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hapter40

秦晚一直工作到大年三十的早上, 她的飞机在下午的五点，正是家家户户聚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

不过对她来说，这个世界是不存在氛围融洽的家族聚餐的, 她无比清楚自己在家里人心目中的地位，以前是个多余的人, 后来成了提款机，现在她不做提款机了，或许他们根本不欢迎她了。

对于那个家，她也就稍微关心自己父亲秦远洋, 前段时间她发了年终奖，金额还算可观，她转了五千给秦远洋, 而后还买了一些东西寄回去, 只买了给他的，其他人她懒得买。

至于那五千块钱，秦远洋怎么处置，会不会又给自己儿子还房贷，那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了。

秦晚收拾的行李不多, 她出游向来不喜欢带太多东西，新西兰刚好是夏天, 夏天的衣服收拾起来不占地方，一个小皮箱就把她的行李全部包裹了起来。

大年三十的机场并没有特别冷清，不少今天才放假的白领急色匆匆地往家里赶，也有一些像她一样选择出国过年的, 不过大多都是一家老小一块去，形单影只的人很少。

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秦晚拿出来接听, 是楚昊言打来的，“秦晚，你出发了吗？”

“到机场了。”

“还没吃饭吧？”

“没，也不饿，待会再飞机上吃飞机餐就行。”秦晚走到行李托运处排队，她对电话里的人说：“我先办理行李托运，挂电话了。”

“好的，注意安全，到了后发个消息报平安。”

“好。”

“旅途愉快。”

“谢谢。”

秦晚挂了电话，等前面的人办好了托运，她把行李放在传送带上，开始办手续。

拿到了登机牌，找到了登机口，距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她打算先喝一杯咖啡。

在登机口附近的饮品店，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正确来说是一个大人抱着一个小孩，她第一反应是自己错觉，只是背影有点像。

但当对方转过身的时候，她的瞳孔放到最大，满脸不可置信。

周鄞轩抱着刚买的热牛奶，看到了秦晚，他在周辰禹怀里雀跃着，“妈妈！”

秦晚如梦如醒，她快步上前，“你们怎么在这？”

周辰禹道：“带儿子去旅游过年。”

“去哪？”

“新西兰。”

“你……”秦晚这个时候真不知道该惊还是喜，她在心里推算了一下，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周辰禹有意为之，他应该是在十天前的年会上得知她要去新西兰的，而周辰禹有英国留学史，办起签证来也会很快。

所以他才能赶得上和她同一天出发。

“你这算不算跟踪？”秦晚抱着双臂问。

“我们先到的，要跟踪也是你跟踪我们父子。”周辰禹问周鄞轩，“轩轩，你说是不是？”

周鄞轩道：“我要跟着妈妈。”

周辰禹无奈，这货似乎更向着他妈妈。

秦晚道：“你和轩轩不在家过年，你父母答应了？”

“我是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我有决定在哪过年的权利。”

“那你做旅游计划了吗？”

“没来得及。”周辰禹厚着脸皮道：“跟着你走，应该也不至于迷路。”

秦晚脸上的笑意压制不住，她轻笑了笑，“我有点可怜，本来想好好放松一下，没想到多了两个累赘。”

“没办法，儿子你生的，你还想撇下不成？”

“哦，你说得对，儿子是我的，你可能有点多余。”

周辰禹被她气笑，“儿子也是我的。”

“先生，你好，你的咖啡。”旁边柜台的服务员道。

秦晚想起自己也要买咖啡，她朝店员道：“你好，给我来一杯美式。”

“好的，您稍等。”

秦晚买了一杯咖啡喝完，广播刚好提示登机。

周辰禹抱着周鄞轩走在前面，他回过头来问：“你订了什么舱。”

“经济舱。”

周辰禹订的是头等舱。

他们搭乘的航班是国外的航空公司的，机组人员都是外国人，此时一名空少和空姐正站在飞机舱门旁迎客。

周辰禹上前，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空少说：“你好，我想给我同伴办理经济舱升头等舱，请查询是否能办理。”

空少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哥，他看了一眼他们三个人，道：“你好，先生，我们的飞机今天非常宽松，很乐意为您办理。”

秦晚叫住周辰禹，“周总，不用那么麻烦，下了飞机再汇合也不迟。”

周辰禹道：“飞行时长十个小时，待会你儿子哭闹着要找你，我可不会哄。”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用儿子来要挟她了。

“我儿子很乖的，哪会哭闹。”

周辰禹看着她，放柔了声音，“秦晚，今天是大年三十，你也是有亲人的，别老想着自己一个人过年。”

像是被戳中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秦晚的眼眶莫名一酸，她不得不承认，亲人这个词对她来说很可贵，她之所以选择出国旅游，其实就是不想留在国内看别人家都团团圆圆，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

