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引诱圣子

安娜刚走出恶魔居住的小楼就被尤利塞斯拦住, 面对他时，她还比面对恶魔更戒备些。

至少现在她已经摸到了一点跟恶魔相处的技巧，只要在被求婚时坚决拒绝, 但随后又哄哄他安抚他的情绪就行了——虽然她没有养过备胎，但哄恶魔和养备胎应该差不太多。

“安娜, 我明天会启程回家, 我需要你跟我回家提供帮助。”尤利塞斯说。

他其实对“双重人格”的说法还将信将疑，但他失去了几天的记忆是事实，做出的事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也是事实, 他不可能放着这个隐患不管。

既然在他“失忆”期间, 安娜几乎是全程目睹了, 那她就是重要的证人, 他要弄清楚究竟，必须带上她。他一个人实在没有头绪，必须回家找长辈帮忙。

安娜面露惊讶：“什么帮助？”

“关于你说的双重人格。”尤利塞斯说, “我要弄清楚详情, 你最清楚失忆时我的性格。”

“抱歉, 我帮不了你。”安娜果断拒绝，“这里是我的家乡, 我不想离开。”

“我不会让你白帮忙，只要你愿意协助我，我可以给你十个金币，你答应后我立即就可以给你。”尤利塞斯说。

十个金币，安娜要不吃不喝十年才能攒下来, 而她去协助，算上来回路上的时间，也用不了半年，这是非常合算的交易。

不得不说，安娜对这十个金币还是有些垂涎的。

有了这十个金币，她可以去测试元素亲和力，正式开始她的法师学习之路。迪比安说过她的天赋非常好，虽然她学习的时间有些晚了，但她相信拥有这样的天赋加上努力，她甚至可以超过尤利塞斯。

可惜，双重人格是她编的，恶魔又还在呢，她怎么去？况且贵族可不把平民当回事，要真跟去了，她感觉她的小命都悬着。

“尤利塞斯大人，这里有我的家人，他们还需要我的照顾，恕我不能跟您离开。”安娜忍痛说道。

尤利塞斯面色不变，平静地加了价：“二十个金币。这是你一辈子都难赚到的钱。”

但“你”曾经为我烧掉过比这还多的金币……

安娜忍着心痛，依然拒绝：“尤利塞斯大人，若非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十个金币已足够我跟您走一趟。但有些理由，比金币更重要，您就算给我一百个金币，我也不会心动的。”

她这话说得非常违心，要真有一百个金币啊，她能不心动么？可惜她也得有命花才行啊。而且，她确实舍不得离开她可爱的家人们，这个世界对平民太不友善了，她想好好看顾他们。

“她的理由就是我。”

身后传来似是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安娜回头，只见恶魔一身冷气地走了过来，银色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度。

……好嘛，这个恶魔又要败坏她和圣子的名声了。

现在恶魔的身体已经不是她推一推就能晕倒的程度，她阻止不了他乱说，只能心怀忐忑地补救了一句：“我确实还要留下照顾圣子大人的起居。”

在外人看来，这事当然并不是非她不可，但她不能这么说，她一说，恶魔肯定要说就得是她，那就是越描越黑了。

但安娜刻意不往黑的方向走，罗特伽尔却不会想着如她愿。

他看着尤利塞斯，冷着脸说：“你想带走安娜，该先问问我。”

尤利塞斯蹙眉，有些诧异地看着罗特伽尔，他对平常对小道传言并不感兴趣，没听到过其实有人已在私下传圣子跟安娜有点什么才会特意指名她。

因此，他只是说：“她是伯爵府的侍女，只要她答应了就可以跟我走。”

平常他并不愿意跟圣子起冲突，但因为安娜跟他关系重大，他就不能避其锋芒了。

“很好，她没答应，你可以滚了。”罗特伽尔冷笑道，他之前附身时，其实并没有特意还原当事人的性格，此刻又在盛怒之中，就更不会管维克多会不会这样说话了。

可安娜在一旁却听得眉头直跳。

她千辛万苦避免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本来这事主动权就不在她，她要避免真的是太难了，嘴长恶魔身上，他在外面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她怎么拦得住？

