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么会突然又不好了？”

“奴才也不清楚，皇后娘娘离开不久，就又突然烧起来了，而且比之前还严重，小阿哥已经厥过去了。”现在绛雪轩整个都乱套了。

“什么？”太皇太后一惊，整个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苏麻，快伺候我更衣。”

绛雪轩

承瑞烧一上来，蓉琳第一个就发现了，一边叫人去喊太医，一边不间断的给承瑞用酒精散热，可惜似乎用处并不大，承瑞难受的直哼哼，闭着眼睛一个劲的哭着叫额娘，把蓉琳心疼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眼肿的跟核桃似的。

后面守在外面的林太医也很快过来给承瑞施针，可惜这次施针的效果并没有之前好，烧没降下来不说，后面承瑞更是直接厥了过去……

蓉琳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能想到的都想了，能用的方法也都用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难道即便她来了，也还是改变不了承瑞夭折的命运吗？那她来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小主，您快拿个主意啊，阿哥再这样下去”就算保住命，也会烧成傻子的。

她也知道啊，可是这里没有医院，没有西药，整个紫禁城最好的儿科大夫都在这里了，她还能怎么办？去找康熙？康熙也不是大夫啊。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蓉琳目光灼灼的盯着几个太医，眼中满是渴求。

可惜几个太医，没一个人敢看她，全都避开了她的视线，只林太医张了张嘴，似是欲言又止。

“林太医，如果你有办法，不管是什么办法，都请你看在一个可怜额娘的份上，告诉我吧，不管有没有用，我都一辈子记着你的大恩大德，求你了……”说着，蓉琳哭着就要给林太医跪下。

林太医哪敢受她的一跪，吓得赶紧避让。

“马佳氏，你在干什么？”

康熙跟太皇太后前后脚进的绛雪轩，一进门就见马佳氏要给林太医下跪，康熙脑门上青筋都跳出来了。紧跟在后的太皇太后也是满脸寒霜。

蓉琳却顾不上管，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想着救她的承瑞，谁能救她的孩子，她就给谁下跪，跪多久都可以……

“还不把马佳氏拉起来。”

康熙带着太医院院判径直往里走去看承瑞，路过林太医时把林太医也叫上了，根本顾不上蓉琳，还是太皇太后呵斥，春分几个才赶紧七手八脚的将蓉琳连拖带拽的拽起来。

内间，李院判人一到就开始给承瑞诊脉，左手换右手，右手又换左手好几次，才跟林太医一起斟酌着给出一个治疗方案。

“这个法子有点悬，不过臣跟林太医都发现阿哥体内生机比之前蓬勃了不少，或许可以一试。”

“有几成把握？”

“五成”

“如果不用这个法子呢？”

李院判、林太医都没吱声。

康熙闭了闭眼，拳头几次攥起松开，终于走到承瑞床前，俯下身子，大掌摩挲了片刻承瑞细嫩的小脸，眼角一酸，又仰头将要流出来的眼泪逼了出去，素着一张脸，点了点头。“就用那个法子吧。”说完，顿了下，康熙又说了一句，“承瑞，就拜托二位爱卿了。”说完，康熙已经转过出去了。

李院判、林太医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床上气息似有若无的孩子，转身火速开始行动……

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两人都不敢有丝毫的延误。

“皇玛麼、皇额娘”康熙再出来，皇后、钮钴禄妃、那拉庶妃几个也都到了，见康熙出来，都一脸焦急的看向康熙，做足了忧心十足的样子。蓉琳也已经被春分扶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只是还是浑身发软，使不上什么力气。

“怎么样？可是有了法子？”

康熙顶着太皇太后锐利的目光，迟疑的点了点头。

自己亲手带大的孙子，自己最了解，康熙的迟疑让太皇太后心下一沉，承瑞这次怕是真的不好了。

“孙儿先让皇后、钮钴禄妃她们送皇玛麼跟皇额娘回去吧，承瑞最是孝顺，若是知道因为他搅得皇玛麼跟皇额娘都不安生，就是他好了，也会不安的。”

“是啊，孙媳送皇玛麼、皇额娘先回去吧。”

太皇太后看了看康熙，虽然康熙极力忍耐，还是能看出来双眼有些红。太皇太后心下叹了口气，拍拍康熙肩膀，到底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转身出了绛雪轩。

承瑞是康熙的长子，因为生的早，他出生后两年多，宫里都只就他一个小阿哥，不管是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是皇上都在他身上倾注了比二阿哥承祜、三阿哥承庆更多的爱，如今小人儿这样，别说康熙，就是太皇太后这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心里也是揪着痛啊。

