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回到招待所后, 王胜男对张秀儿道：“你猜我今天在表演的时候看见谁了。”

“舞蹈队的康小楠和那朵茉莉花。”她笑道。

“你是说于胧。”张秀儿眸光一闪。

“是她没错。”

“秀儿，今天我们出来走穴的事你别说出去，以后再有这种事我肯定还会叫上你一起的。”王胜男看了她一眼。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的。”张秀儿抿唇笑道，至于心里怎么想的, 就不好说了。

“秀儿, 你说明天我们要不要找于胧和她们一起回去, 刚好凑个伴。”王胜男道。

“还是别了，我和于胧关系不好, 和她们顺路我心里不舒服”，张秀儿直接拒绝了。

关键是她不能让于胧发现她也在这里。

于胧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招待所里蚊子多得不行, 虽然因为她带了防蚊的东西，没有咬她, 但是蚊子在耳边嗡嗡叫，绝对谈不上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而且如今虽然是九月底，但南方的暑气还未消, 晚上依然很热。一晚上，她出了一身的热汗, 感觉整个人像是被腌过的咸菜一样。

好在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 她们早早收拾好，去了汽车站，坐最早一般汽车回了市区。

回去后, 于胧立即去了澡堂洗了个澡，虽然现在没有热水，但好在天气热，用冷水凑合一下也是可以的，从澡堂回来，她直接躺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于胧是数着钱笑醒了，起来后又和康小楠去了食堂。

——

张秀儿回宿舍后，刚好看到室友金灿一起去吃中饭，所以就约上她一起去了。

“秀儿，你昨天和胜男去哪了，怎么一晚上没有回来。”金灿问道。

张秀儿见下无人后，小声道：“是王胜男在外面接了私活，我怕她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所以就陪她一起去了，我在招待所等了她一晚上。”

金灿一愣，“咱们团里不是不让接私活的吗？”

张秀儿点了点头，“对啊！我劝过她了，让她不要去，可她就是不听，我又实在放心不下她的安全，只能跟她一起过去了。不过你放心，我知道纪律的，所以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干的。”

“我还听胜男说，说她看到了舞蹈队的康小楠和于胧。”张秀儿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她们接私活一天有多少钱啊！”金灿又问道。

“有五十块呢，不过就算再多的钱，这种违反纪律的事我们肯定不能干，你说是不是。”

金灿点了点头。

心里却很不舒服，她们宿舍总共四个人，平时除了靳晴特立独行外，她觉得她们三人关系算是不错了，可是王胜男有这种好事不告诉她，却告诉了张秀儿，这让她心里十分不满，总觉的自己被人排挤在外。

因为国庆节将近，文工团的任务也越来越紧。

训练中途，于胧看到康小楠被王指导叫了过去，目光忍不住微微闪烁，直到半个小时后，康小楠眼睛红了一圈回来，于胧心道完了。

她走了过去，问道：“小楠，王指导找你什么事？”

康小楠头微低着，“王指导知道我们出去接私活的事了。”

“王指导怎么会知道的？”她眉头一皱。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显然还处在极度的羞愧和悔恨当中。

“所以你连我们暴露的原因都不知道就认了，没有争辩。”于胧目光微沉。

“可是我们本来就做错了，为什么要争辩。”

“那你有没有把我说出去？”她又问道。

康小楠有些羞愧地点了点头，“我不敢隐瞒。”

她真的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只要不是铁证如山的情况，当然要咬死不认。估计她被王指导一诈，把自己底裤都给卖了，这也让她处在了极度被动的状态。

“对不起胧胧，可是王指导说如果我不坦白，被她查出来的话，我们会受到更大的处分的。”

于胧抿了一下唇，“没事，你问心无愧就好。”

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虽然是抱了一定侥幸的心里，但她也不是没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果然不一会，于胧就被王指导叫了过去。

“自己做了什么，还需要我提醒你吗？都老实交代了吧！”王指导严厉地道。

“我错了王指导，我不该出去接私活的，我愿意接受处罚。”于胧低着头，诚恳地认错。

看她认错态度良好，王指导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除了你和康小楠，你还知道有其他人跟你们一起走穴吗？”

