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梦见很少开口，尤其是在他说话的时候。

她难得回话，让班森一愣，意识到这是回应后，下意识反驳，“这是校规……”

违反校规，可不是开玩笑的！

梦见纠正，“校规并没有绝对规定。”

校规是鼓励学生积极参加社团活动，培养兴趣爱好，发展特长，并把这些作为老师写评价的一部分，建议每一个学生至少参加一个社团。

为了优秀的评价和好看的分数，大家都会纷纷参加社团活动。

但是，什么都有例外，校规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

班森显然没有如梦见一样仔细研究过校规，听到她说的这么笃定，脸上闪过茫然，忽然也不确定起来了，“是这样吗？”

问完又着急的道，“可是期末会有评分……”

就算校规真的没有规定，可评分是真切存在的！

梦见道，“我知道。”

班森这种水平想要说服梦见实在是差的远，翻来覆去的说，都要口干舌燥了，也没有见梦见改主意，只好无奈的坐回了自己位子上。

等班森回去后，就立刻有人围过来。

“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我好像听到了社团，哇转学生终于要申请社团了吗？”

好吧，在很多同学眼中，这个转学生是真的怪人一个，说实话，他们这边转学生虽然少，可并不是没有，有的成功融入，有的受不了这里的环境再次转学走人，梦见这样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只是碍于矜持，梦见不主动说话，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找她说话。

所以现在从班森那打听。

班森头一次这么受欢迎，受宠若惊，在接连追问下，颠三倒四的的把两人刚刚说的复述了一遍，也是为了解惑，校规上真的没有绝对规定？

可让他失望的是，听到他说的，所有人眼中都流露出了茫然，彼此面面相觑。

“大家都参加啊……”

“就算没有规定，她不想要评分了吗？”

“评分太低，老师会请家长吧？”

布兰特这样的名校，每年招收学生有限，每次报名都是一场惨烈的战役，表现太差，很可能被退学。

所以来这里的学生都会被家长耳听面授。

当即有个学生老气横秋的道，“转学生第一学期是试读吧，如果表现不优异，肯定会被退学的。”

因这里少有转学生，对转学生要求比普通学生更高。

普通学生表现太差，会被叫家长，转学生表现的太差，可能要被退学，理由也是充分的，可能不太适应布兰特的学校氛围，既然不适应，那还是转到适应的学校去吧。

说到这，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漂亮的转学生被迫转学的结果。

——一旦被布兰特退学，同等级的学校也不会接收她了。

——————————————

“好，非常好。”

在梦见结束演奏后，罗伯特毫不吝啬的给予了鼓励。

梦见对着他微微欠了欠身，姿态优雅。

此时雪莉等人已经对这种情况麻木了，自从那次梦见一鸣惊人之后，之后就成了罗伯特的新宠。

每次她演奏完，罗伯特就毫不吝啬的给予肯定和鼓励。

她们已经从最开始的惊讶变的平静了。

就在她们准备上课时，就见罗伯特忽的拿出来几张表格，把表格递给她们，笑道，“今年的全美少儿音乐比赛已经开始报名了，谁有兴趣，可以报名参加，之后把报名表格交给我就可以了。”

这话虽然是对所有人说的，可眼神却是停留在雪莉和梦见身上，显而易见的对谁寄予厚望。

雪莉脸上闪过惊喜，忙接过表格，“老师，我会好好填的。”

罗伯特一笑，又鼓励其他人，“大家重在参与，这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希望大家可以踊跃报名，如果拿到了名次，回到学校后也会有奖励。”

等这堂课结束，大家鱼贯而入，雪莉落后一步，飞快的在梦见耳边说了句，“我是不会输的。”

