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心灵祈祷

江川并不认识田涛，当听到他跟方晓婉的对话，才清楚他其实也是一名患者，赶紧用手一拽自己一侧的椅子：“您辛苦了，快请过来坐。”

此刻，对于江川来说，无论是谁关心自己的女儿，都像自己的恩人一样。所以，他没有理由不对田涛毕恭毕敬。

田涛走了一路，他的腿确实有些发软了，便也没有客气地坐下来。

秦松沐这时近距离打量着他，并从对方的眉宇之间读出了医生的直觉，不由心里一沉。

赵双这时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小莉莉，再看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生命显示仪，不由黯然地摇头，同时更加担心田涛的身体，便向他提议：“田涛哥，咱们已经看到莉莉了，现在该回咱们的病房吃饭了。”

田涛轻轻地摇头：“现在不行，我想对莉莉讲几句话。”

方晓婉一听他要对小莉莉说话，不由瞪大了眼睛，同时扫描一下现场的每一个人。

众人也都瞪着好奇的目光，要聆听一下这位患者要对小莉莉讲些什么话。

田涛的深邃目光凝视着段莉莉的小脸，并不断地闪烁着。

大家一看他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都不由面面相觑。

赵双见状，不由湿润了双眼，因为她清楚她的田涛哥正在用心去跟小莉莉去交流，那是一种心灵的对话。

田涛此时正用自己的潜意识鼓励小莉莉：“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不能就这样任由病魔的摆布，感受一下身边的亲人吧。你一定要睁开眼睛去面对他们。因为他们为你投入了爱。就算是报答，你也应该睁开眼睛面对你的亲人们。”

他随即又默默祈祷：“上天呀，我知道我和这个可怜的小女孩都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但她还那么的年轻，能否让我一个人来承受死亡的厄运？上天呀，我恳求您了。假如我在这里求不到您，那我很快就去面对您，恳求您发发慈悲，再让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在人世间多驻足一段时间。”

田涛在心里默念足足五分钟后，终于站了起来：“双儿，咱们可以回去了。”

赵双含泪点点头，随即挽起他的一只胳膊。

秦松沐等人默默注视着他俩的离开，同时投去了肃然起敬的神情。

方晓婉则亲自送他俩出门：“田涛，谢谢你来探望莉莉。”

她俨然把自己当作了段莉莉的家属，当送他俩走出病房外时，由衷表示谢意。

田涛黯然表示：“晓婉姐别客气了。我跟那个小女孩算是一对同病相怜的病友，理所当然应该惺惺相惜才对。”

方晓婉含泪点点头：“嗯，你说的对。其实，在这个特殊的病区，我们所以的医患人员都应该像休戚与共的一家人，从四面八方聚积到一起，就应该同呼吸共命运。”

田涛点点头，沉思不语。

赵双这时想到一件事：“晓婉姐，我跟田涛哥商量好了，要在明天早上6点钟准时出发。你能通知司机吗？”

方晓婉惊疑看着她：“为什么要这么早？”

赵双解释道：“田涛哥说只有早一点出发，才能避开宁海市的‘早高峰’，不至于影响回家的行程。”

方晓婉一想也是，当即点点头：“嗯，我马上联系司机。”

赵双赶紧提议：“你现在守护着莉莉，已经很辛苦了。还是由我直接联系司机吧。你只要把司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就行。”

方晓婉迟疑一下，还是表示：“我还要提醒司机几句呢，就由我通知他吧。不过，我会把你的号码告诉司机，等他明天到达医院时，再联系你们。”

“那好吧。辛苦晓婉姐了。”

方晓婉一直把他俩送出了二病区门外，这才掏出手机，给王春来拨通了电话——

王春来听完了方晓婉的汇报，当即表示：“没有问题，这一切都交给我好了。”

方晓婉“嗯”了一声，“我明早未必有时间送他俩，现在就把他俩交给你照顾了。”

王春来以为方晓婉明早不能及时赶到医院，便没有多想：“好的。”