于胧摇了摇头，羞愧地道：“我不是很清楚，我也是第一次干，然后就被组织及时纠错了。”

“合唱团的王胜男你不知道？”王指导有点不信她的话。

“我对合唱团的人不熟，所以不是很清楚王胜男是哪一个？”于胧还是摇了摇头。

王指导知道于胧来文工团的时间不长，所以她不认识合唱团的人倒也能理解。

“行了，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先回去吧！组织对你们处分还在讨论，等讨论结果出来了，会直接出通报的。希望你们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触犯组织的纪律。”王指导对她摆摆手。

回来练舞室后，于胧心情的糟糕程度可想而知了。

她和康小楠这边都不应该出问题才对，于胧本身对这个问题就讳莫如深，谁也没说过，而康小楠每天和自己待在一起，应该也没有机会往外说，而且她还算是个口风比较紧的人。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王胜男那里，应该是她那边泄出去的，把自己卖了的同时，也把她和康小楠给坑了。

她原本以为她们是被王胜男出卖的，但仔细一想，应该不会是她，因为大家相互握着对方的把柄，只要她还是个聪明人，就不会这么干，她要是真出卖她们，最后她自己也别想独善其身。

所以这也是于胧刚刚没在王指导面前揭发她的原因。

出了这种事情，康小楠显然也无心练舞，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的抑郁当中。

而且因为处罚结果未可知，更加不免让人提心吊胆。

于胧也没心思安慰她。

她想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开除军籍罢了，她觉得凭自己的本事，无论到哪里都吃得开，根本不用担心前途。

大不了她去首都，去北上广，外面的世界会更宽阔，还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限制她。

练舞结束后，靳旭问她，“刚刚王指导叫你过去干什么了？”

“我接私活被王指导知道了，叫我过去挨骂呢！”于胧道。

“啊？为什么要接私活，你很缺钱吗？你要是缺钱可以找我借啊！”

靳旭显然不明白她们没事出去接私活的人都是什么心态，他每个月光凭工资就可以活得很滋润了，虽然他花钱也大手大脚，基本存不到什么钱，但是一两百块他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不是缺钱，只是想多赚点而已，谁会嫌自己钱少呢！你说是吧！”于胧笑道。

“那王指导打算怎么处罚你们？”靳旭道。

“还不知道，到时候应该会出处罚通报的吧！”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急有什么用，该来的不还是要来的吗！”

“你心态真好，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种小事应该不会处罚太过。”靳旭安慰了她一声。

——

这次走穴事件牵涉的人比较多，所以文工团内部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还是很高的。

合唱团的江指导是个出了名的暴脾气，很多人都很怕她。

“这次事情很严重，团里面明令禁止不许走穴，有些人还是顶风作案，无视组织纪律，她们不是喜欢接私活吗？干脆剥了她们的军装，顺了她们的心意好了。”江指导大骂道。

“江指导，你这话太偏激了一点，她们是犯了一点错误，但也不至于一棍子打死，还是要给她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谁还有不犯错的时候。”王指导忍不住出声劝阻道。

她知道江指导是什么意思，但姑娘们犯的并不是不可原谅的原则性错误，就因为这样就把人赶出部队，那也未免太偏激了一点。

宋指导摆了摆手，“情况我也基本了解过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我们都清楚，她们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这两年大家心思越来越浮躁，队伍也越来越难带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要我看，这次就抓个典型，顺便好好整顿风气，严厉处分是必须的，这样才能在同志们心里敲响警钟，但是开除军籍倒不至于。”

“到时候开个全团批判大会，犯事这几个人暂时下放到卫生部队，我到时候跟那边的领导打声招呼，要是表现好的话，再把她们调回来。也让她们在其他部队好好反省，让他们看看其他部队平时有多辛苦，省得一天到晚没事干，心思都偏了。”

“我同意！”江指导说。

“我也同意！”王指导紧随其后附和道。

——

江指导并不像王指导那么好说话，在王胜男被人举报后，直接把她叫了出去，足足痛骂了她半个小时，并且说了很多非常严重的话。

王胜男被吓得整个人都处在极度崩溃的状态。

过后不久，于胧找到了王胜男。

“你说是不是你们跟我们指导员举报的我？”王胜男用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瞪着于胧。

