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插柳

和费尔南多他们商定好合作的事，让李晟自我感觉好了一些。如果按照这个合作，以后他在面对费尔南多的时候，拥有更多的主动权。不过他不是掌控欲强的人，他并没有想过要完全主宰这个合作公司，所以他提出自己不参与项目的管理。

说白了，他只是希望能让寂静农场保持独立，同时项目也能让农场的牛和牧草有一个销售渠道。

不过，这个项目想要真正开始运营起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也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准备。

比如牧草的收割，他首先要将牛群限定在一定区域内活动。第二个，他需要购买更多效率更大的牧草收割机械。最后，他还需要建造大量的干牧草仓储空间。

之前他只是想着小打小闹，建了一些仓库。那些已经建成的仓库，相对于这次合作设想的牧草产量，那点库容根本不够用。而这些准备工作，都是寂静农场自身的要求，需要他自己考虑和投资。而这次他不打算依赖费尔南多帮忙解决。

当然，那些事情还不急。还有一整个雨季呢。在这个时候，他无需想的太深。他这次带着缇娅出来，总不能让她出来一趟参加一个婚礼就回去。他可以希望她一直单纯，却不能让她对世界懵然无知。特别是，他对这个女孩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之后。

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只是他没自大到能分分秒秒护她周全。况且，就算能，未必是他们想要的。所以护着缇娅融入现代社会，是他必须做的。

上一次，他带着她去高级商场，领略了一些富人生活。而这一次，他领着她来到圣保罗的贫民窟。

圣保罗的贫民窟其实也有过一段出名的时间。比如在巴西世界杯期间，好像弄出过什么正面的新闻。巴西政府也早已经正式合承认贫民窟的合法存在，将他们纳入城市规划中来。但贫民区内的人生活依然困难。

贫民窟的人并不是乞丐，只是生活困难而已。他们有很多人没有固定工作，或者有固定工作，但收入很低，只能勉强维持生存，甚至根本无法生存。

贫民窟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相当危险的。不要说外来人，就是里面的人也是如此。

好像有十多年前有一部叫天使之城的电影，影射的就是里约的贫民窟。圣保罗贫民窟和里约贫民窟同一个国家的贫民区，相差不会太大。在电影里面的贫民窟孩子们，在成为球星和明星之前，首要目标，就是要活下去。现实也许没有那么残酷，但贫穷和犯罪确实是这里最大的困扰。

这会是白天，李晟只是带着缇娅在外围走动。这个时候没有黑夜里的各种不法交易，贫民区里甚至显得相当安宁。

他们在蜘蛛网般的小巷中转了一个多小时，突然出现的一片小片空地上有一群正在踢球的孩子。高矮大小差异很大的孩子在踢球，但更多的是坐在空地周围看。

脏兮兮的孩子们也看到他们。对这两个明显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孩子们很是好奇。

巴西人很开朗，也很外向，连孩子也一样。他们虽然只是远远看着，但也没有对他们的出现表现出什么不安或者害羞。

有一些更加是当他们不存在似的，依然赤着脚来回追逐着外皮早已经完全剥落的皮球。

缇娅拉着李晟的手不放。她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在部落的时候，她也曾经和其他孩子这样玩闹过。只是她对这里密集的小巷带来的压抑感有点害怕。

她前两天一直都以为圣保罗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城市，却没想到这里有这样的一个贫穷的地方。

她看到一些很多孩子都没有鞋子穿，就算有，也是脏兮兮的，衣服虽然不算脏，但明显很旧。她能看的出来，这些孩子身上的脏，并不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脏，而是因为玩耍后弄脏的。

李晟小声对她说：“这里，是贫民区。大多人仅仅是能填饱肚子。甚至有一些人经常挨饿。有些人为能填饱肚子，什么都做。贩毒、抢劫、盗窃，甚至出卖自己。”

“可是外面那么好！”缇娅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同一个城市里，外面一双鞋能买到几万雷亚尔。而这里的孩子，大多却连几雷亚尔的鞋子都没得穿。

