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想要变强

安娜之前想的是, 既然没办法逃过被睡的命运，那就顺便交换点好处，如果罗特伽尔不肯, 其实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而这个想法是建立在罗特伽尔“喜欢”她的基础上。所谓的喜欢, 是有一定时效的, 不一定唯一, 他这会儿可以喜欢她，对她百般容忍, 下一秒就可以喜欢上别人，对她再不留情。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罗特伽尔会跟她订立灵魂契约，当这事真的发生时, 她都懵了。

看看他说的都是什么鬼理由？难道他以为她居然会相信这种借口吗？

安娜现在是有些想哭, 又有些想笑。

最终，她偷偷扯过一旁的被子，遮住了自己。

如果只是没有退路后的各取所需，她的感觉还稍微好一点，现在罗特伽尔突然跟她签订灵魂契约，她猝不及防下明白了他的真正感情, 好像没办法任由事情那样发展下去了。

那对罗特伽尔并不公平。

但她此刻确实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情，明知娜塔莉死得冤枉, 她怎么可能做到跟罗特伽尔卿卿我我？

罗特伽尔看到安娜那小动作就明白了她已经改变了想法。

他轻轻一扯被子，紧抓着被子的安娜便惊呼一声向他倒了下去, 他连被子将她抱住，冷着脸说：“睡吧。明天起, 你会明白变得强大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所以, 代价是不包括她的身体吗？

安娜没想到罗特伽尔竟然就这么放过她, 顿觉一阵轻松，可随即又觉得自己亏欠了他。

罗特伽尔在她心中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最初他们之间的交锋就是建立在生死之上，中间纠纠缠缠那么久，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喜欢上了他，只是因为知道恶魔不会爱上人类而始终不敢放开自己的感情。

到了现在，她终于知道了恶魔也会爱上人类，知道罗特伽尔喜欢她，甚至爱她，她本该欢喜地接受此事，放开对自己的压抑尽情地回应他的感情，可是她却知道了娜塔莉的死讯……

或许要等娜塔莉的事结束了，她才能坦然面对他吧。

其实安娜也无法完全厘清，在娜塔莉之死中，究竟谁该是她的报复对象。

算来算去，还是她自己的错最大一点。

如果最初她明知自己被恶魔盯着的情况下不要交朋友，别让娜塔莉被牵扯进她的破事中，娜塔莉或许只能被迫嫁给一个老头，但至少她还活着。

就算她还是跟娜塔莉交了朋友，如果她没有招惹到玛格诺丽娅，说不定根本不会被盯上抓去献祭，娜塔莉也不会死。

再或者，如果她没有收留艾普，艾普就那么死在某处，也不会有他突然变身成为恶魔，大肆屠杀的事，那么罗特伽尔就足以从玛格诺丽娅一家手中救下她和娜塔莉。

但其实这样说也没有道理，人不能预测未来，作为群居动物，人也不可能脱离各自的社会关系独自存在，如果她全都走了另一条路，那个人就不是她了。结果失败不代表决策就是错的。

安娜脑子里有许多理论和理由可以为她自己开脱，可这时候理智战胜不了情感，并且她的理智清醒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她依然感到了深深的内疚，被“如果我当时……就好了”这样可怕的假设句式而裹挟。

她脑子里有那么多的“如果”，只要成真了一个，娜塔莉就不会死。

可娜塔莉还是死了。

所以她一边清醒地明白这事并不能这样怪她，她严格说来也是个受害者，一边又被铺天盖地的自责淹没了。

那么除了她自己，她还能怪谁呢？

好像每个人都在娜塔莉的死里面扮演了一个或大或小的角色。

如果娜塔莉的家人没有逼迫她嫁人，娜塔莉也不至于为了通过升等考核而跟着她学习，以至于她们的关系逐渐变得亲密，最终被卷入旋涡。

如果罗特伽尔没有一直盯着她追着她，她说不定都不会来到黑云城从而认识娜塔莉，更不会有后面的事。

如果玛格诺丽娅没有把她当做假想敌，别抓她和娜塔莉，娜塔莉就不会处在艾普变身成恶魔的现场。

如果艾普别来黑云城，不要倒在她的门口，也就没有后来的变身杀人。

如果……

有太多人可以怪罪了，很多其实根本没有道理，相关非因果，她都懂的。

就是连故意隐瞒了娜塔莉死讯的罗特伽尔，她也只是最初迁怒，冷静下来后很清楚其实没有必要。

但她的内疚需要一个出口。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她会觉得对不起娜塔莉，无法继续走下去。