“我和康小楠也被人举报了，没比你好到哪里去。”于胧道。

“我完了，我们指导员说要开除我的军籍。”王胜男忽然哭了起来，“我要怎么办，我不想被开除军籍，呜呜！”

开除军籍是于胧想过最严厉地处罚，她没想到这次事情会这么严重，因此神情倒是有些凝重。

“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有把我们接私活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吗？这件事我不信没有人举报。”

王胜男抽噎了一声：“星期六那天，我寝室的张秀儿也跟我一起过去了，只是人家没看上她，所以她没机会去，我回招待所以后还把在后台见到你们的事跟她说了，这件事就没第三个人知道了，肯定是她跟江指导举报了我，这个贱人，我真的是看错她了。”

于胧忍不住暗自咬牙。

“我太了解张秀儿了，她就是这种表面跟你好的不行，然后在背后捅你刀子的人，我们真是被她坑惨了。”她愤愤不平地道。

“你不知道，她在家里有未婚夫了还跟别人勾勾搭搭，结果被人指着鼻子骂，没尊严地当着娘家人的面给婆家人下跪，差点没把我爸给气死......”

因为找到共同的敌人，于胧跟王胜男一一列举了张秀儿在家里的那些丰功伟绩，成功将王胜男的怒气值引燃到顶点。

“我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以前她还老在我们面前说你坏话，我就不该信她那些鬼话。”王胜男怒道。

“也不知道我们还能在军营里待几天，如果真的被开除军籍的话，今后要怎么办？”于胧有些哀戚地道，“我得回去好好考虑自己的后路了，你自己多保重吧！”

王胜男一时间也不由悲愤从心头起。

回到宿舍之后，王胜男直接走到张秀儿面前，狠狠地推了她一把，让张秀儿直接从凳子上摔在了地上，“你说，是不是举报的我，亏我还那么信任你，带你赚钱，结果你却这么对我，张秀儿你这个贱人。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干什么？”张秀儿惊声叫道，“谁举报你了，你别太过分。”

金灿看着宿舍里的争吵，目光一闪，一直低着头没管她们。

“你还在装，我接私活的事就告诉了你一个人，不是你举报的我，还有谁？”王胜男吼了一声。

“胜男，我真的没有举报，那天我回来，就不小心给金灿说了。”

金灿看到火烧到她身上，跳出来不满地叫道：“张秀儿，你什么意思，想把锅甩到我身上吗？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胜男的事情，这么没品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我明明告诉你了，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承认。胜男，我确实有错，错在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金灿，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跟她说没关系的。”

“张秀儿你还要不要一点脸了，你冤枉我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

“你们吵够了没有！”王胜男的怒气值已经达到了顶点。

靳晴看了她们三人一眼，不耐烦地出了宿舍，于胧说得对，这些人还真是塑料姐妹花，塑料味真的是浓得不行。

她就站在走廊外头听她们吵，最后三个人竟然还打起来了，起因是王胜男抖落出了张秀儿在家里的那些丑事。

她看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于是跑上了楼，准备去于胧她们宿舍，分享自己今日份的快乐。

靳晴在宿舍里绘声绘色地和于胧说起楼下的事情，“你就不好奇她们为什么会打起来吗？”

“因为王胜男被人举报接私活，她怀疑张秀儿就是那个举报的人，不过你们寝室另外一个人为什么会掺和进来，我就不清楚了。”

“呃！你消息这么灵通的吗？连我也才刚刚知道这件事情。”靳晴看了她一眼。

在还没有出通报批评之前，王胜男肯定不会把这件事情给宣扬出去，毕竟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捂着都来不及。

“因为我跟她一起被举报了。”于胧笑道，而且她们宿舍的这场闹剧也是她挑拨的。

“啥！”

靳晴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而且于胧表现得也太平静了，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你也是接私活被举报的吗？”靳晴问道。

“嗯！”

“那你们会受到什么惩罚。”

“还不清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吧！”