回到慈宁宫，赫舍里氏几个还有事情要处理，没有多待，皇太后却没有立刻回寿康宫。婆媳俩并苏麻喇姑三个静静坐着半天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太皇太后才抬头冲苏麻喇姑道，“你让人着紧看着绛雪轩那边，一有消息传来，立马通知我。还有玄烨那边，你也叫梁九功多看顾着些，承瑞毕竟是玄烨第一个孩子……”说完，太皇太后又看向皇太后。

皇太后赶紧道，“姑母，我今天想留在这边跟你一起睡。”

“行吧，那你就留下吧。”

绛雪轩

针对承瑞的救治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用来泡的汤药已经熬好了，浴桶等也已经准备好，小人儿已经被康熙抱着亲自放到了浴桶里。

因为药浴的温度有些高，小人儿不太适应，一直在挣扎，表情狰狞。康熙只能忍着心疼双手压着小人的肩死死按住，防止因为他乱动使得林太医这边扎针扎错了位置。

怕蓉琳在旁边误事，康熙叫梁九功拉蓉琳离开，蓉琳死活不肯，站在浴桶边，不碍事的地方，落着泪轻声给承瑞哼之前原主哄他睡觉哼的小调。

小调是原主还在家时跟家里一位来自江南的乳母学的，吴侬软语、宛转悠扬，带着江南的柔软风情，很容易将人代入甜甜的梦乡。

蓉琳哼了一会儿，承瑞不知道是适应了浴桶里的温度，还是蓉琳的小调起了作用，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太医轻舒了一口气，取出银针，开始绕着浴桶给承瑞扎针。

看着几寸长的银针一点点没入承瑞小小的身体，蓉琳眼泪流的更凶了。

康熙转头见了，只觉得心里莫名的烦躁，想让她别哭了，又怕惊扰了林太医扎针……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林太医终于停下了动作，换李院判上前，往浴桶里加了一碗什么东西，墨绿色的，闻着还带一点腥味。

李院判将那墨绿色的液体倒到浴桶里，没几息时间，浴桶里就汩汩的沸腾了起来。

“嗯哼……”承瑞一声闷哼，身上的经络开始鼓动，林太医再次上前，将一些银针拔出，然后根据经络的鼓动，转移银针的位置，蓉琳嘴里哼着小调，眼睛不错眼的盯着林太医的动作，生怕林太医意识不注意弄错了。

“好了……”过了不知道多久，蓉琳哼的嗓子都哑了，林太医终于将承瑞身上的银针尽数□□，抹了一把汗，跌坐在旁边的地上。李院判跟梁九功上前，一个将承瑞从浴桶里抱出来，一个将因为一直压着承瑞，胳膊腿脚都有些僵硬的康熙扶到边上坐下。

“这就行了？”

李院判点点头，接下来就看小阿哥自己的造化了，能挺过来，这命也就保住了，只是这几天造成的身体损伤就只能后面慢慢调理了；挺不过来……

缓了缓，康熙起身，亲自上前从李院判手里将承瑞接过来抱到自己怀里，然后点头示意蓉琳跟着他一起去了隔壁。

一家三口挤在一张月亮门的架子床上，看着承瑞恬淡的睡颜，蓉琳的心突然就静下来了，“皇上，我们说说话吧？”

“好啊，你想说什么？”康熙伸出手轻抚了抚蓉琳额前的碎发。

“谢谢皇上”

康熙手下一顿，复又伸手将母子俩往自己怀里巴拉了一下，“谢我什么？承瑞也是我的孩子。”他是承瑞的父亲，做什么不都是应该的？只可惜，哪怕他贵为这天下之主，也无法掌控生老病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长子小小年纪就忍受这一切，甚至可能会先他而去，让他承受丧子之痛……

想到这，康熙眼角一酸，当初阿玛、额娘去世时的悲痛不禁再次涌上心头，泪水潸然而下。所幸，蓉琳是背对着他的，看不到他流泪。好一会儿，康熙才止住泪，状似无意的用袖子擦了擦脸，再出声，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所以，下次不用为这个道谢。”

蓉琳摇摇头，“才不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父亲都会为了孩子付出所有的，像她上辈子的爸爸，不就从没将她放在心上过？康熙虽然三妻四妾，作为一个丈夫他可能不算什么好丈夫，但是作为父亲，他做的已经很够了，比上辈子很多父亲做的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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