所以，她需要强大的实力来报仇，而报仇对象是将她和娜塔莉抓去的玛格诺丽娅一伙人和真正动手害死娜塔莉的艾普……不，艾普已经不在了，现在活着的那个是恶魔奥斯塔，与她并没有交情。她隐约记得玛格诺丽娅一伙人当时被奥斯塔屠杀得差不多了，或许没剩下多少人，而那些人并不需要她拥有太强大的实力。

面对恶魔奥斯塔，她需要远超于现在的实力，她需要罗特伽尔的帮忙。

有了确切的目标之后，安娜的心定了。

获得强大的力量，一是为了复仇，另一个原因则是，她希望将来她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所有她关心的人。

什么都靠不住，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令她安心。

罗特伽尔紧紧抱着安娜，所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逐渐软化。

他看到她慢慢闭上了眼睛，神情似有一分安心。

他刚才只是随便一扯，被子盖得并不严实，只要视线一偏就能看到她圆润白皙的肩和更诱人深入的弧度。

此刻他对她的谷欠望没有一点儿削减，刚才安娜要是再主动扑上来，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但在看到她遮掩身体的小动作之后，他就收回了之前的想法。

他知道安娜跟娜塔莉关系非常好，也清楚在骤然得知娜塔莉的死讯之后安娜的情绪会有多崩溃。

他堂堂的深渊大公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占她的便宜，他等着她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他身下。

罗特伽尔捞起一缕依然还潮湿的棕红色长发，百无聊赖地缠绕在食指上，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轻吻，嘴角微微勾起，闭上眼陪着她入睡。

她想要强大的力量，他就帮她，她许诺的报酬以后他再索取，到时候再加利息就好。

安娜这一夜的梦境有些混乱，一会儿是还在黑云城时跟娜塔莉一起学习时的场景，一会儿是那昏暗的地下祭坛，面对强大到无法战胜的恶魔，娜塔莉与她并肩作战，最终死在她怀里，在那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她甚至还看到了娜塔莉穿到她的世界，成了女总裁包养小鲜肉……

安娜睁开眼时有些茫然，一时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她往侧旁看了眼，罗特伽尔闭眼紧抱着她。

她刚想坐起身，头皮突然一紧，她只能半撑着身体，只见她的长发被罗特伽尔抓在手里，还在手指上缠绕了一圈，她要是起床的力气再大一点，这一整撮头发说不定都会被薅下来。

安娜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说：“松手。”

她知道罗特伽尔已经醒了，或者说他不怎么需要睡眠。

罗特伽尔睁眼，缠着安娜头发的那只手五指张开，似是拿到眼前看了看，随后按住安娜的后脑，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身前，吻上她的唇。片刻后又觉不过瘾，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只是先收点利息而已。

在罗特伽尔松开安娜之后，她因生理性的反应而面颊微微泛红，却听他说：“我昨天受伤了，你先替我治伤。”

安娜看着罗特伽尔，半晌憋出一句：“我先穿衣服，麻烦你转个身。”

昨天她从卫生间出来时就没穿衣服，睡裙还在里头放着呢。

罗特伽尔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神微妙。毕竟他看也看过，摸也摸过了。

但见安娜沉着脸不妥协的模样，他虽没转身，却闭了眼。

安娜知道罗特伽尔这样已经算很配合，跳下床便进了卫生间，穿好了睡裙后，她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上方便行动的骑装，又回到罗特伽尔的房间，此刻他也已衣冠整齐地站在窗前。

安娜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问道：“你哪里受伤了？”

罗特伽尔转过身，让安娜看伤处。

安娜并无废话，熟练地使用着圣愈术。罗特伽尔并没有问及她逃跑的事，既然他不问，她也就不主动提起了。

等替罗特伽尔治好了各种皮外伤，他才牵住安娜的手，拉着她往楼下走，直到书房门口。

罗特伽尔进入书房后走了一圈，选了十几本书回来给安娜：“先把这些看完。”

安娜连忙捧住所有的书应道：“好。”

当她拿起第一本书看起来时，罗特伽尔转身离开了。

安娜转头时只看到罗特伽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过了会儿，她看到窗外有罗特伽尔远去的背影。

就把她一个人放在城堡，他是真的信她不会半路跑了啊。

当然她确实不会跑。

安娜继续低头看书。在将这十几本书都翻了一遍后，安娜发现这些都是跟冥想和法术有关的书籍。

法师的等级是人为划定的，通过人工考核确定等级，实际上一星和二星之间，或者二星和三星之间，并没有一条准确的界限。罗特伽尔的这些书中，越是古老的，就越是不会提几星几星的等级划分，那时候并没有什么等级，两个法师相遇，不打一场还真不知道谁更厉害。

