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书房里灯火通明，身着睡衣的女孩儿和西装革履的男人对峙着。

桌子上的资料详尽到近乎私密，足以看出调查人有多尽心，只是方向是错的。

一股委屈又难以名状的情绪浮上心头，云柠站在那里，眼圈渐渐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将委屈的心情强行压下去，温吞的说：“不在我们班。”

似乎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淳于清朝着桌子角落的方向轻抬了抬下巴。

云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两叠厚厚的A4纸，其中一叠比另外一叠高出许多。

淳于清不带情绪的声音幽幽传来：“那是你们年级的，旁边是整个学校的。”

“……”

云柠磨了磨后槽牙，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梗在喉咙。

缓了许久，云柠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皱着眉破罐子破摔的说：“都不是。”

“初中的？你的情书对象？”

淳于清合上手中的资料，仍旧是那副淡漠又赏心悦目的模样，只不过眸色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深古潭，让人心里莫名有些发怵。

“是。”

云柠绷着脸，丝毫不慌的对上淳于清的眼神，声线却带着委屈发颤的哭腔：“就是他，我现在还是好喜欢他。”

话音刚落，云柠便再也绷不住了，鼻尖的酸意不住的上涌，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看着女孩儿委屈哽咽的模样，淳于清无奈的轻叹，起身走过去，把她轻轻圈进怀里。

清淡的木质香以包裹之势袭来，云柠额头抵着淳于清的胸膛。

脑后抚上一张炙热的大手，察觉到淳于清态度软化的安慰，云柠抽泣的更厉害。

“能让我们云云喜欢那么久的人，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淳于清的语调很淡，似是无奈却极尽温柔：“但你总要让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才放心。”

抽泣声渐渐平息，云柠声音弱弱的说：“我想让他第一个知道。”

“……”

淳于清额头的青筋猛地一跳，突然有种老父亲的心态，那个男孩儿素昧平生，就已经挑起了他的火气。

按下心中的不悦，淳于清揉了揉云柠的发顶，轻声道：“那我要是第二个知道的人。”

见云柠乖乖点头，淳于清的火气才消了些，轻叹道：“回去休息吧。”

女孩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淳于清唇角苦涩的勾了勾，有了那个男生，在云云心里，他也要排第二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蹙眉想着，大概这辈子他都无法和那个男生和谐相处。

那晚之后，淳于清越来越忙碌，云柠连着两天都没有见他。

今天是毕业典礼，云柠换上校服，盯着手机发呆。

他最近这么忙，会不会忙忘了？

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问，手机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淳于清：[下来。]

云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拎着相机跑下去。

一中的校服有两种款式，一种是日常穿的上衣和长裤，还有一种是校级活动时穿的制服款。

毕业典礼穿的自然是夏季的制服款。

淳于清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看到飞奔而来的少女。

女孩儿的披肩发被风轻轻扬起，脸上挂着如夏日阳光般灿烂的笑意，颈间系着一个暗红色的蝴蝶结。

衬衫的腰间被有意的收了线条，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一双纤细笔直的长腿，在百褶裙下白到发光。

想到前几天无疾而终的话题，淳于清眉心微蹙，突然觉得这条短裙有些刺眼。

云柠钻进车里，把相机挂在身前，声音轻快的说：“你最近这么忙，还以为你忘了。”

淳于清靠着椅背，手中慢条斯理的擦着眼镜的镜片，语调淡淡的说：“忙完了。”

云柠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分不清这个忙完了，是今天的工作忙完了，还是并购辰星娱乐这个项目忙完了。

云柠抿唇，想问淳于清为什么突然要并购娱乐公司，转头就见他靠在背椅上闭目养神。

眼镜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车辆疾驰，镜片上映着一些不甚清晰的光影，他这几天应该都没有好好休息吧。

一直到学校，云柠都没有出声。

车子缓缓停下，淳于清也适时睁开眼睛，他抬手捏了捏后颈，薄唇极淡的抿了下，嗓音微哑：“走吧。”

典礼马上开始，所有人都聚在会堂里，校园内反而人影寥寥。

盛夏的合欢树郁郁葱葱开满了粉色的小花，一只胖乎乎的流浪猫卧在绿化带的树荫下，在热风袭来时懒懒的伸个懒腰，伴着蝉鸣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微风轻起，合欢花飘落，拂过女孩儿的发丝，扬起她的裙摆，树上发出阵阵刺耳的蝉鸣，身量娇小的女生身旁跟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男人带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看起来矜贵疏离，和旁边身着校服的女生格格不入。

