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竹筒饭

第二天中午, 大家终于吃上了期待已久的竹筒饭。

正午的树荫下?，战士们小心翼翼打开昨晚封好的竹筒饭，撬开竹筒的瞬间, 嫩竹的清香混合着?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

原本粗糙的高粱米竟被焖得晶莹饱满，不仅吸收了野菜的清新, 比平日的高粱饭也多了些软糯，每一粒都?吸饱了竹子的清香, 翠绿的野菜点?缀其间，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的老天爷！”李小飞捧着?竹筒，将黏在筒壁内侧的米粒都?刮得干干净净，摇头?晃脑地?感叹，“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这口, 让我多爬两个山头?都?行。”

雷勇三两口就把自己那份扒拉完, 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 “谁吃不完的……我可以帮忙……”

严战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注意?到林小棠手指上多了几条细小的划痕，那是昨天处理?竹子留下?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另外半边竹筒往她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下?午路不好走。”

林小棠正想推辞, 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又多了几个竹筒, “小棠同志, 我们的也分你点?。”

林小棠一愣, 转而笑得眼睛弯弯, “不用不用, 大家快吃吧！我这个足够了。”

“嘿……我说你们谁吃不完给我呀，我乐意?效劳！”雷勇把手里的竹筒刮得“刺啦”响，恨不得把竹筒也啃了, 偏偏大家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不理?他。

林小棠看了看雷勇同志，又看了看眼前围坐一圈的特种兵们，抿嘴偷笑。

严战看着?自己手下?这群饿狼似的兵，又抬头?看了眼抱着?竹筒傻乐的小丫头?，嘴角微扬。

陈大牛吃得满嘴留香，捧着?空竹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别说爬两个山头?，就是多跑二十里我也行！”

“想得美。”雷震拍了拍陈大牛的肩膀，“老大说了，接下?来这段路可不好走，全是荆棘丛，夜里走不安全，咱们得顶着?大太阳赶路了”

众人点?头?，整装上路。

行军的小路渐渐被茂密的荆棘丛覆盖，带刺的枝条像是无数只?小手撕扯着?他们的作训服，蜿蜒的藤蔓时不时勾住背包，或是不经意?在众人裸露的皮肤上划出细小的红痕。

灌木丛越来越密，战士们不得不放慢脚步，严战和其他队员在前面开路，一行人走得磕磕绊绊。

“这鬼地?方……”李小飞龇牙咧嘴地?拨开一丛带刺的灌木，“连兔子进来都?钻不去吧？”

雷勇龇牙咧嘴地?拔掉扎在胳膊上的刺，战士们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添了不少血口子。

但?就在这片举步维艰的荆棘丛中，林小棠却发现了很多宝藏，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连成一片的灌木丛，那里一簇簇野果?在向她招手。

不过?林小棠现在已经学会与特种兵们同进同退，她抬手擦了擦黏在额前的碎发，毫不犹豫地?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连续走了两个多小时，太阳底下?，汗水顺着?战士们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大家的后?背早已经湿透了。

严战看了看地?形，示意?大家到一处倒伏的树干后?头?歇息片刻。

等了许久的林小棠终于盼来了短暂休整，她瞅准机会举手报告，“队长！我想摘些野果?！”生怕不被同意?，她指了指旁边的灌木丛，“我就在这附近，肯定不走远。”

战士们正埋头?擦汗，想起之前尝过?的那些野果?，闻言个个苦了脸。

上回?野外拉练，他们每人都?兴冲冲地?摘了不少野果?，结果?把牙酸倒了好几天，吃啥都?不香了，所?以今天一路上不管见着?什么野果?，战士们都?心如止水，毫无波动。

“那肯定是你们不会挑，摘的是生的！”林小棠笑着?解释，“野果?子要挑颜色深，捏起来软软的，熟透的才甜。”

林小棠蹲到一丛灌木旁，小心翼翼拨开带刺的枝条，只?见一串深紫色的蓝靛果?像迷你小葡萄，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小同志，快来摘我呀！」蓝靛果?在枝头?轻轻摇晃，「我们甜得很！」

不远处，雷勇不死心地?摘了颗红艳艳的果?子塞进嘴里，瞬间酸得五官扭曲，龇牙咧嘴，“呸呸呸……这也太涩了！就这玩意?熟透了也不见得甜！”

林小棠被他夸张的表情逗乐了，“那是北五味子，它适合拿来泡酒，生吃肯定涩到不行，说不定还会酸掉你的大牙。”她赶紧跑过?去递给他一颗蓝靛果?，“你尝尝这个！”

雷勇将信将疑的接过?蓝靛果?，迟疑着?放进嘴里，“咦，居然不涩，还有点?酸酸甜甜的！”

“这是蓝靛果?，熟透了才酸甜，而且它富含花青素，对眼睛特别好，咱们如果经常晚上赶路，多吃这个肯定有好处。”

