，淡淡说：“那个B就是周玥。”

“什么？那这件事玥玥会怎么样？”徐云问。

季程不再说话了，徐云只好问周君海：“君梅求你什么了？”

“她让我帮她摆平这件事，几千万网友看到过，我怎么摆平？”周君海皱眉说道，心里对周君梅也有气，他这个妹妹，有好事从来想不到他，一出事了准要找他帮忙。

一旦他不答应，周君梅就要撒泼打滚，说他继承了家里的公司，有钱有势就不管她这个妹妹了。他倒是想管，可他管得了吗？

当初他就让周君梅让周玥退赛，可她却偏不听。

不但不听还做出这种事，现在事情曝光，兜不住了就想到他了！

周君海不想谈论这些事，问季程：“你之前不是说有个项目，怎么样了？”

“黄了。”季程说。

“怎么黄了？”周君海想起季程前段时间为了这个项目隔三差五加班，她谈起的时候那态度都十拿九稳了，便开口问道。

季程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说：“黄了就黄了，正好华胜有个影视项目要开机，我可能会和他们合作。”

但周君海却问：“是明牌珠宝？”

“嗯。”季程点头。

周君海神色冷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晚上，徐云上网查了这件事，看到很多人都在质疑周玥，一脸担忧地问丈夫：“玥玥的事，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周君海摘掉眼镜看向妻子：“不是说不管周玥的事吗？”

在周玥过得好的时候，她当然可以不管周玥，甚至在面对周玥时，能做到像一个普通长辈一样，客气而疏离。但周玥遇到了难题，她却忍不住担忧，怕她抗不过去，怕她过得不好。

但徐云知道，这些话不能跟丈夫说。

如果说当初将周玥送出国是迫不得已的决定，在后来周玥宁可和周家断绝关系都要出道，他就认定这个孩子不安分。

他对周玥最后一点感情也被彻底斩断了，所以此后数年，周玥每一次上门，每一次示好，他都不接受。

“我只是觉得，当时她不过是个孩子，他们说要捧谁不捧谁她怎么能做决定呢？就像当时参加选秀的人说的，要是退出综艺，就只能付高额违约金。或许她……”

周君海放下手中的报纸，打断妻子的话：“她是冠军，是这件事的受益者，阿云，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能成为理由吗？你能说服你自己吗？”

徐云沉默下来。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在这件事上，谁都能说无辜，唯有周君梅和周玥不无辜。

周君梅是总制片人，节目她说了算，规则怎么定，视频怎么剪，都是她说了算。而周玥呢？她是实实在在的获益者。

难道她不知道节目在捧她吗？难道过后她看了节目没发现问题吗？

她肯定知道，肯定发现了，但她从来没有说过，也没有表现过一丝愧疚，她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选秀第一带来的荣誉。的

“而且，你知不知道抢了程程项目的人是谁？”

没想到丈夫突然说道季程，徐云愣了一下：“是谁？”

“是方家，方寒生，”周君海目光变冷，“或者说，是周玥。”

徐云诧异：“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她想到不久前周玥还回来过，当时她还说这些年她很后悔，当初不该嫉妒季程，对她的存在心怀芥蒂。

又说她当时是觉得自己一旦出国就会被家里抛弃，她太害怕了，所以才决定留在国内。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弥补，却没想到自己伤透了父母的心。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徐云不敢相信周玥当时说的话都是假的，期待地望着丈夫，她希望周君海能够摇头。

但周君海只是冷漠说：“周玥是个野心家，她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

……

季程不知道父母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她正在和姜聿视频。

姜聿的表情有些阴沉。

这是重逢后，季程第一次在姜聿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不由得有些担心：“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

“没有。”姜聿回过神来，脸上的戾气散去，但声音依然低沉：“我去监狱见他了。”

“谁？”季程问出口才想起，姜聿现在去监狱见的，只有可能是姜南天，问：“你们说什么了？”

“公司的事。”姜聿说道，“我以为进了监狱后，他会落魄，会不甘。但他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不同，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虚伪。

“算了，我们不聊他。”姜聿说道，“明天有空吗？”

“我有时间，不过你明天能抽出空吗？”季程问，她是知道姜聿现在有多忙的，有时候晚上十一点钟他们打电话时，姜聿还在工作，甚至是开会。

江山集团太过庞大，面临的危机又那样严重，偏偏姜聿太过年轻，所以公司里并没有几个人服他。他偶尔也会在季程面前抱怨，但经常说着说着，就反应过来，还需要在季程面前维持岌岌可危的形象，因此闭嘴。

