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隐患

秦松沐先是一怔，随即想到自己作为病区的主任，现在负责治疗的仅仅是住在一病区的李建兵了，难道女儿让自己关照一下他吗？

秦松沐心里不禁泛起了苦涩，便不动声色道：“是呀，你要是不说，我都忘了。在这里，起码有一个患者需要我的关注。我现在就去查房。”

秦朵朵眨了眨眼睛：“他是谁呀？”

秦松沐为了取悦女儿，也必须在李建兵的身上做一点表面的文章，一看女儿有点明知故问，便含笑道：“他就是你的李伯伯呀。爸爸可以不顾别的患者，但必须要密切关注他。”

“哦，那您能带我去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你其实也是他抱大的。”

秦松沐这么一说，便和女儿的表情同时尴尬。

秦朵朵心里很矛盾，嘴上委婉地劝道：“爸爸，李伯伯是个好人。您要是有办法治好了他，也算是对得起好朋友了。而且，我的丽娟阿姨也会感激您。”

秦松沐心里一震，赶紧指出：“你的丽娟阿姨跟李伯伯的感情已经破裂了，所以你就别把他俩联系起来了。”

秦朵朵心里同样一震，几乎失声道：“难道这是真的？”

“我能骗你吗？否则，丽娟阿姨为什么会允许李伯伯转院到这里来，为什么一直不过来看他？”

“难道他们已经离婚了吗？”

“这倒是没有，但他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到底为什么？我记得李伯伯跟丽娟阿姨很恩爱的呀。”

秦松沐含糊道：“也许丽娟阿姨对李伯伯有些成见吧。”

秦朵朵盯着老爸，并试探地询问：“丽娟阿姨是不是另有喜欢的男人了。”

秦松沐脸色一沉：“你想必听明白晓婉昨晚的话了吧？还要明知故问吗？”

秦朵朵脸色一片苍白：“爸爸，难道您真跟丽娟阿姨？”

秦松沐不想在女儿面前遮掩了，要第一个站出来顶住外来的压力，于是勇敢地点点头：“不错，我是跟丽娟谈恋爱，因为我俩都是在感情上受到伤害的人，本应该惺惺相惜。”

秦朵朵低头沉默了一会，才委婉地表示：“关于您们大人之间的感情，我无权干涉，但我清楚一点，只要李伯伯与丽娟阿姨还没有正式离婚，那您跟丽娟阿姨在一起就是非法的。所以，您要想娶丽娟阿姨，那最好像救107病房的女患者那样把李伯伯治好了，然后让他俩名正言顺地离婚。”

秦松沐不由苦笑道：“你这个丫头形容得有问题呀，哪有离婚还称为‘名正言顺’的？”

秦朵朵眨了眨眼睛：“那也算是大大方方地离婚才行。丽娟阿姨毕竟是社会公众人物，不能轻易抛弃一个植物人的老公吧？”

秦松沐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秦朵朵一怔，当看老爸往外走了，便默默地跟上了他。

秦松沐也没有再说话，不过他心里暗想，也许女儿担心自己会对她的生父不利，才故意劝自己治好了她的生父，再劝其离婚。唉，女儿真是用心良苦呀。

秦松沐心里有些失落了，人家毕竟是生父，女儿对他的关心是油然而发的，自己对她再好，也是个养父。谁知道自己在她的心目中到底有没有生父重要呢？

不过，他随即又想，假如自己真能治好了李建兵，再逼他跟丽娟离婚，倒也是一个明智之举。可是，假如李建兵真的苏醒了，恐怕第一件事就是向丽娟澄清误会。到那时，让丽娟情何以堪呢？

秦松沐思索到这里，神情不禁肃然。他并不是一个阴险的小人，并不想为了爱，就诚心隐瞒陈丽娟。可假如他现在把真相告诉陈丽娟，而又救不醒李建兵的话。那会让陈丽娟陷入两难的。做为公众人物的陈丽娟也许会因此孤老终身的。这是他秦松沐愿意看到的吗？

