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伟大的鞠礼

无数小说或者电视剧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镜头，开始在鞠礼脑海中上演。

狗血，刺激，惊悚……

偏偏又有点儿令人兴奋。

在无数‘如何拒绝他’的脑内演练中，居然有一句话一直在脑海中窜来窜去：

钟老板诶，巨富！什么美女没见过？

居然要潜她！

难道她一点也不普通，反而有种能勾住大富豪大老板的独特魅力，而自己二十几年一直没发现？

调动全部理性，她压下这不切实际又荒诞可笑的沾沾自喜，偏偏另一道声音又窜了出来：

一个只有2分钟的‘快枪手’，就算被他潜，应该也不至于太难熬，毕竟，眼睛一挣一闭，就过去了。

而且，钟老板颜值又绝对过得去……

不行不行！

天啊，她在想什么？！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被她忘记了吗？

道德呢？尊严呢？富贵不能淫的英雄精神呢？

鞠礼站在原地，目光呆滞，脑内的各路思想斗争却丰富的超乎想象。

钟立言却神情平静的再次开口：“你那挂面西红柿怎么弄？”

“啊？”鞠礼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宾馆里又没有锅，你带挂面过来干什么？”钟立言皱了皱眉，重复自己的问题。

“……”她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恍惚了下，才答道：“啊，不是有热水壶嘛。”

“那去把面煮了吧。”他说罢，又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鞠礼站在原地，慢慢消化他的话，难道……潜规则之前，还要吃点面补充下体力？

6秒钟后，他挑眉瞪她，仿佛在质问：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她忙转身去煮面。

直到切西红柿的时候，她都还被各种疑惑困扰着。

几分钟后，她用宾馆房间自带的大啤酒杯，装好了西红柿老干妈汤面，端到他面前。

总觉得自己好像是那种……人家把她卖了，她还要帮人家数钱的傻瓜。

“你不吃点？”钟立言抬头。

她摇头，表情无辜。

“今晚可能有的忙，最好吃一点补充下能量。”他用筷子挑起面，斯文入口，慢慢咀嚼，发现自家小秘书在宾馆这样的环境下，居然也能做出味道和口感都不错的面条。

虽不若山珍海味，却也令人惊喜。

“啊？”她疑惑挑眉。

“既然不吃，那就开始干活吧。帮我把这些邮件全部预读一遍，整理要点后，跟我汇报。”

他说着，将自己的笔记本转向鞠礼，屏幕上正显示着他的收件箱，‘未读邮件’后面是一个清晰的红色数字：

34！

“……”鞠礼盯着那数字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脸刷一下涨红，在他抬头看她之前，她转身佯装去找椅子坐，背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哭丧的鬼脸。

天啊……她刚刚都在想什么……

……

……

夜半时分，窗外灯光暗淡下去，星光却开始闪烁。

钟立言站起身扭了扭脖子，想伸个懒腰，想到这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便又忍住了。

可回头一望，那个在帮她预审邮件的秘书，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

这人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淑女仪态，伏在桌案上居然也能睡得着。

长发随意扎成马尾，这会儿已经歪塌塌，发尾散在桌上，舒展成无数条慵懒的黑色线条。

回想她一举一动，虽然努力维持着职场女性‘应有’的气势，实则随处可见率性。

说难听是不注重仪表，说好听点是洒脱。

这大概就是年轻的权利，人生才刚刚开始，未经雕琢的时光里，怎样做都好，都有青春味道。

回想他这个年纪时，好像已经开始奔波劳碌。

房间内空调发出细微的风声，他找到干净浴袍，随手搭在她肩膀。

转过身，他肆无忌惮的伸了个懒腰，严肃气息消失大半，整个人都慵懒闲散了起来。

他穿过大厅走向卧室，几分钟后，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

空气中有清新潮湿的味道，仿佛儿时夏季雨后的河岸边，微风浮动，花香味卷着青草味，混合在被雨水浸透的空气中，在她奔跑时，拂过她面颊。

睁开眼，她有片刻晃神，许久才明白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背上盖着柔软的东西，其重量和暖和的温度都让人生出安全感。

