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鱼雾霭⑦

早晨醒来, 神清气爽。

千濑记忆中的睡觉就没有这么舒坦的, 都是困得睁不开眼, 倒头就睡, 睡醒后不知今夕何夕，昏昏沉沉好半天。

第一次觉得，睡眠不只是身体必要的休息, 而是一种享受。

这一天的工作都变得轻松不少。

到了晚上九点多，魏临风下班回来，又来带千濑去跑步。

千濑正在喂金鱼, 刚好见他来了, 她笑嘻嘻地跟魏临风说，今天忘忘又跟老记抢吃的了。

她给金鱼起了名字, 橙色的叫忘忘，黑色的叫老记。

魏临风说：“少喂点。”

“好吧。”千濑说。

她敏锐地察觉到，魏临风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虽然这一切都来自她的直觉，魏临风看上去跟往常没有半点不同。

他照常带千濑去那家体育场。

还教给千濑一些控制呼吸节奏的办法，又调整了她错误的跑步姿势。

这一天，千濑已经可以坚持跑完400米了。

跑完步以后又散步一圈。

散步的时候, 魏临风显得心事重重，有几次千濑跟他说话他都没注意听。

千濑早就发现, 魏临风的状态可以影响到他身边的人。

但没想到实际情况这么严重。

魏临风状态不好, 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沉重又压抑。哪怕他只是和平常一样僵着脸, 她还是觉得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这种压抑在两个人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到了顶点。

魏临风表面上却跟往常没有多大区别, 电梯快到他的楼层时, 他语气温和地对千濑说了“晚安”，还叮嘱她记得给泡脚。

他说给千濑送金鱼，是希望她看见金鱼的时候就想一想，自己有没有忘记什么事。

千濑想到这里，看向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向来充满了力量，后背宽阔，腰线利落，脊背挺得笔直。好像遇到再大的事情，都不会被压弯一丁点儿。

千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从魏临风的袖口擦过，没碰得到。

但魏临风已经感觉到了，他转过头，问千濑：“怎么了？”

千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他，她犹豫了一下，电梯门开始缓缓地关闭。

“没事。”千濑连忙说，“晚安。”

“嗯。”

魏临风点点头，转身走了。

*

第二天晚上，魏临风没回来。

千濑发给他的消息也仿若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她八点半就靠在飘窗上，一边听歌一边发呆，一直到十点多，都没见魏临风回来。

扭头看着自己黑乎乎又空荡荡的家，忘忘和老记大概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两只鱼在漂亮的玻璃鱼缸里没精打采地飘着。

千濑叹了口气，起身去给两条鱼喂食。

又是一天过去，接下来的这一天是阿姨过来给千濑打扫卫生的日子。

阿姨来得很早，轻手轻脚地开门进来。

一进门看见千濑腿上盖着毯子，靠在沙发上看书。

阿姨惊得手里的钥匙都掉在地上了。

千濑懒洋洋地跟人打招呼：“早呀，赵阿姨。”

赵阿姨：“早、早啊，濑濑。”

她弯腰把钥匙捡起来，一边换鞋一边问：“又一夜没睡啊？”

“没有呀。”千濑说，“我现在时差倒回来啦！”

赵阿姨一直打趣说千濑是美国作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时差给倒回来。今天看见千濑这么早醒着，反倒觉得不真实，半信半疑的问：“真的？”

千濑认真点头：“骗你做什么呀。”

“哈哈，倒回来好，倒回来好啊。”赵阿姨欣慰地笑起来。

千濑七点半就醒了，一边看小说一边等，等到八点半牧先上班，给她发来了今天的工作安排。

他们前几天就说好，今天开始让千濑跟冬阳对接一下，把小短篇的情节和各自负责的部分对好，然后再商议签售会的详细安排。

冬阳和秋秧是同一个人，千濑早就有他的联系方式。

牧先一发消息，千濑秒回：【好的，我跟冬阳老师联系。】

【牧先：…………】

牧先发了个语音条过来，语气凉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明谋老师，拿命赚钱？”

千濑：“……”

为什么全世界都不相信她只是早睡早起了啊！

千濑气鼓鼓地回消息：【那也是你们杂志社谋财害命。】

“谋财害命不可兼得。”牧先说，“明谋老师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杂志社得凉一半。”