周辰禹这句话让她意识到，她并不是一个人的，她还有个儿子，还有……

金发碧眼的空少再次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您还需要办理升舱吗？”

周辰禹用英语回道：“需要，如果可以，请安排我们在一起，我们是一家人。”

金发碧眼的空少笑了笑，“好的。”

机组人员很快办理好升舱，头等舱在飞机二楼，周辰禹抱着周鄞轩先上，秦晚跟在后面。

二楼的头等舱空间宽松许多，且座位之间有隔断，每一个座位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今天的头等舱上座率不到一半，位置非常宽松，机组人员给他们安排了三个在距离很近的位置，其中两个位置是相邻的，相邻的位置中间的隔断可以降下去，变成相通的一个空间。

他们都还没吃饭，上飞机后没多久，周辰禹开始点餐。

头等舱的菜单很丰富，有中餐，也有西餐，今天是大年三十，周辰禹特意点了中餐，还点了两杯红酒，给周鄞轩点了一杯果汁。

飞机上的餐点很精致，分量都不大，小小的碟子摆满了小桌子，有饺子，狮子头，面条，鸡翅膀等，味道还不错。

周鄞轩坐在秦晚的腿上，已经不客气地啃了两个鸡中翅，满嘴酱汁的他再喝了一口橙汁，很满足地说：“妈妈，这个鸡翅膀太好吃了。”

“那把最后一个也吃了。”

“可是，妈妈还没吃，我想留给妈妈吃。”

“妈妈吃别的，轩轩吃鸡翅膀。”秦晚把装鸡翅膀的小碟子挪到周鄞轩面前，让他用手拿着吃。

周辰禹端起桌上的红酒杯，“秦晚，除夕快乐。”

秦晚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除夕快乐。”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红酒。

两个大人干杯没叫他，周鄞轩不高兴了，“妈妈，我也要干杯。”

周辰禹道：“那我们一家三口干一杯。”

秦晚看着周辰禹，发出疑问，“一家三口？”

周辰禹道：“爸爸妈妈和儿子，不就是一家三口？”

这个逻辑，听上去好像也没问题。

周鄞轩用两只手举起了杯子，“爸爸，妈妈，来干杯啦。”

“好。”

秦晚和周辰禹端起了红酒杯，同时碰了碰周鄞轩的的果汁杯。

周鄞轩很满足，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半的果汁。

秦晚这一次出行主要是放松为主，并没有制作特别复杂的旅游攻略，她只做了大概的计划，在惠灵顿下飞机后待两天，看看周边景点，再从惠灵顿去皇后镇，在皇后镇待的时间是三天。

下了飞机后，秦晚问：“周总，你订了酒店没有？”

“没有。”

秦晚问：“那你打算住哪？”

“你住哪，我们父子就住哪。”

秦晚无奈笑了笑，“我订的是民宿，他们家只有一个间客房。”

“够了，我们一家三口刚好。”

秦晚：“……”

她怎么觉得周辰禹越来越厚脸皮了呢？

秦晚订的民宿距离机场不算远，打车半个多小时，民宿在一座山脚下，是一栋三层的木屋，里面住着一家三口，木屋一楼是客厅，厨房，储物房，二楼是主人家的房间，三楼是阁楼，作为客房租给游客。

虽说是阁楼，但是秦晚当时看到图片就非常喜欢，上面很宽敞，客厅和房间没有隔断，有一张大床，斜顶安装了一扇玻璃窗，刚好可以看到对面的山和天空，从玻璃窗看出去，山上绿油油一片，加上蓝天白云，有一种岁月静好的舒适感。

主人家很热情，邀请他们一块吃了午饭。

中午小憩了一会儿，一家三口就开始去附近的旅游景点，步子放得很慢，就像是饭后散步一样。

秦晚觉得，多了两个累赘似乎也不错，他们两个的存在让她更加有归属感和安全感。

三个人走走停停，在风景美丽的地方驻足，在特色的小店里闲逛，又或者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小坐，一个下午就这么过了。

惠灵顿是个舒适的城市，秦晚已经很久都没有像现在一样放松过。

晚上他们在一家餐厅吃了当地的特色美食，再慢悠悠地散步回民宿。

民宿所在的地方是个村子，周围也没有通明的灯火，坐在阁楼的躺椅上，仰起头能透过斜窗看到星空。

看了一会儿星星，秦晚先帮周鄞轩洗了个澡，换上可爱的小熊睡衣，让他坐在床上玩。

秦晚看向周辰禹，“周总，你要去洗个澡么？”

周辰禹道：“你先去吧，我最后。”

