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宋云娘并不意外会有父母愿意将女儿送过来， 女子不易抛头露面， 那都是富贵人家的女子才会有所约束。贫穷人家的女孩儿， 只要有机会，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 大多数父母都愿意让自家的女儿出去挣钱。

只不过给女孩子工作的机会很少，所以很少有女孩子能出门找活的。

现在得知宋云娘这边招收学徒，又不像刺绣什么的需要基础， 所以都愿意送过来。宋云娘是个女子， 口碑一直不错， 家里有女儿的都想要往这送。

“炮制药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仅动手还要动脑， 非常的辛苦。”宋云娘对着那些家长和女孩们说道。

大家闻言， 都笑着表示干什么活不辛苦， 只要有个好前程， 多辛苦都是值得的。

“炮制药材会伤手， 你们都是女孩儿，都有一颗爱美的心， 可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宋云娘伸出自己的手， 手非常的粗糙， 上面布满了细纹，和白皙细嫩的脸完全不同。

“我从前其实极少动手， 也不过是这一阵多了些，而且还没处理有毒的药材，但是这手已经成这个样子。”

这下， 有一部分人沉默了。

沉默的人多是家境还算是不错，想过来和宋云娘学手艺，也是想着为以后出嫁多一些资本。

制药比起其他手艺，更为不一般。谁这一辈子没个头疼脑热的，学会了制药，以后心里也就有个底，也不怕被人忽悠了去。

但是若是因此伤了手，有些不过是过来想要增加一些资本的人家，难免就有些不乐意了。

不过这部分人还是属于少数，大部分都是贫苦人家，平常在家干活，手也会变得非常粗糙，这算不上是个问题。

“想要成为我的徒弟，十八岁之前不可成婚，且这是一辈子要从事的事业，不可半途而废。”宋云娘又开口道。

这话一落，大家完全没有之前的平静，一些人甚至偷偷的离开了。

此世很多女子都是十五岁就已经成婚，十八岁有些偏大了。虽然也能理解宋云娘为何这般要求，可很多人无法接受。

十八岁才成婚，对于一些女子来说太迟了，没有什么好男儿可以挑选了。

宋云娘也很清楚自己这一规定，会让很多人被吓走。她并不是故意为难人，而是培养一个人太难，其实十八岁她都觉得太早了。

这里的女子成婚之后，也就变得身不由己。现在他们在娘家，所说的都能作数，可若是嫁人了，那可就不好说未来如何了。

这是收女徒弟比较麻烦的地方，哪怕是另一世，为了家庭而牺牲事业的女人，远远是要比男人多的。

即便成婚之后依然可以从事这一行也，精力却会被分散许多，难以全身心的投入。想要学好制药并不容易，是需要长久的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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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娘一开始表明态度，也省得以后说她为难人。

她需要的是继承她技艺的徒弟，今后还要传承给下一代，而不是帮她打杂的杂工。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心血，在对方结婚生子之后付之东流。

现场喧闹了一会，很快又安静下来，大部分人最后都默认了这个条件。

毕竟，大多数人学一门手艺，都是为了长久打算的。十八岁虽然才能成婚，这个条件听着有些苛刻，但是也还不算过分。

若是以后学得宋云娘的本事，像她哪怕一半的能干，就可以备足嫁妆，想嫁个好男儿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云娘和离，年纪也不小，不是照样有青年才俊上门求亲。

“云娘子，莫要说十八岁嫁人，就算是不嫁人，能跟你学到这门手艺，我都是愿意的！”有个女孩高声道。

这话一落，有几个女孩也纷纷附和，大多数女孩选择沉默，却并没有明显的排斥。

宋云娘失笑：“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希望你们能迟些，才能尽心投入到炮制药材中来，可不是让你们不结婚。”

“我是真的这么想的！”那女孩认真道，“只要有门手艺能养活自己，嫁不嫁人也就无所谓了，我还不耐烦跑人家家呢！”