千濑被他的话给逗笑了，回语音给他：“为了我和你们杂志社的小命，我早睡早起了。”

过了很久，牧先那边才回消息：“那就好。”

千濑觉得他还是没相信，不过结果不重要。

秋秧那边应该也得到了编辑的指示，千濑开自己的工作号，加了秋秧的微信。

她玩游戏和工作用的账号不一样。

不过千濑也没想隐瞒自己的身份，一加上微信就发了自己常用的游戏表情包过去。

【明谋：[图片]】

【明谋：秋秋早上好呀，我来跟你交接工作啦。】

【冬阳：…你是？】

【明谋：我是你明哥哥呀，嘻嘻。】

【冬阳：……………】

【冬阳：我得缓缓。】

【明谋：？？？】

秋秧是个起名废。

他本命叫夏央，游戏叫秋秧，笔名叫冬阳。

他曾经以为这是最没有想象力的起名方式，直到他遇见了千濑——笔名叫明谋，游戏里叫明爹的人。

太没有想象力了。

漫画家怎么可以这么没有想象力？？

……这么没有想象力的漫画家居然是他很尊敬的业内前辈。

千濑收到如此莫名其妙的质疑，也不觉得气，啪啪打字回复他：【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啊，想要邪魅狂狷一点，谁知道……】

既然是游戏好友，工作起来就愉快了不少。

两个人直接打开游戏，组队进入副本，一边刷副本，一边队伍语音讨论剧情。

都是大佬，刷本的时候干脆利落，基本不用费心手动。

千濑工作的时候也嬉皮笑脸的，秋秧却意外的认真。

他跟千濑联动的是他的第一本书，里面的每一个角色他都认真地当成活生生的人来对待。

那不是他的作品，而是他的朋友们。

在跟千濑联系以前，他也认真阅读了千濑的书。

两个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并不一样。千濑的上一个故事是在妖怪和人类和平共处的现代社会，有幻想绮丽又精彩的完整的世界观。

而秋秧的故事只是发生在两个普通的高中生之间。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小册子里放两个番外故事。

第一个故事让高中生穿越到妖怪世界，第二个故事让妖怪和人类到没有妖怪的世界来。

千濑负责第二个故事。

她还没看完秋秧的书，不过秋秧动笔之前习惯做一个完整的大纲，正好千濑可以用他做大纲的时间恶补一下剧情。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赵阿姨也做完了她的工作，跑来问千濑要不要给她做午饭。

千濑连忙说不用做了，她点了外卖。

秋秧跟她还挂着语音，听到这里笑了，说：“正愁吃什么呢。你点的什么？”

千濑等赵阿姨离开了才说：“没点啊，我这不是一直挂着游戏吗。刚刚是帮我打扫卫生的阿姨，人家还得回去给自己孩子做饭呢。”

“这样啊。”秋秧看了一眼副本进度，“那你先看着点，我退出去看看外卖。”

千濑：“好嘞。”

他开了自动模式在挂机，千濑继续看他的书，偶尔低头看一眼画面。

突然叮咚一声，跳进来一个入队申请。

是帮会里的一个小姑娘，千濑跟她不太熟，再加上他们还在队伍语音里聊着工作，便随手点了拒绝。

小姑娘又申请了一次，千濑便在语音里问：“秋秋啊，这墨蓝花你跟她熟吗？”

“谁？不认识。”秋秧说。

千濑：“……”

她没点拒绝，墨蓝花的私聊消息叮咚一声冒了出来。

【墨蓝花：明哥，带我一个呗。】

千濑玩游戏的时候一向不会拒绝小姑娘，霸道人设不能丢啊，当下为难起来，对秋秧说：“完了，这什么蓝花好像是来找我的啊。”

“蓝花还是烂桃花？”秋秧笑着问。

“呸，怎么说人家女孩子呢。”千濑教训道，“要不就带人家刷一会儿吧，咱俩也不聊工作了，点外卖，先吃饭。”

秋秧没有异议：“好。”