“哎！那个红了也不能吃！”李小飞刚试探着?刚伸手，就被林小棠眼疾手快地?拍开了。

枝头?红得发亮的野果?气鼓鼓地?晃了晃身子，「就是！我还没熟透呢，酸死你！」

尽管野果?酸涩，但?出于对林小棠厨艺的信赖，半信半疑的战士们纷纷上前帮忙，“多摘点?，管它酸不酸，小林同志肯定有办法把它们变好吃！”

陈大牛个头?高，专门够那些挂在枝头?的果?子，李小飞灵活地钻进灌木丛摘里面的，就连最稳重的雷震都?忍不住摘了几串特别饱满的。

林小棠顺手拨开旁边一丛绿叶，露出几颗黑得发亮的浆果?，“这个龙葵倒是能吃，但?绿色的没熟透是有毒的，必须等它黑透了才行。”

冷清地?灌木丛顿时热闹起来。

「她说得对！」龙葵难得遇到懂它的人，兴奋的连连点?头?附和，「我们只?是绿色的有毒，可总有人散播谣言，说我们碰不得！」

「虽然我们酸，但?大家都?说我们特别有营养！」旁边的山刺玫扭了扭红艳艳的果?实。

「咱们也熟透啦！」几颗黑珍珠似的果?子热情的招呼，「小同志尝尝，我们甜得很！」

人迹罕至的荆棘丛里野果?特别多，雷勇甚至兜起外套下?摆当临时口袋，小心装着?那些成熟的野果?子。

“小林同志说好吃就一定好吃，”雷勇边摘边念叨，“上次谁说野苋菜螺蛳肉粥不好喝的？最后?还不是跟着?舔碗底？”

旁边感觉有被内涵到的李小飞，“……”

虽然他刚刚忍不住塞了几颗野果?进嘴巴，还是依旧被酸得直咧嘴，但?这回?他学聪明了，一言不发只?埋头?摘野果?，万一小林同志能做成好吃的呢！

战士们战斗力惊人，不一会儿就在这附近摘了一大包袱的野果?。

「哎你们别挤！」蓝靛果?在中间嚷嚷，「知不知道怜香惜玉，我们汁水都?要被你们挤出来了！」

山刺玫得意?地?晃了晃，「还是我们皮实，随便挤！」

再?次出发时，林小棠的大网兜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野果?，她刚想把网兜斜跨到肩上，就被李小飞一把拦住了。

“哎哎哎，别抢，这活儿归我们！”

“我自己可以拿！”

雷勇从后?头?一把抢过?大网兜，“我来！我来！你俩这小身板再?压就不长个了！”

“就你那受伤的胳膊，还能不能行？”再?次被“内涵”的李小飞不甘示弱。

“可是……”旁边的林小棠完全插不上嘴。

“没什么可是的，”陈大牛把另一个布袋甩到肩上，“这点?重量对咱们来说真不算什么。”

“你们帮忙背炊具已经够重了。”林小棠急得直摆手，“我自己能行！”再?说了，他们还要在前头?负责开路，已经够辛苦了。

严战走过?来伸手接过?装满野果?的网兜，挂在自个的行军包侧边，“服从安排，听大家的。”

所?有人一愣，随即都?咧嘴笑了。

队伍再?次上路，装满野果?的网兜随着?行军包轻轻晃动，里面的小家伙们兴奋的交头?接耳。

「听说我们要变成美味的果?酱啦！」

「才不是！我听到她说要酿酒！」

「啊啊啊啊！好期待被吃掉！」

傍晚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树梢，在崎岖的山路上洒下?斑驳的树影。

特种兵小分队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通风的山洞休整，众人确认安全后?，才陆续卸下?装备。

林小棠放下?背包，麻利地?挽起袖子，现在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赶路的节奏，甚至能在行进途中及时发现可以补给的野菜，顺便还在脑子里盘算好晚餐的菜谱。

在林小棠眼里，这群特种兵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养活的队伍，不管她做什么，他们总是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每一口都?是山珍海味，每次看他们吃饭，林小棠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今晚做什么好吃的？」野菜们从网兜里探出脑袋，「我们都?要等不及啦！」

林小棠抿嘴一笑，她正蹲在洞口整理?网兜里的野果?子，走了这么久，竟然一颗都?没碰坏。

陈大牛很快就提着?水壶快步走过?来，好奇地?看着?她往水里撒了一把盐，这才把果?子放进去浸泡。

“这果?子不会又咸又涩？”陈大牛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不会的，”林小棠笑着?解释，“淡盐水可以去除野果?的涩味，泡一会儿再?冲洗，果?子会更甜。”

「多泡一会儿！」一颗特别圆的果?子悄悄说，「我肚皮里的涩汁还没吐干净呢！」

「我要第一个变甜！」山刺玫在盐水里开心地?转着?圈。

「我可甜了，」高粱果?骄傲地?昂起头?，「有我帮忙大家都?别慌！」

另一边，严战正和战士们清点?背包里的储备物资，林小棠这才发现，原来每个人的背包里都?藏着?些应急食材。

“怪不得你们的包总是这么沉……”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决定给他们减轻点?负重，取了些糙米准备明天的竹筒饭。

