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色浓郁，月光像朦胧的银纱织出的薄雾一般，穿过白玉兰树拂上窗棂，在客厅的地板撒上一层白霜。

房间内一片昏暗，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映在女孩细腻脸上，凝聚成眼中细碎的星光。

云柠小巧的脸庞和满怀期待的笑容，让淳于清意识到，面前的小朋友已经到了和很多十八岁女生一样，期待并且能拥有美好爱情的年纪了。

否定的话在喉间转了转，最终只是委婉的低语：“你的成人礼牵扯众多，很重要。”

“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开开心心的过。”

云柠撇着嘴，极不情愿的说：“我才不想看那些人演戏。”

淳于清重新靠回背椅上，灯光从侧上方打向他，在他清隽的脸上投上一片阴影，他垂着眼眸，像是在沉思。

片刻，男人似乎轻叹了下，嗓音平静无波的说：“不能不办，可以往后推一天。”

云柠瞬间扬起笑脸：“清哥哥最好了。”

云柠直接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那我去书房等成绩了。”

淳于清接过她递过来的合同。

“成绩要十二点才出，你先睡吧，到时间了我叫你。”

云柠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是我不想睡吗？是睡不着呀。”

男人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唇边噙起一抹弧度，飘出一声轻笑，骨节分明的大手揉了揉女孩的发顶：“我陪你等。”

和淳于清待在一起，时间似乎都快了些，焦虑了一整天的云柠，临近十二点竟然还有些困。

她没有定闹钟，十二点的时候，云柠正靠在淳于清肩膀上昏昏欲睡，被手机叮铃咣当的信息声震得瞬间清醒。

她输入密码，却迟迟不敢点查询，心跳一下下加快，握着鼠标的手都不受控的发抖。

云柠把鼠标塞给淳于清，软声道：“你帮我查。”

下一秒，淳于清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击查询，云柠下意识捂住双眼。

却始终没有听到淳于清的声音，云柠更加没底，抖着声线问：“怎……怎么样？”

因为熬夜，男人低沉的声音裹着性感的哑意，此刻却带着戏谑的笑意：“前方网络拥挤，请稍后再试。”

云柠放下手，果然看到电脑上的一行小字。

“……”

她又试着点了一下，还是网络拥挤。

因为网站的卡，云柠的紧张竟然神奇的缓解了许多。

她一次次的点着鼠标，电脑页面一次次的出现拥挤，最后成绩页面弹出来的时候，云柠还没有反应过来，总分679就已经印在了视网膜上。

云柠猛地憋了一口气，又瞬间松了，惊喜的念出分数：“679分。”

这个分数虽然算不上拔尖，却处于历年京北商学院录取成绩的中游，不出意外的话是能被稳定的录取的成绩。

淳于清长腿交叠，神情未动，揉了揉云柠的发顶：“能睡个好觉了。”

就像吃了一个定心丸，云柠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之后的报考和录取就顺理成章了。

许慕倩的成绩虽然没有云柠的好，但考上京北也不成问题。

只有范毅寒这个绝对考不上京北的学渣，为了保持所谓的神秘感，死活不愿意透露自己报考的学校。

在很多人都在忙着旅行的毕业季，云柠因为怕热整日窝在家里追剧。

蝉翼般金黄的薄光洒在客厅的沙发上，云柠嫩白的长腿盘坐在沙发上，手中抱着半个西瓜一勺一勺的挖着吃，头发随意的绑着，发丝凌乱的落在颈间耳边。

电视上是最近热播的职场恋爱剧，女主是商业精英也是男主的左膀右臂，云柠看的津津有味，突然觉得自己的暑假也能做点什么。

恰逢淳于清推门而入，他随手解开外套的扣子，转头就见云柠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的盯着他。

云柠扬着嘴角：“清哥哥，淳于缺人吗？”

淳于清松了松领带，镜片后的眼神漫不经心的落在云柠脸上，语气不疾不徐却夹杂着丝丝笑意：“不缺。”

“缺嘛。”

云柠走过去晃着他的手臂，语气娇娇软软的：“在家好无聊，我去给你当秘书吧，反正我还要读相关专业就当提前长见识了。”

女孩儿靠在他的手臂上，圆圆的眼睛有些哀求的看着他，像只懵懂的小鹿，让人不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淳于清微颔首：“什么时候上岗？”

过几天就是生日，云柠还是决定往后推推。

“生日之后吧。”

想到云柠生日的安排，淳于清的眉心微不可查的轻蹙，声音却不带情绪：“生日之后，不陪男朋友？”

云柠低头轻声嘟囔了句：“就是要陪男朋友。”

淳于清侧首：“什么？”

云柠松开淳于清的手臂，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就跑开了，摆明了不想告诉他。

淳于清：“……”

生日当天，云柠比任何时候都醒的早，只要想到要和淳于清表白，她的心跳就不住的加快。

只是想想就紧张的要命。

云柠下楼的时候，淳于清也正准备出门，听到动静转头看过去。

女孩儿站在楼梯上，一袭白色长裙姿容胜雪，腰间的丝带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发丝柔顺的散在肩后，似乎是化了淡妆，唇上一抹朱红衬得气色容光焕发。

整个人多了几分娴静，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跳脱。

淳于清感觉今日的领带系似乎的有些紧，莫名胸闷。

云柠疑惑的看了一眼表：“今天这么早去公司吗？”