尤利塞斯年纪轻轻就是四星法师，自有他的傲气，别人都对他客客气气，今天罗特伽尔这样对他说话，他也非常不悦。

这时候，安娜的去留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这已经成了他和罗特伽尔之间的问题。

“圣子，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尤利塞斯冷淡地看着罗特伽尔问道。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但因为圣子一直卧病在床，他不好上门询问。但此时此刻，既然二人话不投机，他也没必要再顾及礼仪问题。

那晚上的事太过古怪，他不相信圣子之前说的，他想要一个真相。

“我已经跟你说了，你若不信，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罗特伽尔语气也很锋锐，毫不相让。

这地方的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没有威胁，他懒得伪装太多，只有在赌约相关的安娜面前，他才会稍微控制一二。

即使他们发现了他的异常，又能把他怎么样？

尤利塞斯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没有仇敌，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你却引我入局，帮你处理他们。”

罗特伽尔冷笑：“就算事实是你猜的这样，那又怎样？”

事情确实跟尤利塞斯猜的差不离，不过把过去和现在相比，两个当事人身体里全都装着不同的人。

“不怎样，我只是需要一个答案。”尤利塞斯说，“另外，既然是我帮了你，现在请不要妨碍我。”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对罗特伽尔说话了，他几乎要离开圣子的身体，好好让尤利塞斯感受到直面深渊大公的恐怖。

但他看了眼瞪大了眼睛满脸紧张的安娜，生生忍住了。

就差一点，他不想再来一次了。安娜这个人类女人，野心太大，以后再难有像圣子一样让她心动又符合她图谋的人可以给他附身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嗤笑道：“现在是我在妨碍你？明明是安娜不愿意跟你走。”

他转头看向安娜，笑容肆意：“是吗，安娜？”

安娜本来就不想跟尤利塞斯走，她点头说：“是的，圣子大人。”

“听到了吧？”罗特伽尔再看尤利塞斯，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尤利塞斯目光沉沉地看着安娜，来之前感觉非常轻松的事，却迟迟无法达成目的，这让他非常不高兴。

“安娜，我认为我那段时间的失忆跟你脱不了干系，你不愿意拿金币随我回去协助，我只好强行把你带回去。”尤利塞斯说着，手微微挥动，掌心一道风陡然凭空而起，向安娜袭去。

这是曾经温柔地送安娜离远一些的风元素，现在是要将她带去尤利塞斯身边，而在被风元素“抓住”的时候，才是个法师学徒的安娜根本无法反抗。

风依然温柔，却不容挣脱。

罗特伽尔一身冷哼，一手抓住安娜，另一手掌心泛起白光，一掌拍在那几乎无形的风上。

风元素的聚集和消散被增速，最终化作一缕清风，再没有“抓走”安娜的力量。

安娜尚还惊魂未定，罗特伽尔已是一声冷哼：“当着我的面抢人，很好！”

他松开安娜，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挂坠捏在掌心，显然是打算用圣子的身体和力量，稍微认真跟尤利塞斯玩玩了。

在经过两天的休息后，罗特伽尔已恢复了些许精神力，而尤利塞斯的精神力也没有恢复到巅峰水平，如果速战速决的话，他现在的精神力撑得住。

可就算撑不住又怎样？

他随时可以从圣子的身体里出来。

安娜眼看着恶魔和尤利塞斯要打起来了，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虽然最初是因为她他们才起了争执，但她觉得现在他们的争斗，其实跟她的关系并不大了。

恶魔是气尤利塞斯从他手里抢她这个灵魂，而尤利塞斯想必也对恶魔的语气和阻止深恶痛绝。

安娜非常自觉地退后，不想被殃及。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位法师的战斗，虽然担忧，却又忍不住好奇。

但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担忧也没用了。

恶魔肆意妄为，根本不管她的处境，或许他会认为让她处境更为艰难，他更容易得到她的灵魂，之前他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

