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苍蝇的尸体

“你怎么来了？”一会儿功夫，父亲张承泽来到了工厂门口。

张扬望着父亲高大强壮的身影眼泪差一点儿掉下来赶紧将头偏向了一边，亲人在身边时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张扬以前从未想过身体这么好的父亲会早早的突然离世，这之后张扬才真正体会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什么心情。

“你没事吧？”父亲觉得张扬有点儿反常，张扬虽然见到生人会害羞，在自家人面前嘴还是很好使的。

“我没事，今天到这边办事，顺便过来看看您。“张扬凭自己五十年人生的磨砺控制住了感情，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没事就好，下班我就回家，不用特意跑来看我。刚到学校要和同事搞好关系，把领导交办的事做好。”听张扬说没事，父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还不忘叮嘱张扬几句。

“我记得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张扬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之人。

“你快回去吧，我还有活要干。”父亲见张扬没事，又叮嘱了张扬几句转身回厂了。

闻着父亲离去后空气中仍然遗留的松木味，看着父亲开始变得花白的头发上粘着的木屑，张扬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自己刚说过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父亲这一辈人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出生于战乱年代，经历了饥荒，参加工作后忘我的劳作，临近退休却失去了工作。父亲由于有木工手艺比同期的工人多了一条出路。

张扬从小就看着父亲与木材打交道，明白木工活是多么辛苦，父亲却为让张扬生活的更好一直劳作不休。

“我一定要让父亲从辛苦的劳作中解放出来，让他过上一个快乐安逸的晚年生活。”张扬在骑车返回学校的路上，暗暗下定了决心。

回到集贤镇眼看要到中午时分，张扬决定在镇上的饭店找点儿吃的。

“又可以吃到纯天然无污染食物的味道了。”张扬自己给自己找着乐子，实际上人在贫穷的时候是吃不到什么好东西的。

集贤镇中学是有食堂的，只为在学校用餐的教师提供饭菜，张扬重活一次再也不想在学校的食堂吃东西了。这倒不是张扬吃东西有多挑剔，张扬的食谱范围还是十分宽范的。从最简陋的咸菜、玉米饼子到豪华的宴席张扬都可以吃的津津有味。让张扬不可以接受的是如今学校食堂的卫生状况。

张扬记得有一次在学校吃完饭，闲来无事用筷子搅着碗里剩下的菜汤玩，突然发现汤里有一个黑黑的东西，张扬用筷子小心的挑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的分辨，发现竟然是一只苍蝇的头。一个生物只有头是不科学的，张扬小心的用筷子在菜汤里又挑出来一节苍蝇的脖肚子。然后慢慢将碗内的菜汤倒掉，碗底出现了好几只苍蝇四分五裂的尸体。在此后张扬吃饭时留下了心，发现这并不是偶然事件，在菜里附赠苍蝇是学校食堂常有的事，即便如此张扬还是在学校食堂吃了好几年。这次重生而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了。

九十年代的的学校就如同食堂的饭菜，大部分时间都天然无害，有时却可能夹杂着令人厌恶的苍蝇尸体，张扬边吃饭，边回想着当年自己在学校的经历。

在镇子里吃完了一份炒饼，张扬又找回了当年的味道。

回到学校张扬便接到了下午召开全体教师会的通过。

“这下好了，一下子就可以见到在这里的所有老熟人了。”在集贤镇的生活虽然只是张扬人生的一小段，许多人都已经淹没在了记忆之中。能够见到大家当年的样子同样令张扬十分兴奋。

明天学生就要到校了，将全体教师招集起来开一个会是学校的正常安排，下午一点半教师们已经集中到了一间常用来开会的教室。

学校不是政府机关，初级中学的校长都算不上科级干部，官场那一套在学校里却很流行。

教师的讲台只留给校长汪双庆一个人坐，前排坐的则是主任组长之类的领导，中间则是一些教龄较长的教师。而张扬这种刚入职的只能躲在教室的最后边。

如果仔细看的话集贤初中的教师自然的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土生土长的老教师，一部分是本县师范学校毕业的教师，还有就是少数张扬这类师范大学毕业的新人了。可能是因为有着相同的经历，在找坐位时都喜欢坐在共同语言人的身边。

集贤初中是以管理严格著称的，这一点不仅针对学生，同样也适用于教师。百十号人挤在一间教室中，虽然会议还没有开始，也没有人交头接耳的私聊。

忽然之间教师们坐直了身子，教室内变得更加安静了，集贤初中校长从外边走了进来。

汪双庆身高超过一米八，骨骼粗大，看上去十分魁梧，可惜皮肤油黑，脸上满是麻子坑，破坏了形象。

张扬看着汪双庆脸上的麻子，头脑中总是浮现出菜汤里边破碎苍蝇尸体的样子。

汪双庆扫视了一眼教室内的教师，在讲台上的桌子后边坐了下来。

“张扬你上午不好好工作，跑到校外干什么去了？”汪双庆一开口矛头就直接指向了张扬。

“我有事出去了一下，向主任请假了。”知道了汪双庆在这个学年都要针对自己，张扬懒得跟他多解释。

“小张上午确实跟我请假了。”教务处的陈主任站起来，弯着腰向汪双庆解释道。

“以后要将心思放在工作上，不要有事没事的请假。”汪双庆瞪了一眼陈主任，很是气恼他破坏了自己杀鸡骇猴的开场白。

在场的所有教师都低下了头。汪双庆又借机强调了一大套工作纪律，最后终于说到了今天会议的重点，汪双庆故意停顿了一下，抬头眼光扫过全场，提高了声调说道：“变革进行这么多年，全国都在破除大锅饭，砸烂铁饭碗，现在上级下达了新的政策，在这学年结束后教师中将实行聘任制，老师的铁饭碗要坚决砸碎。”说到这里汪双庆向着教室的后边狠狠的瞪了一眼。

“啊！”在场几个教师当时脸上变色，惊讶出声。这个消息太突然，许多人都没想到聘任制会在教师中实行。

周围离岗工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工人至少还有些技术和体力，而教师大部分真是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而且所有的学校都是国家开的，被一所学校解聘是不可能有其他学校再聘用的，一旦失去了工作，教师的生计都会成为问题。

“安静！”汪双庆拿起黑板擦在讲台上连拍了几下，继续说道：“学校，不养懒人，不养笨人，这个学校将来聘任谁由我说了算，想在这所学校干下去，你们这学年中就给我好好表现。”

“既然是聘任制，聘任与落聘总得有个标准吧？”张扬在教室的最后排，十分平静的说道。本来这种场合没有张扬说话的份，但学校毕竟是国家开办的，不是校长一个人的企业，而且张扬已经知道汪双庆准备针对自己了，所以并不介意此时就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