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面试通过了吗？

天边飘来几片云，笼罩在电视台大楼上空，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顷刻间暗了下来。

宁萌抬头看了看，又将视线转回到眼前造型奇特的建筑物，面带困惑再三确认地址，才关掉了步行导航。

电视台一楼的LED显示屏正滚动播放旗下的各档节目剪影，宁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即将参加面试的那档新闻栏目最后五分钟的天气预报环节。播报员身着灰色西装裙，脚尖一前一后八字分开，一手自然垂下，一手在身后屏幕上随播报内容指点，神态落落大方。

下一秒画面跳转，宁萌收回视线。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走向右前方的前台，“你好，请问面试是在这里吗？”

前台小姐抬头一愣，快速打量她一眼，“是的，18楼第一个房间就是。电梯在您的左手边。”

“谢谢。”她走出两步，想了想又退回来，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哭出来会好受点。”

刚失恋正憋着难过的前台小姐下意识接过来，然后目送她走进了电梯。纸巾摸上去鼓鼓的，她打开来，里面包着一颗糖。

“我台新综艺《绝境求生》即将开始录制，三位素人嘉宾正在火热招募中，他们将与明星一起体会恶劣环境下……”

激情的男声充斥在电梯里。

宁萌循声望去，大概是某档综艺节目的广告宣传片。她自动屏蔽杂音，低头翻开手机备忘录，开始默背天气预报稿子。

认真的妖怪才有前途。

“叮！18层，到了。”电梯门随着语音通报缓缓打开，一打眼全是攒动的人头，叽叽喳喳一派热闹景象。

宁萌愕然，天气预报员的岗位竞争这么激烈？但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省台，更何况人间就业形势紧张。

她叹了口气，对面试不抱希望了，作为一个偏远地区来的小妖怪，她一没学历二没人脉，能接到面试邀请都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审核出了错。只得安慰自己，重在参与。

走廊里几乎无处落脚，宁萌只能在电梯外的墙边等着。她一现身便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明明暗暗的视线探照灯一般扫射过来，伴随着窃窃私语：“这人是明星吗？天哪压力太大了。”……“这都迟到多久了，要我说不守时就应该取消资格。”

她们自以为小声的议论根本瞒不住宁萌，她一边偷偷支起耳朵一边打开手机看了看，三点半。通知的面试时间是四点，她分明还提前了半小时到。

她对上几双暗地里观察她的眼睛，刚一张口，那些人就立刻缩了回去，只好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时间慢慢流逝，渐渐地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十分钟前，宁萌身边最后进去的五个人也已经离开了，却还是没有听到她的名字。

她正踌躇，就见先前负责叫人的助理抱着一叠文件步履匆匆朝电梯走去。宁萌连忙上前拦住：“不好意思，请问面试是结束了吗？可是我还没被叫到。”

助理显然也有些奇怪：“怎么还有一个？你叫什么？”

“宁萌。”

他记忆力好，面试名册里绝对没这个名字，想着会不会是个浑水摸鱼的，但盯着宁萌琢磨了一会，还是回到房间，没过多久便探出身来朝她招了招手。

进门入目是一张长桌，桌后加上刚刚的助理坐着五个人，见她进来暗暗交换了个眼神，在纸上勾画几笔。

宁萌将手中的简历交过去，坐在中间的面试官翻了翻，“哟，你来自昆仑山【注1】？挺少见的。不过山区的孩子，身体素质应该不错吧。”

身体素质……大概是因为要站着播报才考量的吧。宁萌暗想。

“是的，我可以站一整天都不觉得累。”她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回答。

“不错，这个可以加分。”面试官对上她清澈的眼神，语气不自觉放缓。

“有才艺展示吗？”

才艺展示？宁萌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觉得自己明白了。

她脚尖一前一后八字分开，一手自然垂下，一手在身后划过空气：“未来十天，受冷空气影响，我国西北、华北、江淮等地将出现3-15毫米降雨，局部地区有20-35毫米；淮河以北地区有4-6级偏北风，北方大部分地区气温将下降4-8℃……注意防寒保暖。”

她嘴皮子张张合合，一大段流利的台词就噼里啪啦朝面试官砸来，把桌前正打算欣赏载歌载舞的几位砸得许久回不过神来，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双方对视，空气凝滞起来。

宁萌悄悄背过手擦了擦，然后挺直了小身板，“说完了。”

“呃，别出心裁，挺好的。”还是中间的面试官最先反应过来，拍了几下手掌。

“你先回去吧，结果我们会通知你。”

宁萌神态自若地转身离开了。

“我觉得这个挺好的，台风不错。”

“学历有点低啊，没上过大学。等等，也没上过高中，没上过初中，不，小学也没上过……”

“……看她的谈吐不像没上过学的样子，可能是山区比较穷，没有学校？”旁边的人有些艰难地解释，“反正学历对我们来说也不重要，反倒是她生活技能应该有一套，这点挺合适。”