方晓婉挂断电话后，又不禁悲从心起，在返回二病区之前先抬起胳膊，用衣袖子擦拭一下眼泪。

“晓婉姐！”当她刚推开玻璃门，秦朵朵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来。

她赶紧松开手，让玻璃门回归原位，再转身一看，秦朵朵正从电梯处快步奔过来。

她等秦朵朵靠近才愕然地质问：“朵朵，你怎么又过来了？”

秦朵朵的眼眶泛红了：“莉莉都这样了，我能不过来吗？”

“你来了，魏妈妈由谁照顾？”

“她的身体情况还可以，身边还是可以离开人的。是她敦促我过来守护莉莉。”

方晓婉不由哀叹：“唉，其实她的身体恶化也很严重。现在身边也需要人呀。”

“晓婉姐请放心吧，我临出五病区的时候，已经请值班护士关照她了。”

方晓婉无奈点点头：“那好吧。你跟我进去吧。”

方晓婉并没有直接步入1035病房，而是向秦朵朵一招手：“你跟我来。”

秦朵朵一看她走向了医生办公室，觉得很好奇，便跟了过去。

此时，医生们早已经下班了，留在办公室的只剩下一个值班医生。

他是一个中年男子，当看到方晓婉领着秦朵朵进来时，立即站了起来：“难道莉莉她？”

方晓婉赶紧向他摆摆手：“她还没事。我是带朵朵过来借点东西的。”

值班医生好奇地望着她：“你要借什么东西？”

“我们要借几把椅子。因为守护莉莉的人很多，而病房里只有两把椅子。我们大家不能总站着。”

值班医生点点头：“我刚才检查莉莉的情况了。她有可能还会支撑一宿，真是难为你们大家了，那就随便拿椅子吧。”

方晓婉赶紧吩咐秦朵朵：“咱俩一个人拿两个就够用了。”

秦朵朵这才清楚方晓婉的意图，不得不佩服她想得周全。自己之前在莉莉的病房有一段经历，确实不方便坐，尤其魏妈妈在那里站一会就很累。

她立即挑两把带坐垫的椅子，并一只胳膊夹一把。

方晓婉也效仿她那样，操起了两把椅子，同时告诉值班医生：“等明天上班之前，我们会把椅子还回来的。”

值班医生赶紧摆摆手：“你们不要管。等同事们上班了，会自己解决座位问题。毕竟，你们也需要有椅子休息。”

“哦，那谢谢你了。”

当方晓婉和秦朵朵夹着椅子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秦朵朵不由悄声询问：“晓婉姐，你说莉莉还能支撑一宿吗？”

方晓婉点点头：“她既然在病发时靠住了，就可能在支撑一段时间。”

秦朵朵眼睛一亮：“那她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方晓婉的表情又黯然下来：“我曾经幻想过，尤其在她注射‘希纳伦’的初期，当看到她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充满活力时，我真以为在她的身上会发生奇迹呢。可是，现在我已经死心了。目前等待我们的可能是最煎熬的一段时间。”

秦朵朵的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就等于为她做最后的送行。这个时间越长，就让我们越煎熬，甚至可以撕裂我们的神经。所以，我们必须要调理好自己的身体。”

秦朵朵听后无语，眼泪又禁不住落下来。

方晓婉在1035病房停了下来，并叮嘱秦朵朵：“你在进去之前，赶紧擦擦你的脸。”

秦朵朵先放下椅子，然后用手背擦了擦泪眼，同时又不解：“难道我们不能在莉莉的病房里表现出悲痛吗？”

方晓婉含蓄地回答：“我们最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否则会影响到莉莉的妈妈。莉莉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切。我们要顾及她的感受。”

秦朵朵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方晓婉又压低声音：“你吃过饭了吗？”

秦朵朵摇摇头：“我给魏妈妈打饭菜了，但自己却没吃得进去。魏妈妈并没有勉强我。她其实也吃不进担东西，就把我撵到这里来了。”