目光所及之处，钟立言正坐在电脑前审读着什么。

他身体陷进靠椅中，左臂撑在桌上，左手虚握着随意搭在鼻子边，挡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那两道始终微微颦着的浓长剑眉，和那双鸷鸟般锐利的狭长眼睛露在外面，更显得不好招惹。

鞠礼伏案偷偷看了他许久，看他时而目光如炬，将眉毛拧在一块儿；

时而疲惫的闭上双眼，用手指捏眉心；

时而垂眸陷入沉思，半晌一动不动，如一尊线条锋利的雕塑。

她又闭上眼，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侠士形象，手握长剑，一身正气，锐不可当。

然后，在这侠士的脸上，慢慢雕刻钟老板的五官。

这侠士不苟言笑，脾气强横，威风凛凛，砍瓜切菜间涤荡世间一切邪恶。

她将脸在臂弯里蹭了蹭，嘴角微微翘起，又深吸一口气，将笑容抚平。

悄悄坐直，她深吸一口气，扩了下胸，转手捞过盖在身上的睡袍。

钟立言抬眸看她一眼，又继续把正审批的内容批复完毕，这才长舒一口气，看了下时间。

已经凌晨3点了，本想开口让她回去睡，不想她率先开了口：

“老板，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钟立言斜睨着她，盯的鞠礼都准备放弃提问了，他才道：“好。”

她第一次听到他说‘好’，不是‘嗯’，也不是点头。

正正经经的和气回应，声音真好听。

她沉吟了几秒钟，才谨慎开口：“老板，你既然不想睡大胖鹅影视jim总送给你的妹子，为什么还要让她进屋啊？”

鞠礼其实并不确定钟老板是不是不想睡那妹子，但她选用了这样的句式，装作自己已经知道他就是不想睡那妹子的样子，其实是想诈一下钟老板。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拉近两个人的谈话语境，让他觉得她懂他，了解他，聪明的猜中了他的行为。

当然，这些话术奏效的前提，得是她猜对了。

万一钟老板就是那方面速度快，事实是已经在2分钟内睡完了那妹子，那……

至少老板还可以顺着她的话，装作没睡那妹子——毕竟她问的是‘你既然不想睡那妹子’。

在开口提问之前，她也是想了一万种可能性的。

最糟糕的结果，无非是她猜错了，他自己顺着她的话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最多觉得她过界多事而已。

秘书毕竟是非常贴近总裁工作和生活的人，知道他一些秘密也没什么。

反正他们两个还在互相取信的过程中，他也可以趁机敲打她几句。

也正是因为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问出来，应该不至于有太坏的结果，她才敢问。

钟立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小秘书会问出这个问题。

有些过界，又有点尴尬的一个问题。

只是……她问的不是jim将妹子送给他，他潜没潜。也不是质疑他居然是个会潜规则的坏老板。

而是，为什么不想潜，却还装作接纳。

他唇角扯了扯，突然觉得兴致勃勃。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潜那个女的？我记得……那小明星长的还挺好看的，身材也不错。”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没有睡她的？

鞠礼听到他的话，就忍不住笑了笑。

他没有怪她过界，也没有嫌她这个问题交浅言深。

而且……他会这样问，已然说明了问题——她猜对了！

他的确就是不想潜那妹子的。

“我蒙的。”她狡黠一笑，眼睛弯弯成月牙。

钟立言张了张嘴又合上，随即忍不住也跟着挑了下嘴角。

这是两个聪明人，心照不宣的笑容。

鞠礼从没见他如此轻快真诚的笑容，哪怕只是这样清浅的一挑唇，也如此风华绝代。

这样一比，他之前与客户们寒暄时的笑容，简直差太多。

她愣了下，忙微笑着低头，有些不敢看他的脸。

之前提醒自己的事还是得遵守！

怎么说的来着？

不能看他的脸！不能靠近他！不能有肢体接触！

要避他如洪水猛兽，红颜祸水！

“我们公司跟平台会有各方各面的合作，他既然送女人给你，其实就是不确信双方之间的商业关系是否稳固。你睡了他给你的妹子，也就是给了他一个信号，你愿意接受他送过来的礼物，将自己的一个小把柄交给他。无伤大雅，却互相取信。这是许多商业伙伴之间的潜规则。”钟立言声音醇厚，侃侃叙述，难得的耐心，像教孩子一样，将这些话说给鞠礼。