说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快步离去，和朋友有说有笑的离开。

梦见完全没有当回事，比起来她曾经遇到过的，雪莉这种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

其实她也知道怎么回事，在她到之前，雪莉是罗伯特老师的宠儿，她的琴拉的最好，可在她来了之后，逐渐与她分庭抗礼，甚至要压她一头。

——暂时没有压过，是因为她的技巧确实不如苦练多年的雪莉，罗伯特表扬她，纯粹是因为她在音乐上的表现力，这个碾压是雪莉。

毕竟在罗伯特看来，技巧可以练，可天赋是一开始注定了的。

罗伯特当然认为梦见才更为前途远大。

她按部就班的每天坚持练琴，把填好的报名表格还给了罗伯特。

到了海选这一天，安妮特早就安排好了司机，早早的把她送到了初赛地，在她们到了之后，路逐渐变的拥挤起来。

等下了车，就看到诸多拿着乐器的青少年，全都是一副跃跃越试的模样。

少儿组和青少年组是分开的，梦见参加的限十二岁以下参加的少儿组，可等到了一看，几乎每个人都比她高大，衬托的她娇小玲珑，有个拿着萨克斯的男生不可思议的问道，“哦，你满十岁了吗？”

虽是少儿组是六岁到十二岁的孩子，可六七岁的孩子非常少，大多数都是十岁左右，而梦见是八岁，骨架还小，在他们看来也就是刚满六七岁的样子。

这也未免太小了吧？！

这个年纪，手可以拿的稳乐器吗？

全美青少年音乐大赛算是面向中小学生的一次盛事，每年一次，可少儿组的冠亚季军多是十岁到十二岁的孩子。

——天赋哪里那么好找，大多数人还是要靠勤学苦练的。

不要说那些对名次有点妄想的人，就是评委在看到梦见的时候，都下意识的轻视了几分。

——少儿组和青少年组水平真的相差很大啊！有些人他们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心来参加比赛。

还有一个评委用手掩着悄悄的打了个哈欠，另一个拿着桌子上的瓶装水喝了一口。

可这在梦见的第一小节演奏结束后，这些小动作戛然而止。

初赛主要用于海选，报名者演奏自己熟悉的曲子就行，评委评分，整体评分超过七分就算顺利过关，这已经是相当宽松的了，可大部分的人水平也只能在五六分徘徊，这还是评委手下留情的结果。

可想整体水准如何了。

所以在梦见的曲子响起来的时候，评委险些以为自己坐错了位置，来到了青少年组。

不止是评委愣了，就是几个在准备席上的也愣了。

他们是无法准确的分辨细微差别，可本能的就是感觉，比前面其他人的演出，更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如果让评委点评，那就是——

喷薄的感情随着乐曲倾泻而出，冰凉沉郁的东西如兜头落下的大雨，直接把人从里到外的浇透了。

这水平岂止是吊打少儿组！就是青少年组也完全堪称惊艳啊！

等梦见演奏结束，之前喝水的评委立刻拿着话筒，“哦，这简直是我今天听过最棒的演奏，毫无疑问的，十分！绝对的十分！”

打哈欠的评委，“今年八岁……哦，请答应我，请务必走下去，你的天赋简直是上帝赐予你的奇迹，我给十分！”

梦见的演奏，就好像是酷暑当中忽然给了一碗酸梅汤，让昏沉沉的脑子都变的清醒了！

让他们一点都不吝啬于对梦见的赞美。

最后梦见毫无疑问的带着9.8分的高分离开了初赛现场。

随着她离开的，还有围绕她产生的传说。

——今年的少儿组来了一个完全可以在青少年组竞争的大魔王！

安妮特迎接梦见的时候，激动的也脸都红了。

——之前梦见练琴都是在隔音良好的琴房，她也不喜欢被人打扰，安妮特这么知情识趣，怎么可能去打扰？

故而，这还是第一次完整的听梦见演奏曲子。

她是不太懂，可是欣赏水平还是有的，再是有评委的溢美之词，她忽的就准确的理解了家庭教师说的天才到底是有多天才。

我的天！

安妮特激动的都仿佛有些语无伦次，“亲爱的，你简直是太棒了！需要我为你买一个蛋糕庆贺吗？”

刚刚被盛赞的梦见依旧荣辱不惊，“安妮特，这只是初赛而已。”接下来还有复赛，决赛。

“我只是这首曲子比较熟练，复赛参赛曲是随机的。”

梦见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优缺点，她学习极快，而且在感情融合上吊打参赛的小学生，可是她确实接触大提琴的时间很短，技巧甚至比不上雪莉，随机到的曲子也不可能如这首曲子符合她的曾经的心境。

