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面壁思过

阮软的厨艺只配做肉蒸饭。

在亲眼见着阮软褪毛却把鸟毛扯得七零八落之后，今朝终于把阮软赶走了。

阮软委屈地蹲到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今朝三下五除二地开膛褪毛，只一会儿功夫就把五只鸟都处理好了。

“好厉害！”

阮软由衷地膜拜了。

今朝把鸟肉分别串在树枝上，闻言无奈道：“不过是行军在外的生存技能罢了，不值一提，任何一位士兵都可以做到。”

虽然阮软的崇拜会让他心情愉悦，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技能。

上辈子行军途中驻扎野外之时，为了节约粮草或是为了改善伙食，他们时常会打野，只要不是手残了的，都可以做到他这样。

然而他不知道，他这一门不值一提的手艺，放在现在是多么的实用。

人类社会发展至今，快速便捷的餐饮服务业把大多数人养成了“废人”，又突然面临末世灾难，一朝退回需要自己动手的时代，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被迫学习野外生存技能。

鉴于阮软那感人的厨艺，晚饭就由今朝接手了。

火架上的鸟肉被烤得流油，很快就肉香扑鼻，洒上孜然之后那快溢满院子的香味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阮软咽下口水，目光盯着肉不放，活似饿了很久的馋嘴小动物。

今朝只觉好笑，见肉已经差不多了，并把烤串从火上移出来，在阮软垂涎欲滴的目光中无情地放到了一旁的碟子里，接着烤第二串。

阮软顿时失望极了。

不过想到毕竟全都是今朝在做，她怎么好意思先吃，心情又变好了一点，把手揣进怀里，蹲在火堆旁耐心等待。

昨夜大雨，今晚的夜色却是极好的，淡墨色的夜空中已经亮起几颗星星，等夜幕完全暗下来，这一片山林夜空都会布满星光，这也是末世前城市里难以看见的场景。

平时这个时候，阮软已经躲回木屋钻被子里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篝火撩人或是美食惑人，她非旦没有一丝丝害怕，还觉得这样的夜晚有一点点美好。

如果今朝能给她吃一串烤肉那就更美好了，实在不行一条腿也可以的。

阮软垂涎的目光都快实质化了，今朝手里拿着烤肉在翻转，余光看见了，又好笑又无奈，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头顶。

“现在可以吃了。”

在阮软诧异地抬头之前，今朝把放凉了些许的烤肉移到阮软面前，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不再思考他刚刚情不自禁地摸头举动。

烤肉外焦里嫩，肉质酥软香浓，且温热适宜，刚好不会烫嘴的程度，阮软吃得满足，很快就解决掉了一只，这时第二串烤肉也做好了，今朝给她，她就不假思索地接过吃。

只是她胃口毕竟小，吃到一半肚子就撑了，阮软看着剩下的半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是下一刻今朝就从她手里拿走了剩下的半只烤肉，大口吃起来。

阮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完，只好默默地把心里的话咽回肚子里。

反正……他都不介意。

剩下的肉最后全进了今朝肚子里，不光如此，他还吃了四碗饭外加喝了三瓶水！

阮软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出去寻找食物的想法。

家里的余粮估计是撑不了多久了。

唉，养一只将军的成本有点高。

……

阮软躺在帐篷里，拉起被子盖到脸上，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帐篷的角落放着一个小小的led电池玩具灯，微弱的灯光驱散了一点阮软心里的恐惧。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怕得睡不着，外面的黑暗像是潜伏的猛兽，每晚都搅得她失眠。

今朝已经出去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了，她真应该跟着去的。

要是今朝迷路了怎么办？

也可能是他走了就不回来了。

阮软翻了翻身，心里胡思乱想起来。

吃完烤肉之后，今朝身上除了满身的烤肉味，还流了不少热汗，他需要清洁，可是小屋附近是没有水的，总不能拿喝的纯净水洗澡。

山林的另一头有一条河，有些远且水可能被污染过，平时不能拿来饮用，但是可以洗澡洗衣服。

原本阮软想用瞬移带今朝过去，但被他拒绝了，得了个大概方位，今朝眨眼功夫并跑进山林中消失不见了。

速度惊人之快，与速度系异能者比也不逞多让。

直到此刻阮软才意识到，今朝可能不仅仅只是力量得到了强化。

……

静谧的山林，冷白的月光倾洒在平静的河面上，突然“哗啦”一声清响，一个身影从水底钻出，瞬间打破了这一处的宁净。

今朝从及肩的水域往岸上迈步走去，伸出手将打湿的黑发拨至脑后，冷硬的面庞渗人地凶悍，冷泉从脖颈一点点退下，淌过流畅的肩线，直至没入结实的腹背之下。

岸边的树枝上，晾着洗净的衣物，在夜晚的冷风下吹拂摇摆。

今朝抬头看了一眼月色，原本想要等待衣物晾干的打算作罢，解下微湿的亵衣亵裤穿上，身形很快没入山林中。

软软平日最是怕黑了。

尽管已经对自身的变化有了一定的认识，当把速度提到极限时，他还是被自己惊到了，仅用了来时三分之一的时间，并看到了山林中独立的小屋。

看到小木屋时，他急切和异常暴躁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座木屋简陋又朴实无华，可是这里有他唯一心系之人。