“……”鞠礼抬起头，方才还在为吃他美色而羞愧，这会儿已经完全被他的话吸引了。

“可是，这对那个妹子岂不是很不公平？”她皱起眉，商人们互相取信，居然要牺牲年轻的女孩子，这也太不道德了吧。

“对于那个妹子来说，她能进我的房间，就代表了我的认可。回到公司后，她会比其他人得到更多资源。因为她老板会觉得，她已经成为一个与我沟通的切入口。下一次jim再因为工作来见我，绝对还会带那个妹子来。甚至有些他不好开口的条件，会要那妹子来跟我说。”钟立言眼神淡淡的看着她，从容道：

“其他妹子想要这样的好处，争都争不到。她不仅不会觉得是牺牲，反而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这不是因为我实质没有睡她，即便我睡了她，她也不会因此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个圈子你接触的还浅，对于许多年轻人来说，身体是他们工作中需要付出的一部分。我并不认同，也不提倡，但……就像丛林规则是弱肉强食，这里的规则，也就是这样。”

“……”鞠礼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自己要学习的还很多。

这些大佬们玩儿的实在太复杂了，她本来以为老板只是不愿意驳人面子，却不想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道道。

以前总听娱乐圈儿里水深，现在总算明白过来，她以自己生活环境所积累的行事准则和感受，去判断这个圈子里的人，真是完全外行。

“还有什么问题？”他问。

她其实还想问他为什么不干脆睡了那个妹子，中国人不是有句谚语“来都来了”。

可转念就觉得，这个问题过于私密了，她还是忍住了。

于是摇摇头，“没有了。”

“以后从猫眼儿偷看这种事，少做。门外的人是可以根据猫眼儿射出的光，识破你在偷看的。”钟立言声音凉凉的。

鞠礼脸一红，被戳破自己见不得光的行为，整个人都不好了。

关键是她还是自己送上门给人家识破的。

尴尬的清了清喉咙，她忙转移话题：

“老板，刚才那34封邮件我都看完了，我跟您汇报一下吧。”

“都整理好了？”他一挑眉，她睡之前就看完了的话，那看的还真的挺快的。

鞠礼点了点头，她捞过他电脑，点开桌面上她刚才临时存储的txt，又连上房间里的打印机……

钟立言就看着她忙前忙后，自己马尾松了都不知道。

接下来，鞠礼开始一边点开邮件，一边向钟老板汇报该邮件主要汇报内容，以及附件内容。

每一封邮件的解读，都有其个人分析在叙述中。

钟立言就闭着眼睛，靠着椅背听着她汇报。

比较容易处理的，他口述她打字回复。

难处理的则标记，以待他稍后处理。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钟立言渐渐在疲惫的工作中，感受到一丝惬意。

这些年他用过许多秘书，自然有专业能力远超鞠礼的，可单看学习能力、潜力和聪明程度，他却觉得没有人能及得上她。

之前在燕京时，他有一个跟了他4年的秘书，这次总公司搬到江海市，那秘书因为家在燕京，而留在了燕京分公司。

那算是与他契合度很高的秘书了，可事实上，他仍然嫌弃她工作过于中规中矩，缺少独立思考和决策的能力。

虽然能在很多地方上打杂，也算服务的很舒服了，却绝称不上助手。

他虽然更讨厌冒进和自作主张，但过于小心翼翼，也会导致许多工作无法胜任。

可鞠礼则不同，虽然她到现在为止，只能算的上跟班，尚算不得秘书，但却已经开始非常积极勇敢的主动去帮他分担工作——且取得了远超他想象的成果。

这实在是很难能可贵，一个刚毕业的临时工，连他的行程都还没摸透，更没开始帮助他做工作和时间管理，居然已经能超预期的主动且独立的解决问题，这难道不值得别人惊讶和赞叹？