复赛上，大家水平都是七八分以上的，平均水平和技巧绝对超过今天现场听的。

梦见能做的也就是增加练习时间。

安妮特，“……”衬托的仿佛她才是那个刚刚获奖的小孩子。

只是你刚刚才被如此盛赞，真的没有一点激动吗？

梦见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真的没有太多激动，一回到公寓，就把自己关到了琴房，提醒安妮特两个小时后进去叫她。

两个小时后，她要学习落下的文化课。

如此自律，让安妮特实在有些无语。

不过梦见还是为了音乐大赛，调整了下放学补习的各门课时间，尽可能的给自己进行练琴。

其实也是因为，之前梦见虽没有接触过这些课程，可是小学内容实在是简单，就算是在梦见要忽然接收庞大的各种信息，在极致的时间利用下，也逐渐跟了上来，已经主动在接触更高年级的知识。

等到复赛时，梦见的家庭音乐老师评价她，“复赛不会有太难的曲子，以你现在的技巧就算抽到了没有怎么练习过的曲子也不必担心。”

罗伯特的音乐课每周才一两节，怎么都赶不上家庭教师对梦见的了解。

她可是一步步的看着梦见从生涩到现在的纯熟，对她简直的信心十足。

——寻常人一开始练手法再练技巧再是被老师提醒融入感情，中间根据天赋不同，时间不等。

可是她教过的学生都及不上梦见的天赋！

手法技巧简直就是一看就会，感情倾注水到渠成，看谱演奏更是没有让她操心，全新的曲子到了她手上，只要有谱子，她就能演奏出来。

中间练习的那段时间简直短的不可思议。

有这样的天赋在，若是青少组的比赛，还能让她担忧一二，少儿组的冠军在她看来已经是梦见的囊中之物。

比起来初赛，复赛的人数更少，评委又多了两人，这次采取的是分组制。

十人一个小组，每个人随机去箱中抽取演奏曲子，分数排名前二的两人晋级。

和梦见同组的一个小女孩，十分瘦弱，脸上有不少雀斑，头发有些凌乱的披散在肩上，大概是觉得和梦见体型相近，故而就凑在了她身边，神秘兮兮的道，“你听说了吗，这次少儿组有个超级厉害的家伙！初赛拿到了9.8分！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我遇到他！”

虽然她压低了声音，其他人耳朵尖的厉害，也听到了，顿时本来紧张的众人仿佛找到了共通的话题轻松了下来。

“我也听说了！我初赛才拿了8.5，我的天，他的分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我怎么听说是她，不是他。”

“无论是男是女，都是超级可怕的家伙啊，啊啊啊，我好紧张啊。”

虽然大家都是竞争关系，可是大家都还小，都是来见识见识，并没有太过强烈的胜负心，大家居然热烈的讨论起来了初赛大魔王。

梦·大魔王·见：“……”

梦见是倒数第二个上台。

她显然给评委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就算过去了一段时间，那个曾经打哈欠的评委依旧对她记忆犹新，“格洛丽亚小姐是吧，我们非常期待你的演出。”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是她吗？”

“哇，看起来真的好可爱好娇小，哦，玛丽，她看起来真的好甜。”

让其他之前演奏完在台下等候的小朋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梦见的演奏陡然开始，他们才哇的一下张大的嘴巴。

梦见的运气不错，抽到的是她之前练习过一首曲子，虽然不算特别熟练，但是已经可以让她有足够的空间施展了。

清冷忧伤的曲子，如春末的绵绵带着一点寒意的细雨。

她太适合演奏这样的曲子了。

感情到位了，演奏技巧稍弱都不会减低它所展现的魅力。

就算梦见中间不小心拉错了两处，也完全让两个初次看到梦见的演奏的评委惊住了。

什么叫天才？！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隔出了深深的鸿沟，这是难以跨越的程度。

等她演奏一结束，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真的没有想到可以在少儿组可以听到这么棒的演出！”

“我听出了进步！”

“完美！”

虽然说评委要有人夸，有人负责指出不足，可是在少儿组，真的就是鼓励为主，之前运气不好抽到难度高曲子的，因为紧张频频出错的，都得到了评委的夸奖，就更不用说梦见了。

这夸奖简直就是发自肺铺。

其他小朋友听着评委在那里热烈称赞梦见。

忐忑等待成绩的还有演出失误觉得丢脸想哭的，顿时惊呆了，面面相觑。

“她就是那个大魔王啊……”