但在这处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校园里，在飘着合欢花的树下，两人慢吞吞并肩走着的画面，又莫名和谐。

全校高三学生的毕业典礼，老师、学生、家长齐聚一堂，云柠带着淳于清走向一班的观众席，引起不小的轰动。

有些家长认出了淳于清，震惊于淳于集团的总裁参加毕业典礼，竟然不是坐在嘉宾席。

学生们就单纯许多，只是对这个气质矜贵，帅到娱乐圈都难得一见的男人好奇。

云柠在班长递过来的笔记本上签字，刚递还给他，就被许慕倩拉住。

她凑到云柠耳边咬牙切齿的低声问：“你怎么才来？”

随即笑颜如花的向淳于清问好：“舅舅好。”

云柠：“……”

云柠把相机塞到淳于清怀里，交待道：“清哥哥你帮我拿着相机，我先去后台准备节目。”

见淳于清点头，云柠跟着几个同学一起去了后台。

他们的节目比较靠后，还有几分钟的排练时间。

节目是《纪念》的弹唱，因为形式简单，所以事先也没有排练，他们去音乐教室顺了一遍。

云柠钢琴弹得轻快流畅，和范泽宇的歌声配合的也很好。

许慕倩拍了拍云柠的肩膀，老气横秋的说：“果然没让我失望。”

三人结伴往回走，一直没说话的范泽宇突然问：“你们是亲戚吗？”

许慕倩嘴比脑子快的顺口说：“我们是姐妹。”

范泽宇皱着眉分析道：“你舅舅，云柠叫哥哥，那么，云柠是你姨？”

“噗。”

云柠没绷住，捧腹大笑，拍着许慕倩的肩膀：“外甥女。”

“不是。”

许慕倩焦急的解释：“我舅舅是亲舅舅，她的哥哥不是亲哥哥。”

见范泽宇似懂非懂的点头，云柠笑得更加放肆，许慕倩转身去挠她的腰。

“你还笑。”

腰间的软肉被偷袭，云柠连忙躲闪，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很小的时候叫的就是哥哥了。”

许慕倩跑了一圈，叉着腰气喘吁吁的说：“从小就占我便宜。”

云柠笑眯眯的摇头，扬着唇角道：“说明我从小就人美嘴甜。”

打打闹闹的回到会堂，就要准备上台了。

时间卡的紧，请来化妆的同学，盯着云柠的脸看了一会儿，她白皙透亮的皮肤完全不需要粉底，就只给她简单涂了下口红。

之前也有过登台表演的经验，云柠并不紧张。

而且节目的重点是范泽宇在舞台中央的演唱，她只是旁边的伴奏。

云柠坐在钢琴前，追光灯打下来，她指尖轻快的在琴键上跳动，范泽宇的歌声随之而来。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年

……

我只想拉住流年

好好地说声再见

遗憾感谢都回不去昨天

我只想铭记这瞬间

我们一起走过的光年

……”

少年的声音委婉轻扬，冲淡了歌曲的遗憾和留恋，反而多了一丝洒脱和希望。

淳于清隐于黑暗的观众席，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指腹轻轻滑过手中相机的棱边，幽深的瞳孔注视着台上的女孩儿。

她坐在那里眉眼弯弯，唇角带着烂漫的笑意，打在她身上那束光，一改她往日跳脱的气质，仿佛天使一般泛着温柔的光。

淳于清不自觉得放松，目光逐渐柔和，唇角抿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交谈，大概是身边坐着家长，交谈的声音极小，却十分清晰的钻进淳于清的耳朵。

“云柠和范泽宇好般配啊，郎才女貌。”

“是吧是吧，我磕他俩的cp磕了三年，奈何一直没进展。”

“啧，高中能有什么进展？进展要等毕业啊。”

“希望我有生之年能磕到后续。”

“嘘，小点声，前面好像是云柠的家长。”

“怕什么，说不定他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淳于清：“……”

并没有。

台上一曲毕，云柠起身谢幕，身后的交谈声也停了。

淳于清深沉的目光，不疾不徐的扫向云柠身旁碍眼的男生。

那里般配？分明配不上云云。

下一个节目开始，云柠弯着腰走到淳于清身旁坐下，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好听吗？”

淳于清侧首，观众席灯光昏暗，镜片又微微反光，云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轻飘飘的说：“弹得好听。”

得到认可，云柠扬着嘴角，心满意足的继续看节目。

毕业典礼的节目并不是重点，几个节目之后，校领导就开始了长篇大论的演讲。

这种官方的发言，在云柠的眼里，比数学课都要催眠。

云柠只觉得面前的画面越来越扭曲，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瞌睡虫钻出来的那一刻，她直接缴械投降。