这一场战斗避无可避，她要做的是怎么善后，怎么把她自己给摘出来。

实在不行，她跟着尤利塞斯走算了，恶魔追来就让他追来好了。恶魔这样一闹，她在伯爵府很难再立足，还不如给家人留下一些金币。而且，她跟着尤利塞斯走，也不一定就会有事。

就是再不能继续跟迪比安学习让她有些舍不得。

安娜离得远远的，只等着尤利塞斯和恶魔的战斗得出个结果来。

她看到远处有人注意到了这两位的冲突，已经匆匆离开，想必是去找威尔逊伯爵了，这两位身份都很尊贵，他们打了起来，威尔逊伯爵当然要来当和事佬阻止他们。

她担忧的是，恶魔这不可控不稳定因素，恐怕根本不会如她所愿。

自从恶魔附身圣子以来一直压在安娜心头的阴影，终于展现出它的狰狞面孔来，她刚才想的，或许还是过于乐观了。

在安娜面前的空地上，罗特伽尔和尤利塞斯已正式对上。

圣子的身体是纯光亲和体，只能使用光系法术，尤利塞斯最擅长使用火系法术，但至少还有风系可用。

而他们的战斗，并不是像安娜在各种影视剧里看到过的那样站桩对轰。大概更可以叫做“战斗法师”？他们的身体素质并不差，甚至还不错，会利用身体的移动来躲避攻击，身体的动作又与法术的释放相结合，舞蹈一般优美，令人眼花缭乱。

在短暂的分开后，尤利塞斯凝聚火元素于掌心，通过手腕上戴着的手镯样式的法杖，张扬的火龙出现在他身后。

“小心了。”他说完，向右斜挥手臂，火龙像是受到了指挥似的，从他头顶飞跃而过，向罗特伽尔奔腾而去。

罗特伽尔咧嘴一笑，光元素凝聚于掌心，在他不退反进向火龙奔去时也紧贴着他张开的纤长五指，当火龙跟他相遇时，他蓦地矮下身形，扬手一拍，白光撞在火龙身体上，将火龙撞出一块凹陷，火龙的整体身形也稍有移动。

但火焰是流动的，那块凹陷很快被补足，看起来毫发无损。

罗特伽尔见此脸色未变，反而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张狂的冷笑，他蓦地加快了动作，连续拍在火龙的身体各处，一路如同摩西分海似的从火龙舞动的身形间越过，出现在尤利塞斯面前。

尤利塞斯眉头轻皱，也不去管一时间千疮百孔的火龙，手上凝聚了风元素，施放后打在罗特伽尔身上，将他送远。

罗特伽尔嗤笑一声，用同样手法打散身上的风元素，继续向尤利塞斯接近时甩手丢出了一道白光。

尤利塞斯侧身躲开，却又有一道白光出现在他躲开的位置，他只能抬手以火元素筑起一面小小的火盾。可当火遁与白光互相抵消时，罗特伽尔却已出现在他身侧，掌中白光狠狠打在他的肩头，那靠近心脏的一瞬间的灼痛，让他闷哼一声，失去了对火龙的控制。

可罗特伽尔的攻击还未结束，他掌心的白光每闪现一片，就被他打入尤利塞斯的身体一次，在尤利塞斯疼得浑身止不住颤抖时，他掐着尤利塞斯的肩膀，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挑衅前，弄清楚你的对手是谁。你该庆幸，现在安娜在看着。”

罗特伽尔冷冷地对尤利塞斯丢下一句话，起身向安娜走去。

只不过刚走了两步，他身形微微一晃，附身都有些不稳。

啧，精神力还是不太够用。

罗特伽尔不去管自己这变得苍白的脸色，一步步走到安娜面前，眉头一挑：“我不同意，就没人能把你带走。”

安娜心头一跳。

他这话，听起来确实很帅气，她却不是为此心动。

她是在害怕，他对她灵魂的势在必得。

会不会，她无论怎么挣扎，最终还是逃不过被收割灵魂的命运？

安娜过去虽一度以为这个恶魔是个喽啰，但后来她就明白了他的强大，如今更是对此再无疑问。

身为恶魔，他在附身不同的人时就能使用对方的能力，她看到他用火系法术时十分熟练，如今使用光系法术同样熟练得好像他一直都是个纯正的牧师似的。

他的强大，让她感到恐惧。

或许她即使真的侥幸成为了五星法师，也无法从他手下逃脱。

安娜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罗特伽尔看出她的惧怕，却不明白她在怕什么。

要强行带走她的是尤利塞斯，而他是阻止尤利塞斯的人，她怎么反倒怕他？

罗特伽尔当然不希望安娜怕他，眼看着成功就在眼前了。

他跟着走近她一步，在她退开前捉住她下巴抬起，让她看着他的眼睛问她：“你在怕我？”