千濑组了墨蓝花，在队伍频道里打字：【刷一小时。】

完美保持自己邪魅狂狷的纯爷们儿形象。

【墨蓝花：谢谢大佬/可爱/可爱】

墨蓝花也点进了队伍语音，千濑立刻闭了麦。

她还不想暴露自己是个女的。

这游戏男女比例失调，女孩子很容易被人缠上，虽然游戏会方便很多，甚至男生会主动让出一些资源，但也失去了带妹和撩妹的乐趣。

秋秧一开始还没发现，直接开口问千濑：“龙虾盖饭你吃过没？”

“吃过耶，我这里卖的会有点腥。”

千濑下意识地回答完，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闭了麦。

墨蓝花那边抢先开了口：“喂喂，听得清吗？”

秋秧：“……”

他也闭麦了。

千濑在队伍里打字：【能听清，不过我们现在不方便，先闭麦了。】

她点开微信跟秋秧开了语音，游戏还挂着。

两个人继续讨论起中午吃什么这个人类的永恒难题之一。

千濑随便点了家米线，秋秧则是点了另一家牛肉咖喱盖浇饭，两个人吃完以后还交流了一下外卖心得。

B市的外卖显然没有A市的种类丰富花样繁多，还比A市的贵。

千濑炫耀般叨叨了半天，叨得秋秧心痒难耐，羡慕道：“真好啊，我也想去A市了。”

“可以考虑啊。”千濑说，“A市这里房租也不算特别贵，你可以来住上一两个月试试，再考虑要不要在这里买房。”

秋秧一愣：“买房？”

千濑：“对呀。你不买房吗？”

秋秧：“……我还没考虑那么多。”

他现在住的房子也是自己租的，就是不想跟家里人住在一起。其实家里人也不知道他的工作，还以为他是在杂志社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不买也行，租房子比还房贷还便宜呢。听说是买房好，但我算不清这个账。”千濑热情安利，“反正你可以先来住一段时间呀，正好我们交接工作也方便。”

秋秧心动极了：“嗯……我马上看看租房信息。”

千濑：“我也帮你问问啊。”

最后是小田帮秋秧找了套房子，就在千濑最近常去的那个体育场对面的小区。

地段很好，交通什么的都很方便。房子两室一厅，不算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这种说干就干的做事方法太刺激了，一个星期前的秋秧绝对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因为点外卖，不出一周就换了个城市，重新租了套房子。

押一付一，先租一个月。

俩人的工作也进行到了中后期，故事大纲敲定成，草稿也快要完成。

秋秧搬来的这一天，千濑跟他约好了明天下午去他那里，交换画稿修改一下细节，顺便参观他的新家。

当天秋秧收拾东西收拾得晚，千濑也画稿画得很兴奋。

凌晨两点多，他们俩还都挂着游戏在画画。

千濑一边画一边喊饿，秋秧被她喊得也开始饿了，他看了看时间，问千濑：“这个点，有外卖吗？”

“有啊，超多的。”千濑兴冲冲地退了游戏，把画稿收起来，点开外卖软件，“要撸串吗，我安利一家超好吃的！哎呀，我也好久没吃夜宵了啊……”

其实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熬夜了。

千濑点烧烤时给秋秧也带了份，点完一抬头，刚好看见柜子上放着的金鱼缸。

忘忘和老记在里面吐泡泡。

千濑的视线跟忘忘对上的瞬间还有点儿心虚。

但这点心虚很快被不满压了下去——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到魏临风了。

呵，男人。

前脚跟你海誓山盟说天天陪你去跑步，后脚就连续夜不归宿十来天。

不知道是不是去治水了学大禹表演三过家门而不入啊。

臭猪蹄。

千濑气得手抖，点烧烤的时候顺便加了一份烤猪蹄。

这家烧烤店的味道就跟记忆中一样完美，孜然撒得恰到好处，就连烤猪蹄都烤的绝妙极了。猪蹄的外皮烤得酥脆，咬下去时还能听见咔嚓一声，又香又脆，里面的油脂都被烤了出来，肉质鲜嫩多汁，吃起来一点儿都不觉得油腻。

尤其配上一罐冰镇可乐。

简直是世间极品，说男人是猪蹄子都侮辱了这份烤猪蹄。

千濑吃得格外满足。

最后也懒得收拾残局，瘫在沙发上拍着肚皮，美滋滋地想：去他妈的养生。我还年轻，我还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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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整作息三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