可是，她看到的是孩子们天真的笑脸，似乎她们含着的手指是最甜的糖果。

也许是他们站在这个“球场”外太久了。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拉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孩走了过来。看他们的肤色应该是有多种血统的混血儿。男孩长的有点瘦弱，穿着一条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七分裤，赤着的脚满是泥垢。小女孩脚上有一双凉鞋，但原本白色的人造革已经变的黑乎乎，只在污垢中之间能看到一点白色。她嘟嘟的小脸上，一双大眼好奇又羡慕望着缇娅。

李晟对走到他身前的男孩说：“你好。”

男孩应该是没想到李晟这个有钱人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原本镇定的神情出现了一丝不知所措：“你好。请问先生你是球探吗？”

李晟一愣。不过他马上明白了他为什么误会。他和缇娅在这里看这些孩子太久了，而这些孩子在踢球。

他摇头，说：“我不是。”

男孩子好像有些失望，不过他又问：“那先生是来找人的？这里路不好找，不过我认识这里所有的人，我可以给你带路。”

李晟笑了一下，说：“我也不找人。”这孩子想要做生意，但李晟没有生意给他做。

男孩子很是失望，正想离开，他却发现妹妹含着手指走到那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女孩子身前，伸手去摸那衣服。他忙说：“薇薇安，不要。”可惜他制止得晚了。小孩子的反应本来就慢，他话还没说完，小女娃刚才含着的手指已经抓到缇娅的裙子上。

男孩脸上一白，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去过城里。知道这件漂亮的衣服不是他能赔得起的。他将妹妹一把扯开，忙不迭对缇娅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微微安不懂事，弄脏了你的衣服。”

缇娅看了一下裙摆上淡淡的小指印。她看着李晟，发现李晟笑着没说话。知道李晟没有生气，她也就不必在意了：“没事，不脏。回去洗一下就好。”

男孩好像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女孩这么好说话，有点愣愣地盯着缇娅的脸看。也许他发现缇娅真的很漂亮，眼睛都不舍得挪开了。

缇娅对她笑笑，蹲下身子，对刚才被哥哥粗暴拉开的小女孩说：“你叫薇薇安？”

薇薇安眨眨眼睛又将手指放到嘴里，点了点头。

李晟发现其他孩子好像也注意到这边，本来想和缇娅离开，但发现她在和小女孩说话，只好对那男孩说：“你叫什么名字？刚才你问我是不是球探。你踢球技术很好？”

“我叫巴特阿尔梅亚，是附近踢球踢的最好的。”也许是说道男孩子最自信的方面，他挺起了胸膛。

李晟知道巴西其实也是一个很年轻的国家。甚至可以说，巴西建国的历史其实比美国还短一百多年。与美国相比，巴西才是一个真正的民族熔炉。在这个国家，取名其实是很随便的事情。他们可以取希腊名，可以取英国名。甚至什么时候喜欢某种事物，就在自己长达一百字的全名上面再加入一串字的事也时有发生。

李晟笑了笑，孩子自信一些，是好事。不过他更关心缇娅和那小女娃。

“薇薇安能告诉姐姐今天早餐吃了什么吗？”缇娅看小丫头脸上也算是肉嘟嘟的，知道这小孩至少还是吃得饱的。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笑着问。

薇薇安被抱着也不害怕，想了一会，用糯糯的声音：“面包，豆。”

巴特在一边补充说：“我们早上吃面包和青豆汤。”

缇娅犹豫了一下，才问：“那你们都能吃饱吗？”

巴特脸上一冷，看来他的自尊还是挺强了。李晟看到他这样，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缇娅是想了解一下这里的居民的生活。”

巴特年纪虽然不大，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对李晟的话也明白了一些。他收起冷脸，想了一下才说：“如果爸爸有工作，就能吃饱。”

“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缇娅并不觉得这些孩子可怜，因为她之前也挨过饿，并不觉得挨饿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只是她对微微安这个小家伙也可能要挨饿有些心疼。

“他什么都能做。建筑工、司机总之，他做过很多工作。”

缇娅抬头望着李晟，里面有着央求。

李晟犹豫了一下，微微摇头。他知道缇娅的意思是想问他能不能让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去农场工作。虽然李晟不想她失望，但农场不能随便招募来历不明的人。