“哦，假如莉莉的去情况还能继续保持稳定，那你要兼顾一下她。目前你的爸爸可能顾不上她了。你就费心来回跑几趟吧。”

“嗯，我知道了。”

方晓婉和秦朵朵带来的椅子终于让守护病房里的人都能歇歇腿了。其实大家早累了，但因为精力都放在了莉莉身上，所以就感觉不得身心疲惫了。

秦松沐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突然提议：“大家都没吃晚饭吧？目前莉莉的状况还算稳定。大家可以出去吃点东西。”

可是，在座的任何人都没有胃口，对于秦松沐的提议，只是黯然摇头。

秦松沐其实同样如此，一看他们都不想吃饭，也就不勉强了。此时，他密切注意段莉莉的状态，似乎考虑该如何让她恢复意识。

夜深了，整个病房只能听到呼吸声，段莉莉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不是借助生命显示仪，都无法断定她还活着。

身为医生的秦松沐深深地懂得，小莉莉在体内器官不停衰竭过程中，如果不能及时苏醒过来，那再往后拖下去，苏醒过来的概率就越低。所以，恐怕不能等待她的自然苏醒了。

于是，他又开始跟她讲话了：“莉莉，我们大家都守护你十多个小时了，你就是再困，也该醒过来看一看我们了。你的妈妈已经精神憔悴了，难道你忍心让她继续在你身边煎熬吗？现在都快亮天了，难道你不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崭新的阳光吗？莉莉，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一定要克服目前的懒惰现象，睁开眼睛看看妈妈，也看看我们大家。”

段莉莉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段雅芳这时出声了：“莉莉···只要你还能呼吸，还有心跳···妈妈就会有信心···你如果累了···就继续睡吧···妈妈不累···这样守着你一辈子都行···”

秦朵朵一看她抽泣不已，便想到了方晓婉的话，于是赶紧抢过话题：“莉莉，你不是一直希望跟朵朵姐一起玩吗？为此，你还担心朵朵姐如果暑假开学了，就不能陪莉莉玩了。现在朵朵姐正式答应你——只要你能好起来，就会让你天天都见到朵朵姐！你千万别以为朵朵姐是故意哄你的。目前朵朵姐已经搬到上面的宿舍住了。如果你昨晚不出去住酒店，那咱们就就可以睡在一起了。朵朵姐可是把这里当家了。以后开学了，就做一名走读生，让爸爸每天开车接送我。这样，咱俩就能天天晚上在一起了。你觉得这样安排好不好？赶紧睁开眼睛说句话呀。”

方晓婉听了秦朵朵这番的表述，内心不禁百感交集，随即接过秦朵朵的话题，继续向小莉莉发起‘心理攻势’——

江川的内心一直得不到平静，因为他知道自己再没有机会对女儿进行补偿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在女儿身上有奇迹发生，于是等方晓讲累了，也开始了动情地讲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清晨的曙光照亮宁海市区的东方天空时，段莉莉终于缓缓地睁开了湿润的眼睛······

“莉莉！”秦松沐那双敏锐的眼神首先捕捉到了段莉莉的眼眸闪露出来，顿时发出了惊喜的呼唤。

这个时候，大家都无比疲惫了，被他这一句响亮的声音雷到了，同时向小莉莉投过去惊愕的目光。

不错，段莉莉确实醒过来了。

她这时就像新生的婴儿，眨着迷茫的眼神，扫视着眼眶外的世界。可是，她首先看到的却是周围熟悉的面孔——她的爸妈分别坐在病床的两边，在妈妈的身边偎依着陈叔叔，而在爸爸那一边，则是一个似曾相识的阿姨。

她这时再放大范围搜索···

晓婉阿姨、朵朵姐和秦伯伯都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段雅芳面对女儿的苏醒，表现出异常的惊喜，并且喜极而泣：“莉莉···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江川的兴奋之情也难以言表：“莉莉···你真的醒了吗··真是太好了···还认识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