想到这些事，季程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着她的笑容，姜聿目光加深：“我没问题。”

***

“这里变了很多。”姜聿看着窗外说。

这家店正好开在裕华高中校门对面，当初只是一个小门脸，只卖炸酱面。但前几年换了老板，将店铺和的和隔壁打通，改成了奶茶店。

奶茶店生意很好，这间店也越来越大，老板便将楼上也打通，做成上下两层。店里面放了书架，放着一些小说，后来也有明星后援会投放杂志，供粉丝翻阅。除了奶茶，老板还将生意扩张，增加了简餐，还卖手抓饼。

不过季程知道姜聿说的变化不仅是指这一家店铺，他说的是这一条街道。

七年过去，当初宽敞的街道变得拥挤，两边商铺林立，多了许多新开的店铺。还有路边的树木，当初才一人高，树叶稀疏，现在已经有一层楼那么高，枝繁叶茂。

“这里是变了很多，前两年同学会，我回来都快认不出了。”

那是季程毕业后第一次回到学校，她在学校外面，几乎有点不敢认。

老板上楼将季程点的食物和奶茶送过来，听到她的话说：“你以前是这里的学生吧？”

“老板怎么知道？”季程笑着问。

老板笑呵呵说：“我记得你，有一年你来我的店里买奶茶，一个人点了两杯，喝着喝着就哭了。你刚才进来我看着就觉得眼熟，不过不敢认，但是听你说同学会就猜到了，这附近就这一所学校嘛！”

季程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有点尴尬说：“是吗？我都不太记得了。”

“后来我听人说你成绩特别好，是全校第一来着，印象特别深。”老板笑着问，“你现在肯定特别厉害吧？一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成功人士。”

说着又看向姜聿：“男朋友？”

季程看了姜聿一眼点头：“嗯，男朋友。”

直到老板走了，姜聿才问：“为什么哭？”

“嗯？”

“老板说你点了两杯奶茶，突然哭了。”姜聿提醒说。

“我刚才说了，记不清了。”季程摇头说。

其实她撒谎了，那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季程过得有点浑浑噩噩，成绩下降了不少。

在升上高三之际，老师终于忍不住，将她叫到办公室谈话。那天具体谈了些什么，季程是真的记不清了，只知道从办公室出来后她很难受。

所以她一个人离开了学校，但当她走出校园，看着外面的分岔路口，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很少逃学，生命中能算得上秘密基地的地方，都和姜聿有关。

和姜聿独处的自习室，空荡无人的多媒体室，乃至姜聿家里。

姜聿走了，她的秘密基地也被关闭了。

正好看到对面新开的奶茶店，季程走出去，她鬼使神差地点了两杯奶茶，却又想起姜聿。

其实他们认识的时间不久，共同记忆少得可怜。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姜聿离开后，那些共同记忆变得更加鲜明。

姜聿请她喝过两次奶茶。

有一次奶茶店推出两款新品，她都想喝，却又怕喝不完，所以犹豫着，但最后他们还是将新品都买了，他们一人一杯。

季程喝了半杯奶茶，却发现姜聿的连开封都没有，所以问：“你不喝吗？”

她的眼睛盯着姜聿手里的奶茶。

后来她想，当时姜聿大概是看看到了她眼中的期待，所以他将奶茶递给了她，说他不喝。但当季程拿过他的，喝了一半喝不下去后，他却将两杯剩下的奶茶都喝完了。

当时他和奶茶的时候，眼睛就一直盯着季程，看得她从脸颊红到耳根。

当季程点了两杯奶茶，想起那时候的事，终于明白姜聿彻底离开了。

她发送的消息再也不会有人看，也不会有回复。

她在自习室永远遇不到曾经的学习伙伴。

当她贪心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人不嫌弃她，喝掉她剩下的奶茶。

那天季程哭了很久。

那是她最后一次哭泣。

但季程不想告诉姜聿这些，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姑娘，十七岁的季程会告诉姜聿她的恐惧害怕，但二十五岁的季程不会。

……

“以前的图书馆拆了？”

七年过去，曾经连接图书馆和教学楼的走廊被拆除重建，但对面的建筑却不再是图书馆，而成了高一高二年纪的教学楼。

五年前，裕华扩招，学生数量翻了一倍多。学校便将旧图书馆拆除，改建成了新的教学楼。

季程指着喷泉对面的一栋正方形建筑说：“那是六年前新建成的图书馆，面积比旧图书馆扩大了一倍，藏书也增加了一倍。”

季程沉默片刻，问：“你想过去看看吗？”