安娜被迫看着圣子的脸，和藏在圣子身体里的恶魔。

她当然怕他啊，谁又不怕死，不怕连死都不能呢？但她却不能这么说。

“我……”

“圣子！”

安娜的话被惊呼声打断。

罗特伽尔不耐烦地转过头去，而安娜趁机挣脱开来，他瞥了她一眼，收回手倒是没说什么。

来人不少，有蓝石城教堂路易神甫，威尔逊伯爵和帕里什。

赶来后见到此情此景，路易神甫不禁面露震惊，他只听说圣子和尤利塞斯打起来了，却不知……竟然是为了一个侍女吗？

刚才圣子低头要吻那个侍女的画面，真是惊到他了！

那可是最优秀的神眷者，从入圣殿开始就向女神发誓，保持忠贞，一生侍奉女神的圣子！

“是魔女！”

神甫在短暂的失神后得出了他认为最合理的解释。圣子非常虔诚，而维克多阁下又是其中的佼佼者，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普通平民动心？只有一个解释，那个侍女是魔女，专门来引诱圣子堕落的！

安娜虽然知道今天很难收场，但听到神甫的话，她明白后果恐怕比她之前预料的还严重。

她还真成了引诱圣子堕落的魔女。

她看了恶魔一眼，这就是恶魔想要她陷入的绝境吗？

路易神甫快步走近，对罗特伽尔说：“维克多阁下，您是被诱惑了，在尚未造成更大的错误之前，请及时醒悟吧！这个引诱您的魔女，必将受到女神的惩罚！”

他随即怒瞪安娜：“还不快跪下，向女神忏悔你的罪孽！或许如此，女神还能允许你进入她的神国！”

“我没有罪孽，我从来没有引诱过圣子，我也不是魔女！”安娜当然不肯认罪，即使她知道自己说的不会有任何用处。

“真是个执迷不悟的罪人！你若不忏悔，连仁慈的女神都不会原谅你！”神甫怒斥道。

没等安娜反驳，罗特伽尔皱眉：“吵死了，滚。”

他是真烦这一套神神叨叨的说法，特别是他还想从安娜嘴里问出她为什么怕他的时候被打断，他现在非常不耐烦。

“维克多阁下！”

路易神甫目瞪口呆地看着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圣子，脸色变幻莫测。

罗特伽尔刚想出言把他们都赶走，就觉得自己的衣服似乎被人扯了扯，他侧头，安娜正仰头看着他，满脸的无助与脆弱。

“圣子大人，我不想被他们当成魔女杀死……你救救我好不好，我愿意答应你任何事。”

她的眼圈微微泛红，眼中泪光闪烁，声音甚至还有些哽咽。

罗特伽尔微怔，随即意识到，他达成目的的时候到了。一个多月了，他知道他一定能成功。

“记住你的承诺。”

他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路易神甫等人时眼神中已满是杀意。

“你们都死了的话，就没人能杀安娜了吧。”

对面一阵惊慌，罗特伽尔已大步朝他们走去。

他身后，安娜慢慢退后，轻轻眨眼后，眼里的泪光也没了踪影。

她看到尤利塞斯已慢慢站起来，她看到恶魔附身的圣子身体因为虚弱而踉跄了一下，她看到原本恐惧的路易神甫在看到这一幕后重新燃起了战意，她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被恶魔附身的圣子身上。

然后，她迅速转身逃开。

安娜很清楚，自己只剩下逃亡这一条路可以走。

只要有恶魔在，她就不可能说清楚自己的无辜。尤利塞斯失忆后对她“好”在前，圣子在后，再加上更早的帕里什，她怎么可能说得清楚？甚至她都不能提一句那恶魔做的事，那样她可能会在恶魔手中死得更快。

而她更不可能留下真的等恶魔大开杀戒，若恶魔赢了，她还真能实现承诺不成？她那样说，只是“顺着”恶魔的想法，他不是成功让她陷在绝境中了吗？她就如他所愿，像每一个陷入绝境中的人会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抓住他。

她看得出来，圣子的身体还没好，恶魔打完尤利塞斯后身体状态很差。她赌他不会解除附身现身，毕竟她“不知道”现在的圣子是恶魔，他一旦现出原身，她这个普通平民当然会被他吓到，所以她猜他如果想以圣子的身份达成契约，就绝不会那么做。

现在，她要趁着他们菜鸡互啄的时候，赶紧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