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9

艾斯戴尔想过无数次和这家伙的正面对峙。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和这家伙直接对黑。

不过, 听声音，面前这个人确实是普鲁托斯没有错，只是现在, 他看上去已经没有当初那么闪瞎眼了。

实际上，如果光说容貌，财神殿那些印在神官服上的头像并不能表现出他十分之一的美貌，毕竟不管是那种高高在上, 睥睨众生的神情, 还是那张雌雄莫辨, 皮肤雪白的脸庞, 或者是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都足以担当得起“美神”这个称呼。

和兰诺是两个风味的。

兰诺走的是清纯高冷风, 普鲁托斯走的是冷艳风。

如果换做一般的颜狗，可能在这里就会被对方的美貌优势给闪一下，但是, 艾斯戴尔毕竟是常年接受兰诺美貌毒打的人，她对美貌这种东西的免疫力是超一流的。而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家伙嚣张的态度, 和把脸隐蔽起来的行为, 都让这一次的会面，他这种不用万丈光芒遮盖自己美貌的行为——变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很高兴终于又见到你了, 魔王。”普鲁托斯微微抬起眼, 用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这段时间给他收集信仰之力带来了无数麻烦的魔王。

艾斯戴尔：好吧, 这家伙根本没记住自己叫什么名字。

魔王露出了一个社会又职业的笑容：“请问,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兰诺那家伙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然后冲到她房间里来把她弄醒了。但是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说到底现在这种情况更多的可能……不是他发现了什么异常而冲到自己房间，而是这家伙想做点什么而冲到自己的房间——以兰诺的性格，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普鲁托斯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魔王，他不是战斗系的神明，就算是以前的神魔大战，做的最多的事情也就是在背后阴人，真的叫他正面上战场和人对刚，怕不是脑袋都要被人拧下来。

更何况，面前这个家伙，是魔神的后代，魔神神性之种的持有者，加上大地女神的神性之种依然在她的身上，普鲁托斯估摸着自己可能干不过他。

于是，他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一个在大多数人眼里也能算是颠倒众生的微笑：“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魔王。”

“我叫艾丝蒂尔。”魔王微笑。

她当然是不可能告诉面前这个家伙自己的真名的，所以发音差不多的艾丝蒂尔大概也能拿来暂时糊弄一下，毕竟这家伙满口魔王、魔王的，听着怪怪的。

“好吧，艾丝蒂尔。”普鲁托斯从善如流的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所以，我找你来，其实是想和你谈谈你在人间做的那些事情。我记得在许久以前，我曾经找到过你，要求你帮我在人间巩固信仰……”

是啊，就是你这种拿我当工具人的态度，把我惹毛了。魔王在心里吐槽道。

可以说，艾斯戴尔这个人那是相当的双标，只允许她把别人当工具人，不允许别人拿她当工具人，端的是只许魔王放火，不许财神点灯。

但是魔王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小脾气放在明面上的人，于是她继续露出那种十分礼貌，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能让别人起一身白毛汗的微笑：“是的，我记得。但是我觉得这么做太没有意思了，所以决定做些别的。”

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有和自己动手，要么就是有杀招对付自己，要么就是根本不经打。

她要慢慢来，总之先一边苟住，一边想办法从这货的嘴里套更多有用的信息。

普鲁托斯看她对自己的美色毫无反应，他打出去的球又被不知道踢到了什么地方去，知道这个魔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糊弄——关键是他可能还打不过，于是便决定来点实际的，他坐到了自己的王座上，双手十指交叉，露出了一个一般人难以抵挡的忧郁神情：“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的。我承认，让你来还上一任的债务这种事情，确实是不讲道理……”他伸出手，魔王的背后冒出了一张椅子，“请坐吧。”

魔王看了看这个椅子，冷静道：“不，我前段时间办公坐久了屁股不舒服，连睡觉都是趴着的，我就不坐了。”

普鲁托斯：……

啧。

小聪明。

财神咋舌。

“我注意到了我在人间属于澡堂之神和美神的信仰正在流失，虽然我不是非常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基本上可以确定的是，有人……或者某人，正在暗地里做些小动作，削减我的力量。”财神叹了口气，终于开门见山的拿出了自己的底牌，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再说出实话的话，对方永远会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把话题扯开，“那么我就明说了。”