“嘎吱——”

破旧的木门被人推开，在静谧的夜晚显得很清晰。

地上的帐篷动了动，一个小脑袋从里面钻出来。

“今朝，你回来啦！”

彷徨和恐惧不复，眼里只余惊喜。

“嗯，回来了。”

今朝反手关好门，见软软看起来并没有被吓坏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

阮软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手电筒，打开，乌漆嘛黑的小屋瞬间被照亮了一角。

因为是充电手电筒，用一点少一点电，阮软这两年下来尽管省着用也用完了好多支，末世之后大部分地区断水断电，她也没办法充，这已经是目前她存库里最后一支了。

想到这里她才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她不弄些太阳能充电的。

“啊！你衣服怎么是湿的！”

阮软从帐篷里爬出来，抬头就看到今朝的衣服竟然还淌着水。

虽说异能者普遍免疫力强，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吧，山林里的夜晚还是很冷的。

“无碍，风吹一会就干了。”

今朝无所谓道。

“那怎么可以！你快脱下来！”

阮软急了，连忙让他脱掉。

今朝退到窗口，以手掩唇轻咳一声：“没有置换衣物，夜里风大，片刻就好。”

脱下来就要坦诚相见了。

他倒无所谓，就是怕软软脸皮薄……

阮软也猛然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一时羞红了脸，急忙掩面闷闷道：“我有。”

说着从空间里扒拉出一套衣服来，也不敢直视他，站在原地伸长手脸撇到一旁递给他。

自从打定主意要带今朝去杀丧尸搜物资，她就没有刻意在他面前掩饰过空间的存在，时不时凭空拿出什么东西来，今朝也从不过问。

然而这次，今朝非旦没接她递过去的衣服，还过问了。

原本温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身上骇人的杀伐气场不加收敛，掩在月色下的眉眼冷气森森，活似一只从修罗场走出来的罗刹。

“哪来的？”

就算对这个世间的服装不了解，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件男装。

无论是宽度还是长度，都不是阮软能穿的。

阮软被他突然改变的骇人气场吓到了，抱着衣服瑟缩起来，眼眸湿润，委屈又害怕地看着他，身子甚至有些发抖。

今朝却被她的眼里的水光一惊，猛然回过神来，外溢的冷气像是关了阀门的水库，尽数收敛不见，他心中顿时懊恼不已

“抱歉，我……”

他张嘴想要解释，只是对上阮软害怕的目光时，又哑口无言的闭上了。

刚增进的一点感情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真的是愚蠢至极。

今朝默默转过身去，脸对着墙，面壁。

一时，小屋里静谧无声。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今朝默默无言地对着墙。

就罚自己面壁思过一夜。

过了良久，今朝感觉到自己的袖角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是我末世来时从卖衣服的店里捡来的，干净，没人穿过。”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仿佛钻进了他心里，心底痒痒的。

手上被放了东西，摸起来柔软舒适。

今朝的心，也如这布料一般，变得柔软起来。

得到过强化的五感，能让他清楚地听到身后的细微声响。

阮软挪了回去。

她打开了帐篷的拉链门。

蹲下来想要钻进帐篷里。

“睡床上吧。”

今朝轻声说。

生怕吓到她一样，软得不像话。

“我睡地上。”

床上舒适，地板硬。

阮软在他身后咬着唇，懦懦地小声说：“可是帐篷小。”

单人帐篷，阮软睡还能翻个身，人高马大的今朝一进去，伸个腿都能顶在帐篷上。

“无碍。”

今朝坚持。

阮软看了一眼帐篷里逼仄的小空间，咬咬牙从里面扒拉出自己的灯，然后转身扑到床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默不吭声。

今朝是个大混蛋！

关心他还凶人！

混蛋！混蛋！混蛋！

让他去睡小帐篷吧！哼！

阮软气恼地闭上了眼。

良久之后，身后的呼吸声终于渐缓。

今朝转过身，黑夜里依旧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很容易就捕捉到了床上的小身影，心底一片柔软。

他看了眼手中的衣服，想到刚才软软的话，一时更加悔不当初，只是说了就是说了，没有后悔药可吃，只能以后将功补过了。

屋里没什么可遮挡的，阮软也已经睡下，今朝就着月色将身上半干不湿的衣服脱下，套上了新的衣服。

新衣服比想象中的合身，虽然他还不太适应这个时代的服装，但也不会觉得特别难受，就是……总觉得他应该是少穿了一件？

难道千年后男子的服装下面都是这么空档穿的吗？

不会觉得怪异？

今朝试图接受这个设定，只是无果，然后他放弃了思考。

他脚步无声地来到床边，轻轻拉下阮软盖住头的被子，然后妥当压好边角。

“好眠。”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然后他走到床下的帐篷边蹲下身进去。

十分钟后，帐篷轻动，今朝拉出被子，在帐篷边打了地铺。

他看着屋顶有些破旧的木头，无声叹息。

是他低估了千年后人类的“精小”设计。

所以也难怪阮软会气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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