靳晴觉得自己再说她们宿舍的事似乎有些不太好，虽然于胧看着似乎不怎么在意，但是说不定心里难过呢！她这时候再说这件事无异于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一天后，于胧她们三人的通报批评出来了，虽然没被开除军籍，但惩罚仍然比较重。而且会在三天后要开全团的批判大会，肃清组织内浮躁向钱看的不良风气。

于胧这两天都在写自我批评的稿子，到时候要当着全团人的面做检讨的。

康小楠这两天总是边写稿子边抹眼泪，整个人阴雨密布。

“于胧，对不起，要不是我叫你走穴，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康小楠捂着嘴哽咽道。

“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当然要自己承担后果，你也别太伤心了，你到时候就当在国旗下讲话就好了，平时只有党员才有这个机会呢！”于胧轻笑了起来。

“你心态真好，我要是也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康小楠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于胧没说话，而是低下头继续写自我批评稿，其实也不是她心态多好，而是前世她在网上造作的太多，早就被骂习惯了，还有人说她化妆品用得贵是□□爹保养呢！

文工团总共一百多人，批评会上，于胧和其他两人站在一旁，听着宋团长在台上说着部队里面种种的不良风气，然后拿她们三个做了典型的反面教材，警醒团类的同志要保持纯洁优良的作风。

三人全程低着头，康小楠和王胜男是羞愧难当，于胧是想让自己的认错态度显得更诚恳一点，实则不知道走神到哪里去了。

直到轮到她自己念自我批评稿，于胧才回过神来，站在舞台中心，迎接众人各异的目光，像个朗读课文一样，念起了稿子。

坐在人群中的张秀儿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和于胧交手这么多回，总算让她栽在自己手上了，只可惜她觉得这次的处罚，还是太轻了一点，要是被直接开除军籍多好。

两个小时后批判会结束，于胧和康小楠被王指导叫住了。

“我已经和卫生部的同志打好招呼了，明天会有人过来接你们，你们回去收拾一下，过去后好好表现，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王指导道。

回到宿舍后，于胧感慨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快，这间宿舍一个人都没了。”

康小楠沉默不语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靳阳一直等在于胧的宿舍外面，直到她下楼扔垃圾才拦住了她。

“有事吗？如果是想说我被处罚的事情，那就不用说了，这几天我已经听得够多了。”于胧道。

“我不是说这件事，只是想过来跟你道个别，明天我就不送你了。”靳阳道。

今天批判会他也去了，只是一直在外面，想来她应该不会想被太多人看到难堪的模样，所以那时候他并没有出现。

于胧愣了一下，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那就再见了，上次搅和了你的好事，还是要给你说声不好意思。”她抿唇笑了起来。

靳阳看着他，道：“那对我不算什么好事。”

“上次我生日那个礼物，是不是你送的。”她问道。

“嗯！”

“谢了。”

因为明天就要走了，所以于胧也愿意给他一点好脸色。

“其实你挺好的，希望你能找到你爱也爱你的人吧！经营一段能得到回应的感情，比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要好很多，我先走了。”

“胧胧，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靳阳在她身后道。

还是别了，不然今天发表的临别感言岂不是白说了，浪费感情。

回去后，于胧碰上了前来耀武扬威地张秀儿。

“死胖子，你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我手上吧！不过你千万别着急，因为这还只是开始，我会一点一点让你再也爬不起来”，张秀儿眉眼飞扬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你还真以为自己赢了啊！你知道我明天要去的是哪里吗？野战军欸，你让我离周邦国这么近，你说他要是爱上我怎么办，但是你又管不到他。”

“啧啧啧！要是被退婚的话会很不幸吧！”于胧笑眯眯地道，眼里充满了戏谑。

“你敢，你以为你是谁，邦国她怎么会喜欢你，你别做梦了。”

张秀儿强硬地道，但脸上的慌乱还是掩饰不住的。

“他怎么会不喜欢我，无论比脸还是比身材，你哪样比得过，你说有哪个男人放着好看的不喜欢，去喜欢一个丑八怪。”

“他不会，他跟别人不一样。我警告你，你敢接近周邦国，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张秀儿尖声道。

“那我们拭目以待好了。”她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六千字哦！

心机胧准备换场地继续造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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