他可从来不曾对她有过任何期望，她却已经完成了一份漂亮的公关稿；

解决了一个最难解决的问题客户；

又在《暖夏甜茶》剧组女主角自杀未遂后，立即抓住问题关键点在于‘新女演员能否完美补位’，然后认真筛选出一个她认为合适的人，送到他面前。

每一个问题的解决上，都体现了她的逻辑能力出众，执行力的出众，这就是聪明。

难以想象，这些高评价词语，居然会用在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孩子身上。

钟立言睁开眼，望着正专心做汇报的小秘书，不得重新认真打量她。

是的，这是他少见的，最快给与‘新走进他视线的人’的，一次‘正视’。

……

清晨第一缕光芒冲破天际，在大地上投射出温柔的丝缕金线。

白茫茫一片光雾，扯开由黑褪就的墨蓝色帷幕。

天亮了。

光线穿透玻璃，和煦的抚上两个一刚一柔身体，勾勒出微暖的轮廓。

窗内的灯光，与窗外的雾芒融合成一处，将原本立体的两个人，柔化了。

钟立言站起身，走近阳光，大敞开窗，深吸一口还未散尽的夜凉。

鞠礼整理好桌面上钟老板已经全部读完的表格、文件和ppt，并再次确认他已经处理完所有34封邮件，和全部43个审批流程。

她这才垮下肩膀，长舒一口气。

天啊！

累死了。

整个人都有种腾云驾雾般的疲惫感，耳朵眼睛和手都快困的不听使唤了。

一转头，却见钟老板正沐浴在晨光中，身姿挺拔，双目炯炯。

一夜未睡，伏案休息下都不曾，再加上持续不停的高强度脑力劳动。

却比她还精神。

突然，他回过头来，瞧见鞠礼一副没精打采暮气沉沉的模样，他扯了扯嘴角，不经意的露出几分轻蔑来。

“……”鞠礼猛吸一口气，他那是什么眼神？

啊啊啊！

早知道会被拉壮丁，神奇奶片她就应该自己吃了的！

结果现在精神状态还不如钟老板个老年人，真是平白被看扁了！

他连轴转的工作，觉也不睡，还神采奕奕的原因，当然是她上供的神奇奶片的功劳了！

难道会是因为他身强体壮吗？

他都三十好几的老大叔了！

心里没点儿b数吗？

好气！

……

……

天刚亮，鞠礼就给陈昊宇打了个电话。

大明星今天上午有戏，起的也很早，声音清爽有力气，看样子这两天过的不错。

“怎么想起跟我问安了？我还以为一离开剧组，小燕子飞走啦，就再也不会回来看看我了呢。”陈昊宇是真心担心她只是为了工作才跟他接触。

每一颗动了真友谊的柔软的心，都渴望另一颗心面对自己时，也是真心实意动感情的。

“那怎么行，我可是还要动用你这个大靠山的。”鞠礼原本准备好的客气言辞，在听到对方戏谑而亲近的言语后，也变成了一句调笑。

“说罢，什么事儿？”陈昊宇立即爽快道。

“你们剧组有个叫秋贤玥的人，你知道吗？”鞠礼问。

“不知道。”陈昊宇答，太小人物了，他听都没听说过。

“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帮我联系上，然后让她立即、马上给我打个电话。”鞠礼道。

“没问题，我这就去给你办。”陈昊宇道。

“谢谢你。”鞠礼声音又柔和下来，收起逗乐的口气，变得认真无比。

陈昊宇就喜欢听她这样说话，软绵绵的又特别真诚。

听到她这样说话，他就想起那天晚上他扑到她怀里哭时，她也是这样柔声跟他说话的。

他不是一厢情愿交朋友，鞠礼就是这么个情感真挚，又温柔可靠的好姑娘。

又确认了一次他和鞠礼的友谊，陈昊宇得到同一个答案：是真的。

他这才笑哈哈道：“好了，我去给你办事儿了。”

