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间还早，乐瑶从先成娱乐离开时不过下午四点钟。她打车半个小时就到了人民医院，付好钱后面带笑容下了车，脚步欢快地跑进了医院。

进了医院，她直奔住院部七楼，有熟悉的护士和医生跟她打招呼，她均报以热情的笑容。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进了七楼一间病房，见到了正望着窗外发怔的哥哥。

“哥！”乐瑶走进去，元气十足地打了招呼，“今天感觉怎么样？”

乐清惊喜地转过头来：“瑶瑶？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乐瑶冲过去抱住了半坐着的哥哥：“哥！我比赛结束了！以后就可以常常陪着你了！”

乐清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结束了？怎么样？拿到冠军了？”

乐瑶放开他坐到病床边笑眯眯道：“那还用说？你妹我多厉害你最清楚了，那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我票数比第二名高将近一倍，实力碾压。”

乐清苍白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那就好，你从小就喜欢唱歌，努力了这么久，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也可以放心了。”

乐瑶轻轻拍了他一下：“说得什么丧气话？我哪里是为了唱歌才去比赛的，我是为了这个。”她从背包里把签好的合同拿出来，笑着递给乐清，“哥，我签约了先成娱乐，圈内最好的经纪公司，他们还给了我一笔签约金，有一百五十万。”

乐清惊讶道：“那么多？”

乐瑶猛点头：“不信你看，有了这笔钱你就可以换肾了，我会马上安排你去国外做手术。之前因为没钱错过了好肾源，还好这次我有钱了恰好又碰到了合适的，这说明我们已经开始转运了。”

乐清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其实早想出院回家等死了，只是乐瑶不允许而已。

乐清比乐瑶大两岁，父母在他们成年时因病相继去世，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因为父母生病求医时困难重重，乐瑶一咬牙放弃了考音乐学院，选择了学医，自己勤工俭学拿奖学金，硬生生熬下了好几年。乐清也很争气，靠自己完成了学业，比乐瑶更早出来工作，赚钱供养妹妹学医。

可好景不长，病魔好像特别喜欢光顾他们家，乐清没工作多久就查出了尿毒症，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经济来源不说，还得靠妹妹照顾接济。

之前为了给父母治病，家里能卖的已经都卖了，如今哥哥也病倒了，乐瑶东拼西凑借到的钱只够一时半会的住院费，根本不够给乐清换肾。

无奈之下，乐瑶在是否留院工作的节骨眼上跑去参加了选秀，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她竟一路跌跌撞撞闯进了决赛。

如今她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签约金，立刻便给乐清安排了出国手术。

乐清看着坐在病床边打电话的妹妹，眼底是化不开的自责和忧愁，等乐瑶打完电话他便说：“瑶瑶，不一定非得去国外做手术，国内医疗条件也挺好的……”

“可我学长介绍给我的专家在国外，很有名，他都帮忙安排了，我们不去的话不是白费人家的好意了？”乐瑶回头说。

乐清想了想这也是，便答应下来。

他心情复杂地握住妹妹的手，低声说：“如果我能痊愈，如果我能好起来，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赚钱，让你不那么辛苦的。”

乐瑶回握住哥哥的手，笑着说：“哥，我不是故意让你放心，我是真不觉得现在辛苦，其实要不是走到绝路上，我可能也没勇气放弃学了七年的东西跑去选秀，还真的拿到了冠军，签了经纪公司，有了一批喜欢自己的粉丝。这对我来说也是好事，你也说了我从小就喜欢唱歌是不是？而且这一行很赚钱，等你做完手术，说不定我又攒了一笔钱了。”

乐清思索了一下，也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也许我们真的开始转运了。瑶瑶，哥哥会加油的，不会让你失望。”

乐瑶重重点头，又在医院陪了乐清很久，才在深夜时分离开。

剩余的时间，乐瑶都在忙着安排哥哥出国治病的事。送乐清去机场的前一天，她再次走进了先成娱乐大厦——今天是敲定经纪人的日子。

作为圈内顶级的娱乐公司，先成大厦内部自然金碧辉煌，仿若宫殿一样。

上次来，乐瑶很匆忙，心里记挂着签约金的事没心情去细细打量周围。但今天不一样了，一切尘埃落定，她也有了四处观察的心思。

从电梯里出来，乐瑶看着挂满照片的走廊，这上面都是熟面孔，最热门的大约是一线女星韩慧侨和电眼影帝叶淳。这两位在娱乐圈地位很高，和先成合作的年限也很多，乐瑶似乎还记得曾在网上看到过韩慧侨和温漾的暧昧传闻。