他一脸严肃的看着艾斯戴尔：“尊敬的魔王陛下，我并不怎么在乎美神和澡堂之神这两个神职给我带来的收益，毕竟我的大部分信仰收入来自财神和神王——你也明白我身上还有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神’神职，这让我和人间的纽带比其他神更加的牢固那么一点点……”

魔王微笑着，十分有耐心的听着，就像是心理医生倾听病人一样有耐心。

普鲁托斯：……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口味的魔王。

“我可以将美神的职位让给你，我并不在意。”他站起来，长袍嘻嘻索索的拖在地上，黑发紫眸，身材修长的美神走到魔王的身边，用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说到底，你爱钱，我也爱钱，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像是娶了同一个老婆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好吗？”

魔王：……

这话有点熟悉，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差不多的。

艾斯戴尔做出为难的样子来：“你说的很有道理，毕竟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她侧头看了一眼财神，“但是我的灵魂现在被你抓到这里来，也不知你愿不愿意放我回去，而且如果你在这里对我动手的话，我肯定死了……”

普鲁托斯看着这个女人……不，是女魔王，他不是很清楚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结合前面她不肯坐自己的椅子这个表现，足以看出，她并不确定自己的实力，以及，她是真的挺怕他突然动手的。

普鲁托斯突然有些心安。

是的，毕竟只是个三岁……不对，四岁的宝宝，没有他想的那么夸张。

于是他柔声安慰道：“没有关系，我是不会杀你的。”不然被反杀就不秒了。

魔王点了点头。

——好的，确定了三个信息，第一，她不是在梦境里，她是灵魂被这家伙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第二，在这里动手，是真的可以杀了对方的。第三，这家伙知道怎么把自己放回去。

没有确定的信息是，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本体。

魔王思忖片刻，决定卖一波工具神路克斯。

“我在人间遇到了光明神，在他的指示下帮他取回了自己的圣体……”魔王道，“他说只要能让他重新夺回信仰，就能帮我还债……”

这波黑锅扣得毫无人性，惨绝人寰，路克斯要是知道，一定会当场跳起来指着魔王的鼻子怒……夸她聪明机灵，能言善道。

“……”普鲁托斯把手搭在魔王的肩膀上，痛心疾首，“我看你还挺机灵的，怎么能被那种低级谎言给欺骗呢！”

呸，信你才有鬼。财神腹诽道。

“所以，我到底怎么样才能回去？”魔王露出了只关心怎么回到人间的表情，而普鲁托斯则决定——既然已经到这里了，他就必须做点别的事情来颠覆一下魔王对他的印象，毕竟之后还要靠她来达到打破神界结界的目的。

这样想着，普鲁托斯推着艾斯戴尔向前走去：“我有一个地方，要带你去看看。”

他带着魔王来到了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下，魔王抬头，在树的上方看到了一个美丽的雕像——不知材质，和树长在一起。

“我的故事，要从遥远的神魔大战……不，更遥远的，造主还在世的时候开始讲起，这棵美丽的生命母树，是诸神的母亲，我是从这棵树上诞生的，最后一个孩子，当我一睁眼，我就看到了我这辈子最爱的女神……美丽的魔神，上一代神王，永恒的卡西缇娜……”

他的故事，真的很长。

财神讲故事的方式甚至饱含感情，充满了歌剧式的咏叹风味。

他背对着魔王，用一个朝圣者的姿势，对着树上的卡西缇娜雕像道：“我用生命母树扎根人间，无处不在的根系，吸取来自人间的信仰之力，亲自为她注入，就像现在这样——希望有一天，能够使她复——噗呜——”

一口血喷在了母树上。

“逝者已逝，神王殿下请节哀。”

魔王出现在他的背后，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手从普鲁托斯的胸膛抽出来。

“毕竟，人要往前看嘛。”

这货的故事太长了，长到足够她从里头只字片语的信息，分析出面前这货是真货，分析出回到人间的方法——所以，他一点用也没有了。

普鲁托斯：……

这他妈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