他这一路继续接着凌晨的念头胡思乱想着，却不知不觉到达了一病区。

当他带着女儿径直推开1011病房时，却发现病房里只躺着李建兵一个人。

秦朵朵这时发出了质疑：“咦，这里的特护哪去了？”

秦松沐也很诧异，但他无暇顾及这个，而是查看一眼表现李建兵生理特征的那台生命显示仪。上面的一切生理指标都表明正常。现在看来，李建兵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可以做一个正常的植物人了。

秦松沐此时心里充满了矛盾，说不清楚这对他来说是好现象，还是糟糕的结果？

“爸爸，李伯伯的情况怎么样？”秦朵朵眼看老爸已经结束了对李建兵的检查，才发出试探的询问。

秦松沐刚要开口应付一下女儿，却发现病房的房门被推开了，张达裕从外面走了进来。

秦松沐直接冲他询问：“你们又为患者做了脑核磁共振了吗？”

张达裕显得很兴奋：“是的。他的情况良好，还有部分血块被吸收的迹象，因为阴影部分被淡化了。”

秦朵朵顿时眼睛一亮：“那能让他醒过来吗？”

“哦，这个···还得问问你的爸爸。”

秦朵朵一听，又把殷切的目光投向了老爸。

秦松沐对于这个消息感觉不到任何的兴奋，而是一副凝重的表情：“这可说不好。他的病情是相当严重的，就算是康复，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张达裕因为上司成功地治活了王雅芹，所以对他很是崇拜，不由问道：“假如您也为他做一次手术，不知会不会再发生奇迹呢？”

秦松沐不由苦笑：“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那是因为它出现的概率很低，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幸运。”

秦朵朵赶紧表示：“无论是否成功，总得试一试吧？”

秦松沐瞥了她一眼：“傻丫头你懂什么？手术是说做就能做的吗？起码要经过很多医学验证。你不要瞎操心，关于怎么治疗，我心里有数。”

秦朵朵只好黯然不语了。

张达裕见状，便试探地询问：“我是不是该把患者最近一次的片子拿给您看看？”

秦松沐已经没有这种心情了，但碍于女儿，只好点头同意：“那好吧。”

张达裕赶紧转身走出去了。

秦松沐趁机对李建兵的身体进行一番条件反射地测试，就像当初对王雅芹一样。可是，他检测的结果显然并不乐观。这让他又陷入了沉思当中。

张达裕拿着片子返回了病房。秦松沐拿起片子仔细观察了一会，眉头顿时拧作了一团。

秦朵朵看在眼里，不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爸爸···情况咋样？”

秦松沐重重叹了一口气：“唉！手术并不是可行的方案，因为他的颅腔情况太复杂了，尤其主要部位的血块并没有被稀释，假如做了手术，成功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一旦失败了，不仅仅是带给他脑死亡的风险了，而且会造成他真正的死亡。”

秦朵朵的双眼顿时湿润了，不禁失声道：“真的是这样吗？”

秦松沐并非是信口雌黄，虽然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一看女儿这副模样，心情又不禁沉重起来了：“唉，我能骗你吗？”

“爸爸，可您是咱们宁海第一刀呀···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您一定做得到是不是···”

秦松沐一看女儿动了真感情，便心如刀绞：“朵朵，爸爸也不情愿李伯伯这样，但残酷的现实就是如此。爸爸毕竟不是神，冒不起这个风险呀。”

秦朵朵抽泣一会，便又问道：“爸爸，假如李伯伯的手术能成功，那他可以醒过来吗？”

秦松沐点点头：“其实李伯伯并没有真正脑死亡，只是颅腔里都被血块占满了，而且经过几个月，血块都快被钙化了。假如能清除这些塞满颅腔的血块，那他真有苏醒的可能。”

秦朵朵沉思一下，便又询问：“假如由您做这台手术，成功的概率是多少呢？”

秦松沐迟疑一下，才表现一副不自信：“恐怕不到百分之二十。”

秦朵朵眼睛又是一亮：“既然有百分之二十，那说明希望还是很大的呀。”

秦松木摇头苦笑：“可还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让他再次发生大出血，并最后彻底死亡呀。”