以前她只把这些当八卦消遣看，没真的在意过，但现在自己也进了先成，未来也许会有机会接触到韩慧侨本人，甚至还曾和温漾站得那样近，这一切都让那些曾经无足轻重的绯闻真实鲜活了起来。

乐瑶情不自禁地将脚步停在了韩慧侨的照片前，长发飘逸的婉约派美女，哪怕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依然风姿不凡，贵重迷人。

乐瑶不知出于什么心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自觉地将自己和对方比较。这一比较，就觉得自己虽然年轻一些，相貌极佳，却少了韩慧侨的高贵典雅，强大气场。

她心情忽然就不那么好了，收回目光往前走，正对上一行人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千鸟格大衣，黑色高领毛衣，长裤和休闲鞋。他个子很高，怎么看都得有一米九，朝乐瑶走来时好像一座小山。

对方也看见了乐瑶，乐瑶侧身给他们让路，年轻人路过时摘掉墨镜，朝她一笑：“啊，我知道你，你叫乐瑶是不是？”

对方一摘墨镜，乐瑶才认出他是谁，这不是前两年刚回国发展的小鲜肉沈斯奇吗？

乐瑶客气地说：“沈老师好。”

圈子里后辈叫前辈，喊老师是最不会出错的。

乐瑶的态度让沈斯奇笑得更英俊了：“客气了，大家以后就是一个公司的师兄妹了，不用那么客气。我看过一期你们的节目，听过你一首歌，你很有才华，也许咱们以后有机会合作。”

沈斯奇的人气可不是乐瑶这种新人可比的，如果可以跟他合作，她简直是一飞冲天。

乐瑶握了握拳，正想说什么，沈斯奇身边的中年男人便不耐烦道：“行了，还得赶通告，赶紧走了。”

乐瑶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礼貌道：“沈老师再见。”

沈斯奇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便走了。乐瑶看了看他挺拔的背影，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这里。

她并没注意到，沈斯奇走出几步远，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挺漂亮的，比节目上漂亮。”沈斯奇小声和助理说。

助理小松耸耸肩没说话，倒是他经纪人瞪了他一眼：“改改你颜控的毛病，那个乐瑶有问题，少和她来往。”

沈斯奇惊讶：“她有问题？什么问题？”

经纪人不肯再多说，拉着他走了。

乐瑶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

但看见公司为她准备的经纪人的时候，她知道了。

她的经纪人一开始并不在，她是先围观了宋雨婷和封茜跟经纪人的洽谈，之后才轮到她的。

二三名的组合名称最后定为“梦想少女”，结合了出道节目的名字和女团的性别。公司为她们准备的经纪人也很有名，那是个中等个子，有些胖胖的男人。他约莫三十中旬的年纪，穿着灰色毛衣和口袋很多的羽绒马甲，笑容十分可亲。

乐瑶坐在一边不参与，也听到宋雨婷不停在感叹竟然可以和影帝叶淳共用一个经纪人，真是十分荣幸。想到叶淳的地位，再看看这位名叫吕平的经纪人，乐瑶放在膝上的手缓缓藏进外套袖子里，阖了阖眼保持沉默。

等宋雨婷他们这波人好不容易走了，周铮才有时间应付她。

他站在沙发边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说：“乐小姐稍等片刻，你的经纪人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打开了，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气喘吁吁道：“抱歉周总监，我迟到了，路上堵车太严重了，实在不好意思。”

周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没事。迟到也好。”

乐瑶站起来，看着走进屋的女孩，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了。

年轻女孩笑容很明媚，留着一头齐耳短发，丹凤眼，气质干练。

“你好，我是赵彤，很高兴认识你。”赵彤朝乐瑶伸出手，笑容真诚得很。

乐瑶缓缓和她握手，视线很难从对方太过年轻的脸上移开。

周铮似乎觉得这个时候不需要他了，于是告辞道：“我还有点事，你们仔细聊一下就好。赵彤很有才华，我很看好她的，希望乐小姐和她合作愉快。”