“啊，我刚刚说什么了，有没有说她坏话。”

“她拉的真的好好听，感觉和我老师拉的一样好听啊！”

当梦见以这一组第一名的成绩胜出后，他们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带着点惊奇纠结的看着她，之前围在梦见身边的小女孩是第二名，她道，“你叫格洛丽亚是吧，你真的好厉害！我感觉你一定能拿第一名！”

“可是我是不会就这么认输的，我会努力回去练习，加油打败你！”

这样的挑战梦见当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显而易见的，到了决赛，比赛规则更为复杂，水平一般的被淘汰，难度更大。

而在决赛来之前，她的大魔王之名传的更广。

托之前和她一个小组的对手的福，这次她刚去就被认出来了，几个穿着礼服的男生女生纷纷对她行注目礼。

之前那个叫艾米丽的小女孩一溜烟的过来了，她身上穿着一件亮片小礼服，头发用发卡盘了起来，自来熟的道，“嗨，格洛丽亚。”

她看了看四周，伸出手指指了指几个人，“我打听过了，就你们几个初赛复赛在九分以上，我这次可能没有办法打败你们了，你要加油打败他们。”

梦见道，“多谢。”

说实话，就算自己有劣势在，梦见也很难对这些小朋友产生竞争心理，她远比看着来的年长，又有这样的奇遇，巴格豪斯态度不明，在钱财上一点都不吝啬，安妮特为她请的家庭老师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高材生，罗伯特本身更是高水准，有他们在，梦见少走了很多弯路。

她勤奋刻苦，并没有因为夸赞和天赋而骄傲。唯一的意外就只能是运气了。

而能遇到逆天改命的机会，证明梦见的运气并不差。

第一首曲子是演奏自己擅长的，梦见知道自己的劣势，并没有挑战高难度的曲子。

她对感情的表达细腻对同龄人来说，堪称是碾压级的，冰冷沉郁的大提琴曲子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说，远不如活泼轻快的曲子来的容易演奏，评委显然就是这么认为的。

能把忧伤的曲子演奏的如此完美，感情释放如此的恰好到处。

绝对的天才级别！

梦见是决赛唯二演奏大提琴的，由此可见这种乐器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的压力了。

这让她的评分一开始就高高的挂在了最前头，直接带给了后面的人庞大的压力。

评委简直是太欣赏她了——

不但是天赋如此出众，她穿着白色的小礼服坐在那演奏，光是那气场就秒杀了其他竞争者，这就好像是业余和专业之间的差距，宛如坐在了金色演奏厅，精致的脸上呈现的冷漠完全和曲子契合！

凭借评委对她的超高欣赏，就算第二首曲子梦见表现的不如第一首来的出色，还是直接打败了和她差距并不算很大的大提琴手，获得了这次的少儿组冠军！

等消息传到了布兰特。

所有人都呆了。

班森陡然明白了梦见的意思。

——拿到了少儿组的冠军，她做什么还要申请社团？！

学校鼓励学生参加社团，不过是要培养学生的能力，而若是像梦见一样天赋出众，可以在全国赛事上有所斩获——这可比社团活动有含金量多了！完全可以认定是积极参加活动，最后的评分绝对不可能低！

就算少儿组比赛整体水平不高，那也是全国赛事，是跟青年组来比的！

和同龄人比，绝对的出类拔萃。

尤其是消息灵通的应该都知道，梦见根本没有接触大提琴多长时间，练习了这么短，就斩获了冠军，她的天分简直是到了让所有人惊叹的地步。

之前已经笃定梦见要被退学的人也全都傻了。

虽然布兰特对转学生要求很高，可是再怎么高，也不会高过梦见的表现水准了。

今年梦见能拿，明年后年肯定还能有斩获！

对这样为学校增光提高学校门槛的学生，布兰特也是抢着要的好吗？！

珍妮弗之前还觉得梦见这性格不适合布兰特，打不开局面，接不到派对邀请，无法申请到社团。

现在觉得自己实在太小看这位转学生了。

厉害的人根本不用求，自然会有门对她打开。

——最起码学校的乐队大门已经要对她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