云柠靠在淳于清的肩上睡得香甜，丝毫没有听到，校长笑眯眯的邀请淳于清上台讲两句和移到贵宾席的建议。

伴随着毕业典礼结束的掌声，云柠才悠悠转醒。

一脸懵的跟着鼓掌。

典礼结束，预示着真正的毕业，虽然此时并没有长久分别的概念，但想到此后有些人可能再也不会见了，就纷纷的拉着同学合照。

云柠举着相机喊许慕倩：“倩倩，拍照。”

许慕倩穿越层层人海跑过来：“我们去哪拍？”

云柠把相机塞给她，笑眯眯的说：“你帮我和清哥哥拍一张。”

许慕倩：“……”

此时的校园人声鼎沸，惊得那只流浪猫都躲了起来。

大家都在花花草草前取景合照，建筑物前的人并不多，云柠拉着淳于清到教学楼前，挽上他的手臂。

许慕倩按下快门，只敢拍一张，她知道淳于清一向不喜欢拍照，很多商业采访都没有他的照片。

敢不问他本人的意思直接拉着他拍照的人，也只有云柠了。

云柠接过相机看了看，照片里淳于清虽然没有笑，却也不严肃，如果看镜头的话，会是一张完美的合照。

云柠：“怎么没看镜头？”

许慕倩小声提议：“要不重拍？”

或许因为许慕倩是没有准备的抓拍，照片里的淳于清垂着眼眸正好在看她。

“不用。”

云柠鬼使神差的按了保存。

要回去的时候，淳于清打开车门：“倩倩一起回去。”

许慕倩愣了下，一脸懵：“怎么了？”

云柠笑着解释道：“应该是毕业礼物。”

听到有礼物，许慕倩开门、坐下、关门一气呵成。

云柠：“……”

毕业礼物是一个首饰盒，许慕倩等淳于清离开，才在耳边晃了晃猜测道：“不会是项链吧。”

云柠抿唇不置可否，她大概猜到是什么了，毫无惊喜感。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清赫的信息。

[小云云，毕业快乐，毕业礼物哥回去补给你。]

看他的信息，应该是出差了，云柠也没说什么，只发了个‘不能反悔’的表情包。

李清赫：[放心，你清赫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许慕倩打开盒子，一阵惊呼：“卧槽，是钻石啊！这么大个的钻石。”

许慕倩把钻石项链拿出来，翻来覆去的欣赏，感慨道：“鸽子蛋这么大的钻石，不愧是我舅舅，出手就是大方，你的也是？”

云柠点头，打开盒子给她看。

一颗粉钻映入眼帘，许慕倩猛地咳了两声，嗓音在破音的边缘徘徊：“竟然是粉钻！”

她顿了下，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钻石，又看了看云柠盒子里更大一些的粉钻，纳闷道：“为什么我的不是？”

“你喜欢？”

云柠把盒子推给她：“送你了。”

许慕倩连忙摆手：“不行，这是我舅舅送你的。”

云柠咬了咬下唇，起身上楼，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盒子。

她把盒子打开，推到许慕倩面前：“挑吧。”

许慕倩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面全是不同大小的粉色钻石。

最小的也有半个鸽子蛋那么大。

这在很多贵妇手里都要精心收纳的钻石，就这么被云柠随意的堆在一个盒子里。

许慕倩愣了许久，才稍稍找回些自己的声音：“都是我舅舅送你的？”

云柠点头，一脸淡然的解释道：“小时候如果听话或者成绩好的话，老师不都会奖励小红花嘛。”

许慕倩嘴唇微张，不可置信的问：“这是你的小红花？”

云柠：“小时候喜欢布灵布灵的东西。”

“现在也喜欢啊。”

像是天上下起了粉色钻石雨，许慕倩一时不知该怎么笑，艳羡的看着一盒子粉钻：“这得好几套别墅了吧。”

云柠撑着下巴，看着许慕倩挑挑选选，随口问：“买房干嘛？”

许慕倩一块一块拿出来观摩，挑的不亦乐乎，不过大脑的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舅舅结婚了，你还会和他一起住吗？”

她顿了下，理所应当的说：“不能这么问，应该是我舅舅搬出去。”

“结婚？”

云柠身形一僵：“你怎么会说到结婚？”

许慕倩拿出钻石哈了一口气：“你没看微博热搜吗？”

云柠点开微博，看到热搜词条，不知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云柠浑身泛着冷意，甚至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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