宋云娘看那个女孩衣着褴褛，一双眼睛并不大，却目光灼灼，透着一股劲儿。大约跟小豆包一般年纪，身边却没有长辈陪着，难怪言语如此大胆。

贫苦人家虽然身不由己，能活下去是他们最重要的事，可心中依然会觉得结婚生子是这辈子必经的路。哪怕再艰难，都会想着结婚生子，甚至觉得多子多福。

小女孩虽然不大，可这个年纪已经晓得这些了，有些十二三岁就嫁人的也有。甚至于，有些女孩子家里穷，这么大早已经被送去做童养媳了。

“在我这里，不可妄言。谅你年纪小，还不知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今日我就当做听不见。”

宋云娘可不想自己这收徒却不让人嫁人的传闻流出去，虽然对她来说造不成什么伤害，也不想平白沾惹事端。

若是她这般想就罢了，她又没有这个意思，不希望被误解。

那女孩未在吭气，可眼神里依然透着决然。

宋云娘并未区别对待，又与在场的人说了其他需要注意的，能接受的再继续进行考核。

大部分人最后都留了下来，并没有因为那些条件而打退堂鼓。

宋云娘对男女一视同仁，每个人都要经过专门的测试和考察，并不会因为性别而搞特殊。炮制药材是一件严肃的事，药材不会因为性别而有所不同，只会因为技艺。

这些人大多数并非因为喜欢而来，只是为了能学一门手艺而已，因此到底适不适合，是不是打心底接受，这是非常关键的。

兴趣是最好的导师，虽然他们为了生存也会认真，但是很难有钻研精神。

宋云娘先让他们学习辨认药材，能敏锐的观察到药材的特点的人，也就天生有这方面的灵敏度。

一个制药师，必须要熟悉每一样药材，不仅能炮制还要会辨认、辨别。

然后就是初级的炮制测试，洗净、切制、以及炒、炙、煅、蒸、煮、水飞、煨等的基础操作，以实际操作查看每个人的特性。

炮制药材需要有耐心，这些测试就能瞧出一个人的性格。

有些人做坏了，气急败坏；有的人则意志消沉，也有的人沉下心去研究其中缘由，还有些人继续不停的尝试等等。

来的人不少，让宋云娘还真挑到不错的苗子。最后她看中了四人，其中一个是男孩，另外三个是女孩，如此一来她一共有六个徒弟，正好三男三女。

若非第一次带徒没有经验，宋云娘其实还想要收更多。

这些孩子都非常珍惜这次机会，大部分人表现得都非常的好。他们也许对炮制药材一无所知，可是求生欲让他们只要有机会就会牢牢抓住。

这三个女孩中其中有个女孩就是那个提出不嫁人的，她姓黄没有个正经名字，只说大家都叫她三妹。

“你若想要成为我的徒弟，必须要父母同意，并且签订文书。”宋云娘道。

黄五妹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躲：“我不能自己做主吗？”

宋云娘摇了摇头：“于情于理都不行，你是背着你家里人来的吧？”

“云娘子，我，我不是故意瞒您的。”黄五妹惊慌，‘噗通’的一声跪了下来。

“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我不想嫁给那个老头，我可以做很多事，可以赚回我的卖身钱，求求师父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请师父留下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先起来说话。”宋云娘将她扶了起来，黄五妹却倔强的没有起来。

“你这是用跪下来要挟我吗？”

黄五妹一听，连忙站了起来。

“云娘子，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比别人做得好的！”

宋云娘其实早就从黄五妹言语中看出端倪，只是她确实是个好苗子，那股劲儿是别人所比不上的。肖富贵虽然也有一股狠劲，但也没有黄五妹这么决然。

若非身上有着什么事，是很难逼得这么一个小的孩子成这个样子。加之黄五妹的性格又比一般人要强，心中更加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也就更为不同了。

