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顾藏就突然愿意带着毕艺去要合影了。

还没来得及兴奋，毕艺就发现她的顾师姐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了师门集资购买的下地穿的连体工装服，藏蓝色的工装服肥大宽松，但偏偏穿在顾藏身上就显得人盘靓条顺。

手长腿长的人穿起工装服来，身材仍是高挑笔直，穿在其他人身上完全起不到作用的腰带，却勾勒出了顾藏纤细的腰线，从袖口探出一截白晃晃的手腕，一颗黑色小痣附在上面，不知是破坏，还是点缀。

再看了看那一张天生丽质的脸，就算头顶上戴着下地用的粗糙草帽，素面朝天但仍然是一副唇红齿白的模样，纤长的睫毛忽闪，清亮明眸看人的时候总是视线专注，让人忍不住躲避直勾勾投过来的视线。

毕艺禁不住又开始感叹，这顾师姐真不愧是她们院的院花，一副下地的装扮，仍是顾盼生辉，不得不让人想说一句：仙女下地干活辛苦了。

有点赶时间，所以顾藏也没特意去其他地方换衣服，直接套在外衣外裤上，所幸工装服肥大，套进去也还有活动的余地。

顾藏本想耐心等等毕艺换衣服，但对方半天没动静，甚至在原地发起呆了，她耐不住性子开始喊人，“毕师妹？还不换衣服？”

“噢噢——”毕艺人还是懵的，回过神来也就赶快遵着顾藏的吩咐开始套衣服，但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诶，我们现在去资源圃吗？不是说要去要合影？”

想着毕艺这还要一会，顾藏拿出实验室备好的保鲜盒，又拿出一叠便签，抽出笔来在便签上写字，漫不经心开口回答，“去摘点见面礼。”

“嗯？冷藏室里不还有吗？”

毕艺有点摸不着头脑，套上衣服凑近去看顾藏在写什么——便签上用工工整整的正楷写着：荔枝味、牛奶味、蜂蜜味、玫瑰香味……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学名，估计是怕人分不清。

就这还不是很熟？贴心地跟追女朋友似的。

顾藏将便签一一贴到保鲜盒上，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本来就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关系，打个招呼也没什么，就这么不远不近也挺好的，但刚刚姜在虞都认出她了，她偏偏还没打上那个招呼，怕留下个不体面没教养的形象，好歹是要好好解释一下这件事。

正好可以借着毕艺这件事，找个算是正常的理由，像个真正的老同学那样的理由，而不是那种显得她心虚的理由。

毕竟是有求于人，诚意自然是需要有的，就是不知道她这几盒葡萄人家看不看得上。

“顾师姐？”

“顾师妹？毕师妹叫你呢？”

双重声音响起，打断了顾藏的思绪，她眼皮跳了跳，抬眸神色还带着点失神的迷茫，“怎么了？”

毕艺瘪了一下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不知怎么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我说，冷藏室都还有的，我们还要去现摘吗？”

“嗯，这些都不新鲜了。”顾藏定下神，看毕艺也算是穿戴整齐了，撸起袖子拿起工具就往外走，“走吧。”

毕艺亦步亦趋跟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的孟州和周川，“师兄你们不去吗？跟着我们去见一下姜在虞——”

“他们不去。”

没等毕艺说完，顾藏就替两人回答了这个问题，并大步流星的把毕艺拉出了实验室。

很快，实验室这边连两人的头发丝都看不到了。

“这到底是老同学，还是……”孟州欲言又止，看了看旁边闷着头干活的周川，“我跟你说，刚刚顾师妹还去骂人了，为了姜在虞。我还寻思她到底是不是喜欢姜在虞，原来是老同学啊。”

“老同学？”周川停下手中动作，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看着孟州，朝顾藏走出门的地方扬了扬眉毛，“你说说，顾师妹什么时候这么用心摘葡萄送人？还贴标签、保鲜盒、保鲜剂的。”

“噢——我明白了，摘葡萄。”

孟州和周川对视一眼，又忍不住摇头笑笑，心照不宣的低头干活。

摘葡萄送人，是他们也干过多少次的事了，谁不知道他们研究所葡萄课题组，一到八九月份葡萄熟成的季节，就是忙得最热火朝天的时候。

其他月份都忙着清园、灌肥、除草、种植。而八九月份，除了收成、测量、观察和育苗之外，最忙的事情应该是摘葡萄送人。

直接点说就是，谈恋爱。

连只喜欢葡萄不喜欢人的顾藏，这次都没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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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姜在虞来的巧，是葡萄熟成的时候，不然顾藏还没有能送出手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顾藏和毕艺把每个品种的葡萄都摘了不少，又骑着三轮车运回来，送到实验室里一一洗净装到贴好标签的保鲜盒里，最后用泡沫板垫在纸箱里，整了满满一大箱葡萄，好让两人送出去时不算太寒酸。

想着只送葡萄有点说不过去，顾藏又另外弄了个箱子，装了点学校发的特产进去——特制红薯、玫瑰酸奶、蜂蜜燕麦……

很朴素，但热量低还好吃，挺适合女明星的——至少毕艺是这么说的。

等收拾完，差不多已经到了晚上七八点，两人走下去时剧组已经收工，只余下了一辆保姆车停在实验楼下。

顾藏认得，那是姜在虞的车。

姜在虞还在，但是却不在她看得到的地方。

所以顾藏又不敢了。

她和毕艺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箱子，在路边长椅上坐着，望着不远处停留在银杏树下的保姆车，想着要是姜在虞又像之前那样，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她就好了。