姜聿没有说话，但在姜聿下楼时跟了上来。

站在图书馆外的石碑前，季程和姜聿停下脚步。这块石碑是图书馆建成后立的，上面写明了捐赠者姓名、捐款时间以及建筑落成时间。

“新图书馆是高二下学期开工的。”

当时沈粟已经去世，但捐赠流程已经走完，学校按照原计划使用这笔善款。图书馆落成的那一天，姜南天受邀来到裕华为新图书馆落成剪彩。当时多家媒体报道过这件事，他们用大量煽情的文字讲述了姜南天及其去世的妻子之间的身后情谊。

至于沈粟和一名男人一起车祸身亡的事，从一开始就被压下去，并没有传出一点风声。

季程想着那些事，耳边响起姜聿的声音：“其实这笔钱她花得并不甘心，就像是一个耻辱的烙印，时时刻刻告知她，她的亲生儿子多么顽劣不堪。”

“但她又总是在我面前念叨这笔钱，她想以此告诉我，如果我不是她的儿子，我将会和我过去那些同学一样，好的话碌碌无为一生，差的话进监狱了此残生。她想让我明白，是她拯救了我，我不应该怨恨她。”

“姜聿。”季程心里有点怕，低声说，“我们去其他地方走走吧？”

姜聿点头，他们离开了图书馆，走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穿过这片树林，就是垃圾堆，季程发现这里的墙壁加高了不少，笑着说：“也许是学校发现从这里逃出学校太容易了。”

“或许。”姜聿笑了下。

他想起那个上午，他从这里翻墙回到学校，正好碰上来倒垃圾的季程。

当时季程呆呆愣愣的，明明是他逃课，她却比他更害怕，这让姜聿忍不住想逗逗她。

果然，他一句话小姑娘就吓住了，一脸惊恐地看着她，特别傻。

季程不敢置信地望着姜聿：“你觉得我很傻？”

“也很可爱。”姜聿很有求生欲地回答。

季程气得牙痒痒：“你知不知道你当时多可怕，看起来特别像不良少年。”

“那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学习？”

“我那是……”季程犹豫了一下，嘀咕说，“我当时是觉得你太可怜了，我要是不帮你，说不定你会被物理老师赶到差班，很丢人。”

“其实你是喜欢我吧？”姜聿说。

“不……”

季程刚一开口，就被姜聿堵住嘴巴。

这个吻被一声暴喝打断：“喂！你们两个在学校里干什么！”

季程脸色一变，被姜聿揽入怀中，背对着大步走来的学校老师。姜聿镇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柯老师，好久不见。”

季程一听来人是谁，顿时头皮都发麻了，她忍不住掐了姜聿一把。

都怪他！

姜聿“呲”了一声，在挺晚柯镇南的质问后说：“我刚回国，和朋友回来学校看看。”

“女朋友吧？”柯镇恶看了一眼季程背影说，“再情不自禁，你们也不能在校园里做……做这些事，让学生看到影响多不好！”

“我们以后不会了。”姜聿说道。

“你还想有以后？”柯镇恶横眉竖眼，“我回去就要跟保安室的人开会，以后非校庆活动，非本校学生一律不许入内！毕业校友也不例外！”

毕竟是已经毕业的学生，柯镇恶也不想罚他们，只说：“你们赶紧走吧，可别再让别人抓到了。”

等从学校出来，季程觉得自己脸都丢干净了。

偏偏姜聿脸上不但看不出一丝愧疚，还觉得十分可惜：“看来以后用普通方式进不去学校了。”

“你以后休想我跟你一起回去！”季程恶狠狠说。

她觉得自己再也不想见到物理老师了。

姜聿看季程脸颊红透了，无奈说：“他没有看到你的脸，就算你跟我一起回去，他也不一定想得到今天被他抓住的人是你。”

说着又有些疑惑：“他现在脾气倒是好了不少。”

他在裕华上学的时候，柯镇恶对他深恶痛绝，罚站是家常便饭，每次考试成绩发下来，都会对他冷嘲热讽。他本以为柯镇恶不会轻易罢休，谁知道说了两句就算了。

季程镇定了下来，说：“其实他很喜欢你。”当初姜聿出国后，柯镇恶曾数次拿姜聿来激励那些成绩一般的同学，以至于哪怕是新入学的高一学弟学妹，也知道姜聿的大名。

也幸好他们今天见到的是柯镇南，他看着虽然凶了点，但从不谈论八卦。要是被别的老师发现，哪怕放过他们恐怕转天这件事就会成为艳文传遍校园。

想到这里季程打了个激灵，决定以后一定要克制再克制，注意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