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醒

脑子昏得厉害，像塞了一千吨的棉花。

又沉又重透不过气。

洛暖努力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她坐在床上捂着脸醒神，听三个室友在说话。

陆一凡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都是你们爱吃的，食堂的饭吃一顿少一顿，珍惜吧。”

放下了东西又问：“洛儿还没起来吗？”

她们宿舍统一的称呼，从每人名字里拎出一个字来，后面加个“儿”。

叫起来的时候“儿”字是虚音，听起来亲切又不腻歪。

洛暖依然觉得头昏，伸手拉开自己的床帘，“我醒了。”

话一出口吓一跳，鼻音重得像得了超重感冒。

陆一凡转头看向她，“饭给你买好了，下来吃饭吧。”

洛暖点点头，又打个哈欠，才掀开被子爬下床。

下了床在床位边站好，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一股酒味儿。

昨晚她好像喝醉了，都不记得怎么回来的。

身上的味道让人浑身难受，洛暖连忙去衣柜里找了衣服去洗澡。

进了洗浴间，打开淋浴调好水温，从头浇到尾。

洗得一身清爽，戴着吸水浴帽出洗手间出来，陆一凡几个正在吃饭。

饭都摆在了宿舍中间的大书桌上，三人围坐在一起。

洛暖过去坐到韩乔旁边，闭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韩乔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忽然用胳膊肘碰一下洛暖，“喂，洛儿，你姐又上热搜了。”

洛暖睁开眼睛，伸手拿筷子的时候随便往韩乔手机上看了一眼。

她姐洛施染是明星，流量还不错，上热搜不是什么稀奇事。

洛暖没说话，旁边咽了饭的那瑶又开口。

“要不是你们长得确实有那么一丁丁丁……”说的时候掐着手指甲，“的像，真不敢相信你是洛施染的亲妹妹。”

对于这种质疑，洛暖早就习惯了。

其实她和洛施染长得一点也不像，不过别人知道了她们是亲姐妹，就会说有点像。

洛施染是明艳偏妩媚的长相，洛暖则恰好相反。

用室友总结的话来说，她长得十分清新，具象起来就是——夏日里的一丝凉风，冬日里的一缕暖阳，废墟中的一抹新绿。

而说不敢相信她是洛施染的亲妹妹，当然是因为她看起来更像普通女孩儿。

没有多少大牌的衣服包包饰品，也完全不像个富二代。

洛家是做生意的，小富之家。

同一个家里走出来的姐妹，洛施染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女孩儿，之前还在莱北大学上学的时候，衣服包包就全是FENDI、Chloé 、Miu Miu等名牌。

后来她入了娱乐圈，网上都会有扒私服的，浑身行头就更贵了。

而洛暖，她和普通女孩儿没太多差别。

除了长相脱俗，穿的用的吃的，都和大家一样。

洛暖不爱多说家里的事，夹一片烤鸭进嘴里。

连带一口米饭吃完，才说：“怎么啦？好歹我也是研究生毕业！”

那瑶笑一下，用筷子戳两下饭，“你也就学历比你姐强。”

洛暖抬起头来看着她，“噢……你这个善变的女人，之前还说我长得比我姐漂亮呢。”

陆一凡伸手拍拍洛暖的胳膊，“我是真觉得你比你姐长得漂亮。”

洛暖笑一笑，其实不太有所谓。

她跟那瑶那么说，不过是在开玩笑。

从小到大，她从没跟洛施染争过任何东西，又或者说，父母的偏心让她根本没资格去争。

洛暖早都习惯了在家里当个透明人，小时候还会伤心难过，埋在被子里一哭一晚上。

后来慢慢适应成习惯，也就变成了现在的乐观佛系。

她在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个让她爸妈感受到初为父母滋味，漂亮且骄傲的洛施染，下面有个她爸妈好不容易盼来的弟弟洛珈润。

她夹在中间，说起来有些多余，自然被忽视。

因为她比洛施染就小了两岁，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多少自己的东西。

小的时候，衣服几乎全是穿洛施染的，长大以后，洛施染用腻了的包包手机也会给她。

不过那些洛施染用过的二手名牌，洛暖并不喜欢用。

她宁愿用自己不多的零花钱，买点自己的东西。

虽然父母偏心，虽然自己在家里像个一直被忽视的透明人，但洛暖性格乐观会自我调节，也没有心态扭曲失衡，所以她和姐姐弟弟弟三个人的关系还算正常。

韩乔还在刷她的手机，忽又开始感叹，“真是让人羡慕的人生啊，之前在我们学校就是白富美，入了娱乐圈事业也顺，男朋友又是嘉信集团的小沈总，郎才女貌……”

说着看向洛暖，“再看看我们……”

洛暖低下头吃饭，“别看我，我觉得我挺好的，谁也不羡慕……”

韩乔锁掉手机，往桌上一扔，“心态好，够自信！”

洛暖嚼着饭点点头，“那必须是。”

用十二分的努力把自己的人生过好就行了，盯着别人的人生有什么用？

这话题再说两句也就过了，之后话题换了又换。

四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把午饭吃完，再一起收拾残局。

收拾好书桌，洛暖摘掉头上的浴帽去吹头发。

宿舍进门处就有镜子洗手台，倒也不用去洗手间里吹。

韩乔三个继续坐下来聊天，问彼此什么时候走。

陆一凡说：“我买了晚上的票，下午四五点走吧。”