“顾师姐，你们没有联系方式哈？”毕艺坐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顾藏特别不一样，平日里温温和和的性子，此刻突然多了好几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顾藏摇摇头，“没有，我读高中那会，还没那么多社交软件，所以毕业了也就和很多同学没了联系。”

而且，就算有姜在虞的联系方式，她都估摸着自己会为了避嫌不去找人家。

“那你们连同学群也没有？”毕艺不甘心，她想了想又问，“那同学聚会呢？姜在虞也从来没来过吗？”

顾藏抱着箱子，垂下了眸，耳边的发丝垂落下来，就着夜色遮挡了那双清亮的眼睛，“没有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再没见过姜在虞。她自己也不从没去过同学会，更别提当时在班上根本没和几个人相熟的姜在虞了。

至于同学群，她是在的，但姜在虞不在。

姜在虞出了名，成了女明星。同学群里也就变成了聊姜在虞的八卦场所，所有人都变得和姜在虞相熟起来，仿佛高中时说过几句闲话，就能把姜在虞变成他们的高中好友。

但左右不过也是，老同学而已。

她不过也就是说过几句话而已，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毕艺一下没了声，她怕再问下去，她的神仙顾师姐就要落泪了，昏黄路灯下在她旁边低头垂眸的人，已经变得低气压起来。

但两人这下都不出声，旁人的声音也就一下子灌入了耳：

“姜在虞还没走啊？和余颂一起？”

“哦我懂了，这不是孤男寡女在车里……”

“你别乱说，余颂的车都走了人难道还在这？”

“我可真没乱说，余颂和姜在虞都没走，只是人不知道哪去了。”

“我看，这姜在虞的绯闻对象，又要换咯。”

眼看着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还夹杂着不堪入耳的笑声，毕艺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气得直翻白眼，站起身来刚要出口反驳，周围的人就静了下来，而顾藏也跟着站了起来，正对着前方，嘴唇张了张，说出几个字，“我是顾藏。”

有人喊她吗？

毕艺闭紧了嘴巴，顺着顾藏的视线望过去，一下就望到了走过来的姜在虞。

姜在虞没和余颂一起，而是一个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大概是因为下了戏，所以这会没穿戏服，简单的深蓝色牛仔外套和米黄色打底，黑色短裙是笔直修长的双腿，侧面路灯的光投到腿侧，映得腿型流畅好看，脚上是白色长袜和深灰色的运动鞋，一身搭配穿起来有姜在虞本人的味道，又带着点随性。

长卷发也披落到了肩头，额侧的发丝卷出了恰到好处的精致，幽邃精致的眉眼在夜晚下更加澄澈，走过来的时候微风轻轻拂动，带出了清甜酸涩的香水味道。

是葡萄味的。

“真的是你啊？顾藏？”

姜在虞眼神里的惊讶收了回去，弯了弯红唇，“我就说我没看错。”

人群静了一会，又开始悉悉嗦嗦的小声发出议论声，隐约听得到“可惜”、“漂亮”、“绯闻”等等几个字眼。

顾藏不露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心，侧了一下身挡住周围人投过来的视线，却一眼就瞥到了对方外套领口上夹着的葡萄装饰夹子，她心念转来转去，脑中突然空白，不知为何冒出一句，“你很喜欢葡萄？”

姜在虞愣了几秒，轻咬下唇点了点头，“嗯，算是吧。”

话里带着点扭捏，似乎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偏偏顾藏没发现姜在虞的语气有什么不对，嗯了一声又怔在原地。

气氛沉默，三双眼睛看来看去。

毕艺本来就被姜在虞的美颜暴击的不敢说话，现在两人沉默了她更加不好意思，只好轻扯了扯顾藏的衣袖，示意对方开口。

顾藏被毕艺这么一扯，才将视线投到对方身上，恍惚想起自己是来给对方要合影的，她抱起旁边的箱子，呆呆开口，“这是我们实验室今年收成的葡萄……我来送给你。”

“希望你不要嫌弃，因为……很好吃。”

“对了，这是我的师妹毕艺，她特别喜欢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和她合张照。”

“还有，今天在楼上的时候，我不是故意的。”

要么就是不开口，要么就是开口一骨碌把所有的事情说完了。

毕艺眨巴了下眼睛，朝姜在虞甜甜一笑，“在虞姐姐，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叫你……我特别喜欢你，如果能合影的话就最好了，如果不能的话也没事，这些东西就当是粉丝送的小礼物好了。”

说着她也抱着自己那一箱特产，可怜巴巴的看着姜在虞。

姜在虞一个人应该是拿不了这两箱东西的，顾藏想着直接给人送到车上去，当然她不是为了看余颂有没有在对方车上。

“你搬不动的话，要不要我们给你送到车上？”

顾藏开了这个口，姜在虞仿佛也从愣神中回过神来，视线在毕艺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朝顾藏笑了笑，眼睫垂下又扬起，她想了想还是先回应了对方的第一句话，“我很高兴，你愿意送葡萄给我。”

不是说顾藏最喜欢葡萄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