电话挂断后不到半个小时，陈昊宇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你幸亏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啊，秋贤玥是剧组里一个超小的配角，昨天晚上戏就杀青了，今天早上正准备去赶高铁呢。她就在我身边，我让她跟你说。”

他一大串儿爽朗声音后，鞠礼又隐约听到他改用沉稳疏远的口气说：“电话那边就是钟总的大秘鞠礼，你跟她说吧。”

显然是他在跟秋贤玥说话。

鞠礼忍俊不禁，他当着人家的面跟她哈拉了一大堆，又转头跟秋贤玥装大尾巴狼，这也变脸的太不加掩饰了吧？

而且……什么‘大秘’啊？搞的她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似的。

要知道，【小秘书系统】到现在都还称呼她为‘贫穷的底层打工妹’诶。

“喂，鞠礼老师你好。”话筒另一边突然传来清润女声，语气有些迟疑。

“不用，你叫我鞠礼就行。”鞠礼忙笑着道，她可不是什么鞠礼老师。

用最简洁的用词，她快速的跟秋贤玥交代了要她立即打车来横店，10点面试《暖夏甜茶》女主角，到时到场的不仅有剧组制片，还有整个占云集团的大老板钟立言。

秋贤玥震愕不已，要不是身边站着的是一向只能仰望的大明星陈昊宇，她恐怕会觉得鞠礼是个骗子。

陈昊宇不理秋贤玥的震惊，他夺过电话，又跟鞠礼哈拉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转头见秋贤玥还在发怔，他果断道：“我今天坐剧组的车，我的保姆车给你用，送你去横店，你好好表现。”

说罢，他又拿起电话，拨给了自己的经纪人。

秋贤玥转头看了看陈昊宇，又回忆了下刚才跟她说话的那个软乎又利落的年轻声音，忍不住揣测：

这个鞠礼到底是谁？

居然能让陈昊宇这样的人物，如此认真下力气的帮忙？

……

搞定了秋贤玥，鞠礼便又跟钟老板借电脑。

这次实在太匆忙，也太没经验了，以后再出门，她一定背着笔记本电脑。

打开自己的工作邮箱，她准备给邱芳写邮件。

草拟邮件内容的时候，鞠礼还有点儿纠结，自己到底还是越过了制片人，直接跟钟老板汇报工作了。

不过也是没办法，她一个小秘书，没有人相信她的能力。

不是看不起她嘲讽她的，就是哄骗忽悠她的，真想做成事，暂时也只能无所不用其极了。

想罢，啪啪啪将邮件写好，抄送老板钟立言，点击发送。

制片人公敌就制片人公敌吧。

毕竟……系统让我当公敌，我不能不当啊！

……

……

面试进行的很顺利，秋贤玥不负众望的超水平发挥。

钟立言坐在办公桌后，手指点着桌面，对站在房间中间的秋贤玥道：“你去外面等一会儿吧。”

鞠礼便引着秋贤玥出了门，直奔楼下喝茶。

房间里只剩钟立言和邱芳后，他才开口：“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邱芳抬眸看向钟老板，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说实话，真的很棒，虽然是新演员，却非常有灵气，表情、动作、情感和台词都很好，外形也没的说。

可……这秋贤玥不是她这个制片人找到的，如果秋贤玥被老板看重，那她脸面何在？

而且，当时鞠礼给她看了ppt后，她直接扣下了，压根儿没给钟立言看。

她拿不准鞠礼有没有跟钟老板告状，如果有的话……那她不仅得罪了鞠礼，恐怕也因这件事得罪了钟老板——她压着老板亲戚的ppt不上报，居的什么心？

天！

她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之前不是也看出鞠礼这丫头虽然表面温良，实际上根本是个心思缜密的腹黑女吗？

又是钟老板的亲戚……

邱芳悔恨难当，面色苍白，唇色黯淡。

老板问她觉得秋贤玥怎么样，说不定就是拿话在敲打她。

她能说什么？

“很合适，很好啊……”她艰涩开口，心里七上八下。

钟立言垂眸想了想，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又在邱芳强作镇定的脸上扫射了一会儿，才突然笑了笑道：“那就定了秋贤玥吧，你去走签约合同，让她今天就开始准备吧，不要耽误拍摄进程。”