这些古老的书籍中，有不少关于提升冥想效率，提升法术效果的办法，有的改动较大，效果比较小，有的改动小，效果却很好。

安娜并没有立即尝试，而是打算将这些书都看完再说。

过了好一会儿，安娜听到些许吵闹声，从书房的窗口探头看下去，却见一些烟尘一路从远及近，到了近处她发现原来是灰灰和白毛它们。

再看天上，罗特伽尔越过城堡前方，落在侧旁她看不到的露台上了。

安娜将灰灰它们劝走时做好了以后再也看不到它们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还能再见，而且这么快。

罗特伽尔自然是为了她，特意再将它们找来照顾她的起居。

安娜没有立即下去看灰灰它们，收回目光后继续看书。这辈子她都没这么认真过，比之前在法师协会备考时还认真，连罗特伽尔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去在意。

等合上已经看完的第四本书，安娜看向罗特伽尔问道：“假设刚成为一星法师者的战斗力相当于十，那其他各个等级的战斗力是多少？你的算多少？”

罗特伽尔没有用过安娜这种计算方法，想了想才说：“一星法师相当于十的话，法师学徒是五，二星是二十，三星是四十，四星是八十，五星是一百六。我的……算三百。”

安娜点点头，罗特伽尔对法师战斗力的数值估计和她平常的感觉差不多，每个等级的战力差距差不多是翻倍。之前他附身还只是二星快升三星的雷蒙德时，就可以干翻三星法师。

她现在的战力可以算四十，而恶魔是三百，这之间的差距大得令人绝望。

不过数值毕竟只是大致的估计，如果有其他办法……

安娜再问道：“灵魂契约除了送我寿命，还有别的好处吗？比如可以把你的实力也跟我分享什么的……”

罗特伽尔嗤笑道：“想什么好事？”

安娜本也只是随便问问，确实没想过这种好事，听到罗特伽尔讽刺也不生气，拿起下一本书翻了两页，忽而又看向他问道：“巴兰很早之前说过，你们都是从深渊爬上来的……深渊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你真的想知道？”罗特伽尔挑眉。

安娜点头：“如果可以说的话，我确实想知道。”

“过两天我带你去看。”罗特伽尔笑了笑，有那么点看好戏的意思。

安娜立即应道：“好！”

她感觉到了罗特伽尔的不怀好意，但反正他又不可能弄死她，那冒个险去看看深渊又何妨？

她随即又说：“那深渊的馈赠和诅咒……我也能问问吗？”

本来这是属于恶魔的秘密，即使是罗特伽尔和巴兰之间，平常没事也不会谈起，但安娜情况特殊，不管是他的馈赠还是诅咒，都已亲身经历过并活了下来。

罗特伽尔现在也没多少需要瞒安娜的事，不等安娜一个个提问便道：“深渊给我馈赠的天赋能力是附身，至于诅咒……发作那天，会认第一个看到的人为主人。”

安娜想起那天罗特伽尔一边叫她主人一边亲吻她脚背的样子，多问了一句：“你迄今为止发作了几次？”

罗特伽尔盯着她一声冷笑：“你是想问我，那样耻辱的事经历了几次吧？”

安娜摇摇头：“没有。”

罗特伽尔逼近她，低头看着她：“除你之外，还有一次。那次……我自残抵挡诅咒的力量，巴兰帮我杀了那个人。你是唯一见过我诅咒发作还活下来的人。”

罗特伽尔离得太近了，安娜呼吸微窒。她没想到曾经她心中的疑问，这就有了答案。原来真的是因为那个人是她，他才会轻易地受了深渊诅咒的控制，对她俯首。不过这答案，在他跟她签订灵魂契约之后的现在也不重要了。

他这话近乎表白，安娜沉默片刻说：“还有巴兰。”

罗特伽尔眉头一皱：“什么？”

“巴兰也见过你诅咒发作的样子还活下来了。”安娜说。

罗特伽尔盯着安娜看了几秒说：“你想挑拨让我去杀了巴兰？”

安娜：“……不想。”她只是想转移开话题而已。

她拿起书往罗特伽尔的胸膛上戳了戳，示意他退开些。

罗特伽尔还真退开了。

安娜翻了两页书，又像是不经意地问道：“那别的恶魔都是什么馈赠和诅咒，你知道吗？”