宋云娘很欣赏她这种为自己抗争的精神，加之她确实优秀，做事极为仔细和认真，每一门考试都是最优秀的，所以顶着麻烦也想收下。

她想给这个女孩一次机会。

不过在这之前，必须要将那些麻烦给清除掉。

“你父母为何将你嫁给那老头？”

黄五妹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连忙抹掉眼泪，道：“那老头答应会给一两银子作为聘礼，我哥哥到了成亲的年纪，可我们家拿不出聘礼给他成亲，我爹之前又砸伤了腿，若是没钱治就要废了。家里本就穷，现在更是揭不开锅，所以就想着把我给嫁过去。”

说起这些，黄五妹神色黯然下去。

宋云娘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虽然能理解这一家人的困境，可将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做妾，这未免也太不把女儿当人看了。

“我本来已经同意，家里都这样了，我若不嫁也是要饿死的。可后来我听说，那老头之前就纳了不少和我一样的妾室，可没一年就给没了。我心中害怕得很，我想活下去，又得知娘子您招徒弟，我想搏一搏，也就来了。”

宋云娘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恼怒。

若真是这般，为了一两银子，至女儿于不顾，这未免也太过冷血了。

“你爹娘知道这些吗？”

黄五妹苦笑：“如何不知道，他们说那些人身子骨不好，我这样的野丫头皮糙肉厚的不会有事。”

原本倔强的眼眸，此时黯然下去。

“我二姐三姐都是这样被卖掉的，如今人在哪里，到底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宋云娘闻言心中很是酸楚：“既然如此，我现在打算收你，为何不敢让你爹娘知晓？他们若是知晓，可是会惹麻烦的。”

黄五妹咬着下嘴唇，半晌才开口：“我是偷偷跑出家的，若是他们知道你收了我，他们知道你心善，又是个女子，只怕，只怕会多问你拿钱。我家离这里很远，我是跟着商队偷偷跑出来的，他们不会知道我在哪里。我想着以后我出师能挣钱了，再给他们寄钱尽孝道。”

宋云娘一问，更觉得黄五妹实在厉害，竟然能从那么偏远的村庄跑到这里，虽然狼狈了一些，到底全须全尾的来了。

她明明没有来过环河县，却能摸到这里，实在是厉害。

可毕竟年纪小，很多事还是想得过于天真。

“我只问你一句，今后是否会像欺瞒你家人一样欺瞒我？”

黄五妹连连摇头，对天举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若是敢对云娘子您不忠不义，必是会被天打雷劈！”

宋云娘最终决定暂时留下黄五妹，不过却没有按照她的想法，瞒着她的父母收下她，而是命人去将一切手续过了明路。

黄家人果然如同黄五妹所说的那般，一听有好心人收留就狮子大开口，竟然想要十两银子。否则不仅不同意，还想控告宋云娘拐走黄五妹。

消息传到宋云娘这里，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本还抱一丝希望，觉得这家人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将黄五妹嫁给那样的人，心中还是存有温情。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他们完全把这孩子当做了敛财工具，至于对方的死活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宋云娘正想法子该如何处理这事，黄三妹所在的村庄，并非隶属环河县，她还得找当地人才行。那个县因为偏远，附近盗贼也多，宋云娘并没有去那整理药铺，所以在那里没有熟悉的人，还得绕圈子找人帮忙。

宋云娘现在已经不是初次回到环河县的状况，虽然麻烦了点，却也不是不能解决这样的事。再不成，大不了就给对方十两银子，将黄五妹接过来也不是不行。这十两银子她不是付不起，不过是瞧不顺眼，不想让那家人心想事成罢了。

而且黄五妹得知以后，哭着拦着宋云娘，让她绝对不能答应。

若真是让她家人的了这些银子，以后指不定还会牵扯不清，不知道会招来多少麻烦。

真是如此，她还不如一开始就别过来，省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大麻烦，还平白让宋云娘陷入其中。

宋云娘见黄五妹如此，更是决心要将她收为徒。

正在这时，乔骏毅登门，知道了这是，主动的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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