“今天事情比较多。”

淳于清顿了下，语调淡淡的加了句：“祝你好运。”

见云柠笑容灿烂的应了句“好”，淳于清才转身离开。

正午时分，正值一天中阳光最充足的时候，淳于集团顶层的会议室被光线照的明亮，却没有人能感受到一丝阳光的温暖。

头顶的中央空调吹的是夏日里最适宜的温度。

可面前这个眉眼淡漠，无悲无喜，仿佛一尊冰雕的老板，浑身散发的却是直逼零下的冷气。

所有人都低着头，整个会议室都静悄悄的。

电脑旁站着的人，双腿一个劲的抖，清总的要求向来很高，他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大项目，唯恐做的不好被踢出去，可能以后都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项目了。

就在他腿软的要瘫在地上的时候，淳于清看着方案的眼睛都没抬一下，不带情绪的声音清楚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

“就用这个方案，散会。”

电脑旁的人瞬间满血复活，清总通过了他的方案，这个认知让他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一般，惊喜之余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会议室里的人鱼贯而出，不一会儿就只剩淳于清。

李清赫在外面等了许久，见散会才推门走进会议室。

“把云云今天的成人宴往后推，是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吗？”

淳于清靠在椅子上，骨节分明的长指交叠，随意的撑在膝盖上，手背上青色的脉络微微挑起清晰可见，利落的下颌线微微颔首，语调淡淡的：“她有自己的安排。”

李清赫拉出离淳于清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

“她一个小孩儿能有什么安排？”

小孩儿。

男人镜片后狭长的双眸微不可查的轻眯，眸色如一汪幽深的古潭深不见底，透出一股几不可查的压迫感。

嗓音却仍旧淡然：“去表白。”

“表白！”

李清赫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语气急促的问：“是谁？叫什么名字？多大？家里是干什么的？和云云什么关系？”

淳于清：“不知道。”

李清赫双手猛地撑住桌子，诧异的质问：“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淳于清：“她不说。”

“……”

李清赫瞬间安静，喜欢谁这种隐私的事情，如果云云死活不说，确实连查都无从查起。

他泄气的坐下，愤愤不平的说：“别让我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

说完瞟了一眼淳于清，认识淳于清那么多年，他到底是比旁人多了解淳于清一些。

见他仍旧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李清赫却能感受到他不流于表面的戾气。

“痛心疾首吧。”

李清赫挑着眉梢，语气有些贱兮兮的：“像不像辛辛苦苦养了十年的花，被人连花带盆一起端走了？”

淳于清：“……”

李清赫：“现在还好，婚礼上亲自送云云出嫁的时候，这种感觉会更强烈。”

淳于清裹着寒意的眼神转向他，嘴角不可查的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淡而清晰的说：“既然这么闲，合作提案写好了？”

李清赫：“……”

太阳逐渐西去，一天中最燥热的时间段已经过去，热风轻轻拂过云柠的裙摆。

她心理建设就做了一天，又暗自加油打气了许久，才敢迈出步子走进淳于集团。

[清哥哥，我在淳于一楼大厅，你能给前台打个电话，让她们帮我刷个卡进去吗？]

淳于清：[不要乱跑，等我。]

云柠听话的站在原地，片刻后，就看到淳于清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男人一身挺拔的西装，被笔直西装裤包裹的大长腿十分有存在感，向她走来的身影仿佛和当年那个刚刚成年的少年重合。

从那时起这个男人就肩负起保护和照顾她的责任，也逐渐成为她眼中、心里最重要的人。

淳于清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男人的低语就在耳边，云柠第一次因为他的靠近紧张，垂首低语：“有事。”

淳于清徐徐颔首：“上去说。”

云柠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双手的手指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刚刚在淳于集团门前做的心理建设几乎是瞬间瓦解。

淳于清见云柠状态不对，便联想到她今天的告白计划，看样子他不问，云云大概是不会主动说的。

“你今天不是要去表白吗？”

云柠仍旧低着头，红晕缓缓爬上脸颊，只胡乱的点了点头。

淳于清：“成功了？”

“我还没敢。”

云柠咬着下唇，轻轻摇头，声音又软又糯，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为什么不敢？”

淳于清的声音不自觉放柔，像是徐徐清风，缓缓引导面前的小兔子放松。

云柠扣着手心，慢慢抬头看向淳于清，眉心轻蹙着，卷长的睫毛轻扇，像是鼓起了一些勇气，细软的声线微抖：“我怕他，不喜欢我。”

能让向来跳脱的小兔子变得这么乖巧，大概是真心喜欢，而女孩子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应该都会有些自卑。

淳于清在心中嗤笑自己，竟然会吃一个陌生男孩儿的醋，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

他揉了揉女孩儿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语气却十分笃定：“没有人会不喜欢我们云云。”

男人动作轻柔，掌心温暖，笃定的话落入云柠耳朵，无疑是最大的肯定。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都染上些欣喜：“真的吗？”

“当然。”

被女孩儿这么满心欢喜的注视着，淳于清突然觉得喉咙痒了下。

他转身去端刚刚离开前让秘书热的牛奶，下意识问出这段时间困扰他的问题：“所以我们云云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云柠注视着男人的背影，纠缠的手指松开，转而紧紧攥着身侧的衣角，深吸一口气，趁着自己刚刚鼓足的勇气，脱口而出：“我喜欢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