巴兰的诅咒她已经亲眼见识到了，馈赠倒是还不清楚。至于艾普……不，是奥斯塔，诅咒应该跟他变成艾普的模样相关。

罗特伽尔也没隐瞒：“巴兰的诅咒你已经看到了。他受馈赠的天赋能力是混乱。”

“混乱？那是怎样的能力？”

他讽笑：“以你现在的实力，他一旦对你使用，你会变成痴呆。”

安娜吓了一跳：“永久性的吗？”

“只在他使用时。”

安娜松了口气，不然也太吓人了。不过她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于是再问道：“那另外三个深渊大公呢？”

“弗厄利大公奥斯塔，格里得大公艾奎，斯莱格德大公贝利。”罗特伽尔说，“后两个不清楚。奥斯塔的诅咒，是会变成人类，力量全失。”

罗特伽尔一开始猜测奥斯塔是会在深渊诅咒发作期间进入虚弱期，但后来听了安娜的描述，他修正了自己的猜测，认为奥斯塔是在诅咒发作期间会变成人类，因此只能在人界躲起来，等待诅咒结束。人界差不多每隔一百年左右就会发生一次屠城，他想那就是奥斯塔做的，奥斯塔在从人类恢复成恶魔时会陷入狂暴状态。

“哦？那深渊诅咒一般多久发作一次？”安娜听到了关于奥斯塔的深渊诅咒的完整描述，不禁心头微动，再问道。

“一百来年吧。”罗特伽尔随口回道，除了巴兰之外，他自己的诅咒也是不定时发作，时间间隔在一百年左右，奥斯塔想来跟他差不多，连发作时间也差不了多少。

一百年……太久了，她根本等不及。

而且，如果奥斯塔又一次变成艾普的样子，她要杀他是很容易了，但她很可能下不了手。

安娜见罗特伽尔似乎有所怀疑，连忙说：“那下回你的深渊诅咒再发作时，我会帮你看着不让别人靠近你的。”

她只是跟罗特伽尔说了，她想要拥有他这样的力量，没有说她有了那样的力量想干什么。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猜出来，她希望他不去猜。

帮娜塔莉报仇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可以在他的训练下提升实力，却不能直接借用他的力量去对付奥斯塔。

有些事必须她亲手去做才有意义。

罗特伽尔挑眉：“下回？”

安娜这话隐藏的含义令他心情舒畅，不等安娜琢磨他是什么意思，他便看着她弯眉笑道：“好。”

深渊诅咒发作的时间并不确定，她想要做到她承诺的事，接下来至少一百多年的时间都必须待在他身边。

安娜微微愣神，罗特伽尔像这样毫无芥蒂地真笑得开心的样子，她非常少见到。

她连忙收回目光，紧盯着手中的书页。

下回就是一百多年后，她应该还在的吧？

她深吸了口气，暂时不去想那么遥远之后的事。

见安娜又一次开始沉浸在书中世界，罗特伽尔只道：“有问题随时问我。”

“好。”安娜应了一声。

然后她想起过去罗特伽尔附身在尤利塞斯身上当她老师时的威胁式“记住了吗”询问，那就好像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了。

而今，罗特伽尔也学会了如何当一个真正的老师？还是说，这是独属于她的优待？

安娜心里存疑，在看到书的后面真有疑问去询问罗特伽尔，他竟然也像一个老师一样认真回答了之后，她安心了。

他果然是学会如何当个好老师了。

安娜又看完一本书之后，被饥饿感包围了。

除了隐隐有些不同的感觉，知道罗特伽尔确实跟她签订了灵魂契约，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而那种不同，又是非常玄妙的感觉，她甚至很难用语言描绘出来，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原本在这个世界孤独无依的她似乎突然多了一种抓不着的连结，她隐约感到不管她去往荒漠还是冰原，有人会一直陪伴着她，她看不到摸不着，但她知道对方一直在。

而其他的……比如寿命增长什么的，短时间肯定看不出来，她也还是会跟正常人类一样新陈代谢，会感到饥饿，会想要上厕所。

在往楼下厨房走去时，安娜与罗特伽尔并肩而行，她忽然问：“如果你后悔了呢？你会杀了我，还是让我走？”

安娜的问题指代不明，罗特伽尔却知道她在问什么。

而她后面跟的选项，让他非常不高兴。他为什么要杀她？又凭什么让她走？

“我不会后悔。”罗特伽尔目视前方冷冷地说完，又侧头警告她，“安娜，你最好别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