“才艺也挺特别的。”那人不确定地说，“放咱们节目里，嘉宾挺不下去的时候，她还能来段天气预报缓和一下气氛。”其他人沉思，好像哪里怪怪的，但确实无法反驳。

“不过长得有点太好看了，要真选她，估计白珍珍那边不太开心。”

白珍珍是已经确定下来的嘉宾之一，最近炙手可热的小花，一向喜欢买艳压通稿，实则全靠精修p图。圈内人都知道，她接拍电视剧之前都得先了解主演里有没有长相特别出众的女演员，有的话要么用资本压下去，压不下去就直接推掉剧本。

有次剧组里有个小配角太上镜，剧播出后两人同框图被po到网上，标题就是白珍珍经对比现原形，引发群嘲。事后白珍珍以拍摄时身体不适为由卖惨，还引导粉丝网暴那小配角，逼得人家退圈，到现在还有无脑粉丝在小配角微博底下咒骂。

想想宁萌的脸，要是这两人同框，对比效果绝对更加惨不忍睹。

坐在最中间的面试官，也就是总导演李文俊扣了扣桌子，冷哼一声，“我的节目让谁上我说了算，她要不服自己滚蛋！”

事实上李文俊根本不想让白珍珍来，奈何他曾经欠了举荐她的人一个人情，所以这次拿一个嘉宾位来还。他巴不得白珍珍主动退出。

宁萌走进电梯时刚好又放到那则广告：“……丛林、荒漠、孤岛……来一场肾上腺素飙升的探险，教你如何在绝境生存……”

探险……她若有所思，估计天气预报员是指望不上了，得再想想找什么工作，要不去当导游？

她边想边走到了一楼大厅，还没靠近大门就听到哗啦啦的雨声，隔着玻璃能看到乌云压的极低，雨水密密麻麻连成线，织成一张灰暗的大网朝地面扑来，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看样子这雨短时间内是停不了了。

“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一个男人咒骂道，他焦急地看了看表，随后一咬牙，将公文包顶在头上箭步冲了出去。

话虽暴躁，却有不少人附和，“是啊，天气预报也太不准了，明明说今天是晴天的。”“可不是嘛，我都没带伞，这下得淋回去了。”

宁萌正从包里拿伞，听到这声抱怨，戳了戳那个说没带伞的女生。女生刚刚还在跺脚，此刻不耐烦地扭过头——

入目是一把嫩绿的小花伞，握着伞的手柔白纤长，与伞的颜色相得益彰，再往上看，一贯词汇量贫乏只会尖叫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洛神赋》中的两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这伞是给我的吗？”她压着嗓子轻声细语地问，生怕吓跑了宁萌似的，与刚刚粗声抱怨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宁萌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漫上红晕的脸：“嗯，我刚好带了两把伞，给你一把，女孩子还是不要淋雨的好。”

说完直接把伞塞到她手里，自己撑开另一把伞走了。

女生望着她轻快的背影喃喃自语：“这是什么绝美偶像剧的开头啊。”

林晗是电视台的化妆师，日常混迹各大粉圈，拥有墙头无数，因为工作原因能接触到很多明星，经常发布一些明星们无关隐私的小趣事，所以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她回到家立刻发了一条微博。

是阿晗啊：阿伟死了死了死绝了！！！遇到一个大美人！大美人人美手美心还善！今天下班出来的时候突然下雨，本来打算冒雨去车站了，美人从天而降给了我一把伞，还宠溺地对我说了一句：女孩子不要淋雨，那一刻所有粉过的墙头都不香了！但是我这个迟钝的脑子，没来得及说谢谢她就走了，哭，好想要联系方式！

揉揉阿晗：看来阿晗又开发了新墙头【狗头.jpg】一个月前爱上钟莹，两个月前爱上陆海川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是阿晗啊回复：我发四，这次是认真的。想粉一辈子的那种。

小流亡：阿晗的嘴，骗人的鬼。不过好奇美人有多美。有照片吗？

是阿晗啊回复回：不夸张地说，把我这个见惯娱乐圈美人的人都惊艳到了(此处省略一千字)，气质也超棒。另外偷拍不礼貌啦，所以没有照片（虽然真的很想要照片舔屏。

冰糖葫芦娃：枯了，同突然下雨，同没带伞，同女孩子，怎么没有美人给我送伞，回到家淋成落汤鸡。【我自闭了.jpg】

是阿晗啊回复：摸摸你，是我运气好，嘿嘿嘿。

宁萌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虽然打了伞，但难免沾到一点雨，她轻车熟路地洗好澡换好衣服，然后给自己做了一盘蔬菜沙拉。虽然不吃饭也不会饿死，但毕竟要融入人类社会，宁萌的作息习惯都渐渐向人类靠拢。

她打开电视，一边看新闻一边解决晚饭，突然感觉到有一小股纯净的念力汇入体内，她愣了愣，仔细查探，不是错觉，她感到自己的力量确实变强了。

脑海中闪过电视台遇到的那个没带伞的女孩的脸，或许还有那个前台。这大概就是人类常说的，好人有好报？宁萌陷入沉思，看来以后出门可以再多带几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