他说完话就走，乐瑶想叫住他都来不及。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乐瑶和赵彤的时候，乐瑶已经维持不住什么笑容了。

“无意冒犯，但可不可以问问赵小姐今年多大？”乐瑶轻声道。

赵彤笑着说：“别那么客气了，我就叫你瑶瑶，你就叫我赵彤或者彤彤，咱们以后就是一体的了，至于我的年纪。”她摸了摸脸说，“我二十三，今年年中刚毕业，在先成工作也有几个月了，你是公司分给我的第一个艺人，希望咱们今后能一起飞黄腾达。”

飞黄腾达？在乐瑶知道赵彤的年纪，了解了对方的职业经历之后，就知道她们大约不可能飞黄腾达了。

如果不是有宋雨婷和封茜的经纪人在前作比较，她见到赵彤时还不至于落差那么大。

她有些恍惚地后退了几步，缓缓坐到沙发上，沉思的神情让赵彤有些无措。

“乐瑶？”赵彤坐到她身边，轻声问，“你怎么了，你怎么好像很不高兴？”

乐瑶沉默了一会道：“我是第一名，你知道吧。”

赵彤点头。

乐瑶笑笑，看向赵彤：“我下面的第二名和第三名组了组合，经纪人是影帝叶淳的经纪人吕平。”

赵彤怔了怔，她很聪明，已经完全明白乐瑶的意思了。

“……虽然我不想妄自菲薄，但比起吕哥我确实差了不少，这是怎么回事？”

看赵彤的疑惑也不是假的，乐瑶克制了一下情绪，微笑道：“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既然事情已经都这样了，那还是希望咱们未来可以合作愉快。”

赵彤握住了乐瑶的手，思索了一下道：“我知道你心里现在肯定不舒服，但我想说的是，我是个新人不假，手里没什么资源和人脉也不假，可我会努力帮你的，你是我带的第一个艺人，我绝对不希望砸在自己手里，那样我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好发展。”

乐瑶点点头：“嗯，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也没什么不好。”

是啊，这也没什么不好，新人经纪人配新艺人，两人谁也别嫌弃谁，真的没什么不好。

但一想起吕平，乐瑶就意难平。

和赵彤交换了联系方式，乐瑶便先离开了公司。

明天她还要送乐清出国，手里的钱已经有一半都做好安排了，剩下的钱也早晚得花在给哥哥治病上，她边走边想，真希望这笔钱不是她短时间内在先成赚到的唯一的钱。

越是这样希望，就越是觉得害怕的事情会成真。

站在电梯前，乐瑶开始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想到了比赛时在后台见到的温漾，如果单纯因为那些话就这样对她，那实在有些小心眼了。

那么……

是因为她要那笔钱吗？

别人都老老实实签合同，只有她仗着人气提要求，让公司开了从未有过的先河，是这一点让高层不满了吗？如今这一切“惩罚”，是到此为止了，还是只是个开始？

再次回头看着挂满照片的走廊，乐瑶闷头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很快到达一楼，乐瑶走出去，一眼便看见了大厦门口的温漾。

他和一个同样英俊的男人走在最前面，一边系黑色大衣的纽扣一边说话。他还是那副温和内敛高雅柔和的样子，像水做得一般。他身边的男人留着胡子，穿着灰色大衣，乐瑶稍微有点印象，似乎在公司介绍上见过，那是副总，好像姓关。

大约是乐瑶的视线太炙热了，临出门前温漾朝这边淡淡地看了一眼，乐瑶心一提，飞到了嗓子眼，她眨巴着眼睛，一张可甜可盐的俏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明亮的眸子定定回望他，他却好像只是看了一棵草一朵花一般，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在保安拉开门后走了出去。

浩浩荡荡的一队人，由关副总和温漾上车离去结束。

乐瑶站在大厦里面，看着飞驰而去的黑色迈巴赫，心像结了冰，咔哒一声，裂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