“嗯。”秦晚拿出自己的手机，播放动画片给周鄞轩看，才收拾衣服去洗澡。

周辰禹坐在床边陪着周鄞轩一块看动画片，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手机上方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周鄞轩看到有信息弹了出来，小手点了一下，界面直接进入了微信聊天的对话框。

旁边的周辰禹看到了上面的聊天框，是楚昊言的，昨天秦晚出发的时候他还发过消息给她。

刚刚发了两条消息。

楚昊言：秦晚，新年快乐。

楚昊言：旅途体验如何？

周辰禹没有偷窥别人聊天记录的爱好，无意中看到了楚昊言和秦晚的聊天内容，就像是一坛子醋泼进了心里，酸透了。

秦晚和楚昊言之间，看上去比他们两个还亲近。

他想到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朋友圈，在今天拍摄的几张照片中挑了几张，有一张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他用这几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今年的春节和家人在惠灵顿的夏天度过。

他的朋友圈几乎没有生活类的内容，上一条朋友圈是三个月前，智言发布新产品，他转发了官方公众号的文章，连转发文字都懒得配。

没过多久，他的朋友圈点赞数不断飙升，还有不少评论。

周辰禹并不在意评论和点赞，他的目的再明确不过。

秦晚从洗浴间出来，昨晚在飞机上没洗头发，她刚洗了头发，在洗浴间用风筒吹成半干，此时头发有些蓬松地垂在肩上。

她的头发已经许久没去理发店修理，九个月前烫的发，现在已经长长了，由锁骨烫变成了披肩烫。

周鄞轩把手机递给她，“妈妈，动画片没有了。”

秦晚走了过来坐下，接过手机，“那明天再看。”

周辰禹看她的头发还有点湿，“秦晚，头发要吹干，免得感冒了。”

秦晚随手拨了拨头发，“没事，待会再继续吹。”

“要不要我帮你？”

秦晚疑惑地看向周辰禹，有点意外他会主动提出帮她吹头发，她淡淡一笑，“不用了，你快去洗澡吧。”

周辰禹打开了柜子取睡衣，这衣服是今天秦晚收拾行李帮他挂进来的，他们一家三口的衣服都在柜子里，男装女装还有儿童装，整齐地排着，看到这个画面，他心里莫名有一种满足感。

“周总。”秦晚道。

周辰禹挽着睡衣，朝着秦晚看过去，“怎么了？”

“你刚发了朋友圈？”

她一定是看到了，周辰禹理直气壮道：“对，难得像今天这么高兴，所以发了一条朋友圈，有问题？”

“没。”秦晚笑了笑，“就是没想到周总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周辰禹：“……”

他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我洗澡去了。”

等周辰禹进了洗澡房，秦晚才发现楚昊言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只是消息被读取过了，所以没有提示。

应该是周鄞轩刚刚点了，她没在意，给楚昊言回了消息。

秦晚：楚总，新年快乐，旅途体验还不错。

楚昊言：周总也去了？

秦晚想，他大概是看到了周辰禹的朋友圈了，所以才这么问。

秦晚：对，还有我儿子。

楚昊言：嗯，玩得开心。

秦晚：会的。

旁边的周鄞轩打了个呵欠，“妈妈，我想睡觉了。”

秦晚放下手机，掀开被子，“来，轩轩，在这睡。”

周鄞轩手脚并用爬过去躺下，秦晚给他盖好被子。

周鄞轩的两个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妈妈，你和爸爸会和我一起睡吗？”

“会啊，轩轩先睡，爸爸妈妈晚点再睡。”

周鄞轩笑了笑，“我喜欢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

秦晚欣慰地笑了笑，“那快闭上眼睛睡觉了。”

周鄞轩听话地闭上眼睛，昨晚在飞机上醒了几次没睡好，今天又玩了一天，他很快就睡着了。

周辰禹洗了澡出来，刚想和秦晚说话，发现床上的周鄞轩已经睡着了，他走了过去，低声道：“去把头发吹干。”

秦晚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秦晚吹干了头发出来，周辰禹靠坐在床头看手机，他们父子两占了大床的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是留给她的。

对于和周辰禹睡同一张床，她倒也没有特别排斥，毕竟中间还有个周鄞轩。

秦晚走过去掀开被子，现在才十点钟，她还没有睡意，于是拿出了平板看邮箱，她休假这段期间，会捷项目部还有同事在公司值班，主要是技术部的人，他们要是有问题，会通过邮件反馈。

周辰禹偏头看着专注于看邮件的秦晚，“秦晚。”

秦晚偏头，“嗯？”

“你觉得今天过得愉快吗？”

秦晚的答案是肯定的，“嗯，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那我能不能有个请求？”

“你说。”

“在这段旅途中，慢慢去了解我，去重新认识我。”周辰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就像是睡前故事里的男播音，“或许，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合适。”

秦晚用了一秒钟反应过来，她低眉笑了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