“……”邱芳抬眼看了看钟立言，见他脸上居然是带着笑的，心里忍不住有些打鼓。

“好的，钟总。”她不敢耽搁，站起身就准备去干活。

“这次事件，你处理的很好。秋贤玥也是之前在《白扇军师》剧组表现好，恰巧碰上的。”钟立言没有把话说明，但也很清楚的表示了自己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这几天预算超支的部分不多，后续要做的事，我就不一一跟你探讨了，你自己去处理就好。一会儿再进组看一看，我就直接回江海了，你这边加油。”

也许是精神饱满的关系，也许是新出现的大麻烦再次得到解决，钟立言今天心情特别好。

“……”邱芳不敢置信的抬头，她记忆中的钟立言，可不是这样的。

上次，她只是跟他哭了下，就被他连嘲带训的抬不起头。

上上次，她只是围读剧本的时候自己没有到场，就被钟老板在高层会上点名臭训。

上上上次，她因为剧组的事儿，开高层会迟到10分钟，直接不问理由就扣了她1000块钱。

上上上上次，还是上一个电视剧的时候，他因为她处理不了男女主角之间的矛盾，在片场当着男女主角的面儿，劈头盖脸吼她，当时把男女主角都吓傻了，她更是直接给骂哭，当时制片人都不想当了……

可现在……钟老板啊！最会骂人的钟立言啊！

居然不仅没有骂她，还如沐春风的对她说，她做的很好？

难道……鞠礼没有告她黑状？

甚至……钟老板如此异常的行为，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鞠礼在钟老板面前替她美言？

如果硬要说这一次她没做的足够好，跟之前每次犯错时，有什么区别的话，那也只能是之前没有鞠礼在，这次有鞠礼在这一点了啊。

这么一想，那肯定是鞠礼帮她说好话了吧？

这样想着，邱芳心里一阵愧疚，一阵感激，一阵复杂情绪翻涌不尽。

她站起身朝着钟老板小鞠了个躬，“谢谢老板，这本应该是我做的。后面的事请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钟立言点了点头，便摆手赶人了。

邱芳离开时，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因为委屈或者做戏，而是纯纯粹粹的感动。

走到大厅时，她看到鞠礼正坐在等候区跟秋贤玥喝茶，脚跟一转，她便朝着鞠礼走了过去。

鞠礼也看到了她，便拉着秋贤玥一起起身跟她打招呼。

邱芳却一步到鞠礼跟前，伸展双臂一把就将她抱住了。

“……”鞠礼瞠目结舌，被抱在怀里的瞬间，完全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了？

“芳姐？”她伸手拍了拍邱芳的背，眼睛对上站在边上的秋贤玥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看。

都有点被眼前制片人的热情，搞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秋贤玥就更加尴尬了，人家两个抱在一块儿，她站在边上干看着……

邱芳情绪正高着，又用力抱了两下才撒手，“鞠礼，谢谢你，别的芳姐就不说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儿，你就跟芳姐说，能帮上的，芳姐绝对亲力亲为。”

“芳姐说的什么话，我哪里帮了什么忙？”她眨眨眼，离开邱芳怀抱时，还有点儿不明所以。

邱芳不仅不怪她越级上报的事儿，还感谢她？

“昨天晚上帮老板整理文件，正好聊到了，我就跟老板说了秋贤玥的事儿，芳姐不怪我吧？”

“说的哪里话！咱们什么都不用说好吧。你不用说，我明白！”邱芳道。

“啊……”啊？明白什么啊？她不明白啊！

鞠礼茫然。

“之前那ppt我看了，正觉得好，准备今天早上跟老板谈呢，结果你这边都帮我处理好了，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邱芳说着，朝着鞠礼抿唇点头，一副‘姐姐对不起了’的表情。

接着，她又转头对秋贤玥道：

“面试通过了，跟我回片场，咱们正好谈谈合同。这可是女主角的合同，多亏了鞠礼帮你，你得多感谢她。”