缇娅看到李晟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不过她又问：“其他孩子也那样吗？你们一直在这里住吗？”

“他们都差不多。我妈妈说，我家搬到这里已经有二十年了。”

李晟觉得今天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便对缇娅说：“缇娅，我们该回去了。”

缇娅放开薇薇安，站了起来，不过她看了一眼已经跑回哥哥身边的小女孩一眼，用中文说：“李，能给他们，钱吗？”

李晟点头，说：“可以。但是，只能给一些零钱。在这里，有太多钱，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缇娅刚才也听他说过，这里并不完全，给他们太多钱，确实不好。他想了一下，从小包包里拿出钱包，拿了大概十雷亚尔的零钱，，蹲下后放到薇薇安胸口的小衣兜里，说：“这是姐姐给微微安买糖吃的。以后不要吃手指，会肚子痛痛。”

她说着轻轻捏了一下小丫头的脸肉才站了起来。

从贫民窟出来，缇娅就一直无精打采的。就被李晟一路拉着慢慢走着。

李晟看着有些心疼，说：“不用想那么多。有了钱这东西，就会有穷人和富人。”

缇娅露出一个微笑，说：“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

李晟没办法说清楚为什么，但他也能说个一二三出来。

原始的积累、社会资源分配，还有个人的社会竞争力。

两人从贫民窟出来虽然是慢慢走，但走的是直线，半个小时左右就出来了。李晟看路边有个在外面吧摆着几套连体座椅的便利店，拉着她过去，让她在小店门外先坐下，他进去买了两瓶果汁类饮料出来。

出来时，却发现两个混血黑人将缇娅挡在桌椅之间，他快步走过去，将那两个家伙扒拉到一边。缇娅看到他，脸上的惊怕一下消失了：“李！”

李晟打量了她一下，看她没有什么，心里的火气倒是降下去不少，不过他还是问：“他们欺负你了？”

缇娅脸上露出一丝厌恶，那两个人对她说了不少不好听话。

李晟不用她回答了，不用听答案，他也知道那两个混混没做成什么，但也没干什么好事。他心里的担忧放下，怒火却开始升腾。

“小子，这是你的妞？借来玩两天怎么样？”

李晟闻言怒火顿时冲破理智，扭头冷冷瞪了说话的混混一眼，一股能场抑制不住冲出裹挟一团空气正中说话的那个混混。

那混混好像是表演被大卡车撞飞的情景剧，整个人向后一弹，离地倒飞。直撞到数米远的遮阴棚钢管柱上才停下。人歪倒在地，已经昏迷了。

另外一个混混张嘴嘴巴，不知道同伙在玩什么。不过很快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同伙没有那个向后跳几米远的能力，而且再没有站起来继续演戏。

他猛然向后倒退数步，手上拿出一柄弹簧刀，咽了一口口水：“你，你做了什么？”

刚才那一下，让李晟心头怒火消了不少，懒得理这样的渣滓。他回头安慰缇娅说：“没事了，我们走吧！”

他们抬脚离开，那个混混想叫住他们，却不敢叫出口。等两人走远了，他才去看同伙。他抬起同伙，发现情况不妙，他同伙嘴巴里有血污。

缇娅对刚才那混混自己倒飞出去，有些惊悸。在那人倒飞的时候，她感觉到李晟身边有一股让人心悸的寂灭感。不过她不怕李晟，只是感觉李晟那个时候离她好远，虽然就站在身边，却让她又隔了无穷远。

李晟看她默默走着，以为她是被刚才被调戏的事吓到了，说：“不用怕，没事了。我们拦辆车回酒店。”

缇娅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点头说：“我不怕。”过了一会，她才问。“那个人不会有事吧。”她想那人突然像被撞飞，肯定和李晟身边发出那种气息有关。

李晟抿了一下嘴，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经过，他伸手招了一下，说：“不用管他。”刚才他出手是有些重了，也冲动了。不过他也没有丝毫的后悔。既然他们能让他发怒，就该承受他的怒火。

缇娅张张嘴，想问些什么，但终于还是没问出口。她现在发现李晟好像有很多的秘密。只是李晟从不会和她说那些东西，这认知让她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