秦朵朵突然咬了咬嘴唇：“假如李伯伯不做手术就醒不过来，那还不让冒一次风险呢。否则他这样更是生不如死。爸爸，您就别犹豫了，立即为李伯伯做手术吧！”

秦朵朵如此坚决地表态不仅让秦松沐震撼，也让旁边的张达裕惊讶不已。

张达裕被秦朵朵刚才的表态弄糊涂了，一看秦松沐皱眉不语，便连忙向她解释：“朵朵，关于对患者的手术问题，必须经由患者的直系亲属同意才行。你的爸爸说的也不算呀。”

秦朵朵呆愣了一下，随即表示：“那我就去求丽娟阿姨。即便她不爱李伯伯了，那也不能见死不救。”

秦松沐思忖了一下，当即表示：“那好，今晚咱们请丽娟阿姨到家里谈好吗？”

秦朵朵瞥了老爸一眼：“你要邀请您的女朋友回家，我没有意见。”

秦松沐脸颊一烧，不由狠狠瞪了女儿一眼：“你当着张大夫的面，简直胡说八道。”

秦朵朵顿时意识到身旁还有一个医生，不由尴尬地把头又转向了躺在床上的李建兵。

张达裕几乎听呆了，因为很清楚秦朵朵嘴里的丽娟阿姨是谁，真是没有想到秦家父女跟女市长居然有一层特殊的关系。

秦松沐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便话题一转：“张大夫，这里的特护怎么半天都不在？”

张达裕很诧异地望着秦松沐：“不是您命令撤掉特护的吗？”

秦松沐显得很惊讶：“啊，我没有呀。”

“我听刘护士长说是您吩咐的。”

秦松沐迅速把此事在大脑里过滤一遍，似乎是自己赌气跟护士讲的。

他这时又产生了矛盾的心理，迟疑一会，才模棱两可道：“这样不好吧？还是再加上特护吧。”

张达裕“哦”了一声，有些惊疑地望着他。

秦朵朵这时突然表示：“爸爸，就算为李伯伯加个特护，就能有利治疗吗？我看特护就是一个摆设，既然撤掉了，就算了吧。”

秦松沐瞥了女儿一眼，突然意识到如果特护在场，可能会影响女儿偷偷过来探望她的生父。为了给女儿一点面子，便只好点点头：“好吧。”

张达裕也松了一口气：“是呀，目前李建兵的情况很稳定，真的不太需要特护了。”

秦松沐一看女儿如此在意生父，心绪比较烦乱，已经忘记了当初设立特护的初衷，不再有任何异议，而是向女儿一摆手：“咱们出去吧。”

秦朵朵点点头，又向李建兵投去了一幕留恋的目光，然后跟随老爸走出了1011病房，张达裕则随后跟了出去。

“秦主任，您们什么时候联系陈副市长落实李建兵手术的事情？”张达裕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即将于秦家父女分开的一霎那，突然向秦松沐询问了一句。

秦松沐当着女儿的面，不能不表示出一个姿态，当即回复：“我今天就联系一下她。如果她同意做这个危险的手术，那我会尽快安排做这个手术。”

张达裕含笑地表示：“您一定会成功的。”

秦松沐茫然瞥了他一眼：“谢谢！”

秦朵朵被老爸的表态所感动了，也认为自己的提示起作用了，便心存感激地挽起老爸的一只胳膊往外走。

张达裕望了一会秦家父女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便转身进入办公室。

他差一点跟里面的一个人撞个满怀，定睛一看，原来此人就是李邵成。

“张大夫干嘛冒冒失失的？”李邵成显然被吓了一跳，当惊魂稍定，便首先责怪道。

张达裕心里暗道，如果你不躲在门里偷听，我俩会差点撞上吗？不过，人家毕竟是自己的上司，便赔笑道：“不好意思，我是因为太兴奋了，才动作快一点。”

“哦？你有什么可兴奋的？”

“咱们的病区刚刚创造一个奇迹，如今第二个奇迹就快诞生了，难道不值得高兴吗？秦主任的水平真是让我领教了。他的‘宁海第一刀’真是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