秋贤玥忙向两人道谢。

鞠礼站在边上却心里直犯嘀咕。

这是什么情况？

钟老板是跟邱芳说了什么吗？

邱芳带着秋贤玥离开前，又拉着鞠礼用力抱了抱，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抿着唇双眼含情的看着鞠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将她们送走，鞠礼站在原地感到莫名其妙。

钟立言尚不知道，自己因为心情好而反常的好脾气，给两个九转玲珑心的女人，造成了怎样的美好误会。

……

……

邱芳回片场的车上，秋贤玥看到了鞠礼给她做的那份ppt。

把她夸上天。

秋贤玥自己都不知道，她居然这么优秀。

她不认识鞠礼，为什么对方会这样相信她能胜任这份工作，甚至要拔群力荐？

秋贤玥不得而知。

每个有明星梦的人都幻想自己能遇到伯乐，她却没想过，自己居然会真的碰上如此神奇的事，遇到如此令人感动的伯乐。

她坐在车上，情绪纷繁了许久，才静下心来听邱芳给她讲合同和后续工作。

…

而同样坐在邱芳车上的另一个人，也心情复杂。

邱芳的执行制片一直都很崇拜邱芳，今天，她总算碰到比邱芳更高杆的人了。

而那个人，鞠礼，居然只有23岁。

人生太艰难，人比人就简直没法活。

……

……

早饭过后，钟立言又带着鞠礼去片场。

路上，他让鞠礼给经纪部的老大发了个邮件，以他的口气下达命令——将秋贤玥签下来。

司机老刘忍不住侧目，这小秘书入职不到一个星期，老板就让她帮忙下达命令了？

老刘跟了钟立言好多年，对老板的许多事情都看在眼里。

要知道，北京那个前任秘书取得老板的信任，能代老板下命令，可都是在跟着老板干了一个多月后啊。

鞠礼居然这么快就被老板认可，开始真正接手总裁秘书才会做的工作了。

真是让人另眼相看。

到了片场，钟立言跟导演等几个重要剧组成员都聊了聊。

秋贤玥已经签好了合同，正在片场读剧本。

邱芳专门喊了个策划过来陪着秋贤玥一边围读，一边熟悉剧情。

鞠礼跟司机老刘沟通好出发回江海市的时间后，正准备去帮老板拎东西，就突然被人抱在了怀里。

她惊的低呼一声，才发现抱她的人软乎乎的，是个女的。

秋贤玥退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却比自己聪明一万倍的女孩子，由衷感谢道：“谢谢你，鞠礼，你可能改变了我一生。”

“啊……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是你自己演技好有天赋。”鞠礼忙摆手，面对别人这样郑重的感激，她脸上发红，十分不好意思。

秋贤玥听到她如此谦逊不居功，甚至还反过来夸自己，更加感动的无以复加。

实际上怎么会有这么有能力，这么聪明，还这么平易近人的好人！

她朝着鞠礼90度角一个大鞠躬，又道了声谢，留下句“我不会忘记你的知遇之恩”，便转身跑了。

鞠礼愕然的站在原地，看着秋贤玥的背影，心情无比复杂。

帮钟立言拎着他的笔记本，和剧组人送的大包小包礼品，跟在他身后离开剧组时，她都还有点儿走神儿。

心里的感动，怎么都无法彻底平复。

邱芳亲自送他们离开，手里帮她拎了不少东西，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闲聊。

结果就在快离开片儿场时，前面突然有一个剧务，举着个一人高的大礼包，正艰难的避开行人往里走。

礼包形状奇特，俨然里面装着个人。

鞠礼好奇的行注目礼。

邱芳见到，便笑吟吟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钟老板送给导演儿子的。”

“啊？”鞠礼还有点儿不明白。

邱芳又神秘兮兮道：“真人高的奥特曼。”

说罢，还朝着她眨了眨眼。

“……”鞠礼哑然无声。

呃……

目光落向前方双手插兜，高大而威风凛凛的钟老板背影，她有一种……

自己犯错误，老父亲买礼物帮她赔不是的错觉。

心里五味杂陈，莫名脸红。

实在是……

太特么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