要不是这就要走了，昨晚也不会去吃散伙饭。

说起分别还挺伤感的，那瑶支着脑袋，抬手摸一摸陆一凡头上的短发，“这一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陆一凡拿着她的手放到桌面上，“想我就视频，多大点事啊。”

韩乔也支着脑袋，“你怎么不留在莱北找工作呢？”

陆一凡笑笑，“父母近两年身体不大好，我得离他们近一点。”

那瑶又拍拍她的肩，“下次再见面，必须得一醉方休！”

说到一醉方休，突然想起了什么来。

那瑶拿起自己的手机，冲洗手台边的洛暖说：“暖儿，你昨晚喝醉了你记得吗？”

洛暖已经把头发吹得大半干了，转头看向那瑶，“记得醉了，醉了后来就不记得了。”

现在提起来心里一“咯噔”，又问：“怎么了？我耍酒疯了？”

那瑶和陆一凡、韩乔一起忍起笑来。

陆一凡清清嗓子说：“后来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洛暖故意皱着脸又想一会。

摇头，“没有了。”

没喝醉过，对自己不确定，她看着陆一凡又问：“是不是耍酒疯了？”

那瑶“噗”一下笑出来，“我都给你录下来了。”

听了这话，韩乔和陆一凡很是惊喜的样子，“你还录了？”

那瑶笑着解锁手机，“那必须得录啊，就怕她断片儿。”

打开手机相册，那瑶起身跑到洛暖面前。

陆一凡和韩乔凑热闹，一起跟过来。

四人凑头围在一起。

洛暖又好奇又尴尬，把手里吹风机关了。

那瑶伸手指点开视频，“你昨晚喝醉去厕所，我们玩得正高兴也不知道，结果你回来走错包厢了，抱着人家的腿一边哭一边叫哥哥，差点没把我笑昏过去。”

洛暖听完这话瞬间红了脸，“不会吧？”

结果一看视频，她的脸蛋猛一下就快热炸了。

视频里的自己坐在地上，穿着白裙子，裙摆很宽大，铺开在地面上倒不难看。

但她抱着一个人的腿，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这辈子就没有干过这么丢脸的事儿，洛暖抬手遮住眼睛，拒绝再看下去。

因为觉得丢脸，也没仔细听自己喊了什么。

为了强迫她看下去，那瑶一边狂笑一边把她的手拉下来。

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还在说话：“你们别说，昨晚那几个男人长得还都挺帅的，我还偷偷录了呢，在后面。”

那瑶说完这话没过几秒，视频镜头开始往上。

洛暖看视频里不是自己了，就红着脸勉强往下看。

镜头慢慢抬高，从洛暖的发顶到男人的脸。

看到男人那张脸的瞬间，洛暖猛地怔住，呆呆地看着手机动也不动。

那瑶没有一直录这一个男人，她还录了其他几个，当然也有穿着靓丽的女生。

但其他人都隐在暗色里，看起来不是很清晰，但男人确实也帅。

洛暖眨两下眼睛回不过神，脸蛋还因为尴尬红着，脸色和眼神却变了。

她怔着表情伸手把那瑶的手机拿过来，滑着倒回去，屏着呼吸又仔细听了一下，发现自己叫的果然是“沈问哥哥”。

再看光束下那个男人的脸，越发觉得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那瑶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收了收脸上的笑。

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洛暖，问她：“不会……真是你认识的人吧？”

洛暖目光定着没动，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回答那瑶的话。

韩乔接着那瑶的话说：“应该只是长得像吧，他们都说认错人了。”

这句话把洛暖揪醒了过来，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乍一眼这个人确实很像他的沈问哥哥，可是再仔细看，又会发现好像也不是那么像。

洛暖不能确定，到底是自己认错人了，还是时间改变了人的样貌。

十三年呢，一个人的面相有变化是正常的。

可是对方说认错人了。

那或许，真是认错人了吧。

虽然这么想，可洛暖并没平静下来。

大约是心里执念太深，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和她的沈问哥哥像的人，心绪一时难平。

她压了压情绪，抬头看向那瑶，“给我发一份吧。”

那瑶直接拿过手机来给她发过去，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叫的是沈问哥哥吧？这人是谁呀？好像从来也没有听你提起过这个人啊。”

看起来，还是一个挺重要的人。

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秘密，洛暖抿抿唇轻声说：“是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哥哥，在一起相处了有两年，关系挺好的，后来他没打招呼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韩乔做出一脸思考状，“看你昨晚那状态，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喜欢这个哥哥吧？是不是也因为他，才一直都没有谈恋爱的啊？”

学校里追她的男生不少，那种上来搭讪要联系方式被拒的，可就更多了。

洛暖目光忽闪，拿着吹风机转过头去，打开继续吹头发，掩饰自己的情绪：“当然不是，认识他的时候我才十岁，他走的时候我也才十二岁，哪里懂什么喜不喜欢的。”

韩乔“嘁”一下，“姐姐二年级就谈恋爱了，怎么不懂？”

陆一凡和那瑶一起看向韩乔，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姐姐是个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