“这米得先?泡着?，不然蒸出来肯定硬得硌牙。”林小棠熟练地?淘米，没有那么多搪瓷盆，战士们的饭盒都?被征用来泡米。

趁着?竹筒饭的米还在浸泡，林小棠开始准备晚饭。

这两天中午有了竹筒饭，省下?来的压缩干粮正好可以拿来改良做晚饭。

林小棠想将压缩干粮掰碎，陈大牛见她费劲，三下?五除二就给她掰完了，“别说，这玩意?只?要不是自己吃，掰着?还是挺快的！”

林小棠闻言抿嘴笑，掰碎的压缩干粮加水调成面糊。

灰灰菜扭着?嫩叶跳进面糊，「我们来啦！」

「还有我们！」蘑菇丁争先?恐后?地?融入其中。

野葱末也不甘示弱，「我们可是这山里最鲜嫩的！」

最后?加入一小勺黄豆酱给整盘面糊调了个味，「还是我们最百搭！」

铁锅架在临时灶台上，小火微热，林小棠没用油，那小瓶豆油可是宝贝，得省着?点?用，但?即便不用油，对她来说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一勺面糊倒入锅底，林小棠用木铲轻轻摊开，铁锅的温热很快让面糊边缘迅速凝固，泛起金黄的焦脆。

林小棠适时地?将饼子翻个面，饼子表面微微鼓起小泡，热锅里慢慢飘出面粉的焦香和野菜的清香。

“小林同志，你这手艺真不错！”陈大牛蹲在锅边，盯着?锅里的饼子咽口水，“这可比炊事班的烙饼还香。”

林小棠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金黄的饼子外酥里嫩，后?面她灵机一动，将面糊摊得极薄，煎出的饼子又薄又脆，出锅的饼子也越来越多。

「完美！」最先?出锅的野菜饼得意?地?翘起边缘，一副任人享用的模样。

「我们更脆！」后?出锅的薄饼喷着?热气，不服气地?呛声。

晚饭除了野菜饼子，还有一锅有盐有油的葱花蘑菇汤。

今天上午半天都?没有碰到蘑菇，还是下?午在荆棘丛中休息时，在倒伏的大树旁找到一丛小平菇。

“这味儿可真香！”雷勇深吸一口气，吸溜着?口水走过?来。

要不是队长说每天轮流警戒，烧火的人也轮流，雷勇恨不得能把烧火的活给包圆了，灶台边这香味闻着?就让人满足。

烙饼没有用油，就连盐也是用黄豆酱代替，可是这锅蘑菇汤里，林小棠还是奢侈的撒了一小撮盐提味，即便只?是滴了两滴豆油，汤面上几乎是立刻浮起几颗诱人的油花。

晚饭时，月亮已经挂在了洞口，战士们捧着?热腾腾的野菜饼子，就着?鲜美的蘑菇汤，一口一口，吃得满嘴生香。

雷勇三两口就解决了一张松软的厚饼，迫不及待地?又拿起薄脆的饼子，野菜的清香混着?黄豆酱的咸鲜，竟然比炊事班的烙饼还要好吃。

“这汤鲜得很！”李小飞捧着?碗喝了一大口，突然指着?洞顶，“看！蝙蝠都?被香出来觅食了！”

众人低笑，就连一向严肃的严战也微微勾起嘴角。

今天摘的野果?特别多，晚饭后?，林小棠才有空收拾它们，洗净的野果?被倒入了大铁锅。

小火慢熬，野果?慢慢融成了果?泥，浓稠挂勺的果?酱被盛出大半密封装好，这样方便存放也不会坏。

酸甜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刚吃饱的众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大铁锅里还残留着?不少果?酱，林小棠可不舍得浪费，反手就把提前泡好的糙米倒进去搅拌。

「咦？这是啥？甜甜的！」糙米们好奇地?滚到果?酱旁边。

「是果?酱啦！笨蛋！」另一颗糙米撞了它一下?，「赶紧滚一滚，抱着?果?酱早点?进竹筒睡觉了！」

「哇！那我们岂不是要变成甜甜地?米饭！」

糙米一沾到果?酱，立刻染上淡淡的紫红色，这下?它们开心坏了，在锅里不停地?翻滚，兴奋地?直打滚，闹腾得不行。

「我要变甜了！我要变甜了！」

「别挤！大家均匀一点?！」

「哎呦，谁踩到我啦！」

吸饱了果?酱的糙米们被小心装进了新鲜的竹筒里，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塞进灶膛的炭火堆里慢慢焖烤。

谁知道等到临睡前，林小棠检查灶膛里煨着?的竹筒饭时却忍不住惊呼一声。

原来有两个竹筒在煨烤时裂开了缝，今天找到的竹林没有之前遇到的竹林适合做竹筒饭。

林小棠转了转眼睛，突然笑了。

这下?刚好可以给大家试试甜口的竹筒饭，免得有人闻着?挥之不去地?果?酱味，抓耳挠腮的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