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信件

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这是一家中国学术最高研究机构的直属单位，他的前身是创建于1950年的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后改称物理所、原子能研究所。如今在职员工有1500人，其中拥有专业技术人员约1200人，还包括中国科学院院士8人，中国工程院院士5人，同时还拥有国家级的各种中心、实验室15处。

林东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微电子、计算机和理论物理学专家，中科院的院士，如今就在高能物理研究所工作。并担任高能所的副所长，他主要负责实验物理研究中心、理论物理室和计算中心这三个单位，平时的工作异常忙碌。

从石门回来，林东就继续投入紧张而又繁忙的工作中，虽说他现在年龄大了，身体情况也大不如以前，无法再像前些年的时候事必躬亲，可多年养成的习惯林东每天依旧会在上午九点左右抵达办公室，然后批阅两小时左右的文件，接下来再去三个中心那边转转，听取一下中心负责人的实际汇报，以了解各项目的研究进度。

今天，林东还是和往常一样准时出门，坐着司机的车来到办公室，秘书小唐早已经给林东沏好了茶，等林东坐下后就以简明扼要的语句汇报着今天的工作安排。

听完后林东示意小唐把今天要批示的文件先取过来。不一会儿，小唐拿了几份文件过来，林东让他放在桌上，无意见抬头看见小唐手中还有一叠东西，当即就问这些是什么。

“这都是从各地寄来的信函，准备拿去由综合处那边统一处理。”

“信函？”林东扬扬眉，笑着冲小唐伸手道：“给我瞧瞧，是不是都寄给我的信呀？”

“林老，可是这些信……。”小唐没有把它们递过去，反而迟疑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林东点头笑道：“你们不就是担心我的身体，怕我精力不济嘛，还特意搞了个什么综合处，依我看，这简直就是浪费人力物力，要搁在以前，我可都是亲自处理的。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就让我这个老头子自己瞧瞧吧。”

“可是林老，蒋阿姨可交代过……。”听林东要自己处理信函，小唐有些自责自己刚才的疏忽，为什么偏偏把它们拿了过来，别看这些信件不多，可跟随林东多年的小唐很清楚这位老人的性格，以前他自己处理信件的时候不仅每封信看得非常仔细，而且还会亲笔给一些寄信者回信，或是赞扬，或是鼓励，就算是一些信件的内容没有丝毫价值，林东也会以一位长者和老师的身份回信勉励对方几句。

可几年前林东心脏做了搭桥手术后，身体情况就大不如以前了。所里为了保证林东的身体健康，特意为他配备了一个综合处，这个综合处主要工作就是协助林东来处理这些信函的。而这些信函绝大多数又都是各地的基层研究员，或者物理爱好者慕名写给林东的，有些是向他请教问题，有些是提出一些想法思路什么的，还有些在综合处看来几乎是异想天开的内容，根本就没丝毫价值。所以综合处会提前对这些信函进行统一拆阅和整理，除非认为有必要给林东亲自过目的信件外，基本上都由综合处那边代为处置了。

“你不说，我不讲，你蒋阿姨怎么会知道？再说了，我看也没几封信，行了行了，都拿过来吧。”林东像个老小孩一般笑嘻嘻地冲着小唐挤挤眼，小唐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把那些信函放在了林东的桌上。

戴上老花镜，林东先批阅手上的文件。阅读文件时，无论文件内容有多少，他都会一行一字细看，甚至在有些比较重要的文件中，林东还会反复细阅，然后才在文件的空白处写下他个人的看法和建议。

文件虽然不多，但林东也花了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全部批示完后，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整整齐齐地在一边放好，摘下眼镜揉揉有些发酸的眼框，接着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等放下茶杯后，林东看时间还有多余，就伸手从另一边把小唐留下的那些信函取了过来。

看信当然不会像看文件那么吃力，实际上林东今天要求小唐留下这些信函一来是因为今天的确没有什么重要安排，二来也是想用这种方式调剂一下，或者说怀念下他以前工作方式。

看了前两封信，林东忍不住微微摇头，这两封信都是号称对物理方面有研究的基层技术员写给林东的，信中的内容基本大同小异，都是提出一些所谓的“发现”或者“发明”什么的，想要林东给出些意见。

可是，林东一眼就看出这些所谓的东西根本就是哗众取宠，写信人的动机不纯，内容空洞无物。这些年，这样的人是越来越多，随着社会的物质化，人心浮燥，能够静下心来真正搞研究工作的人却越来越少，许多人都想走捷径，或者用这种方式扯大旗，看到这样的信件让林东实在心情大坏，他紧皱眉头感叹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不肯像他们以前那样扎扎实实搞研究，反而热衷于这样的歪门邪道呢？

把这两份东西直接丢到一边，对于这种信件林东非但不会有任何回复，甚至到了综合处的唯一结果也是丢进垃圾堆。接下来的一封信，让林东的心情好了些，这封信是一位东北研究所的年轻研究员写来的，内容是向林东请教关于微电子方面的问题，这个研究员基础不错，对于所请教的问题在理论方面分析的也很透彻，提出的个人看法虽然有些小问题，但整体瑕不掩瑜，很是有些闪光点和个人想法的。看到这样的内容，林东赞誉地点点头，特意拿起笔在文中几个地方画了圈，然后把它单独放到一旁，准备等剩下来的几封看完后再另行处理。

等再看完一封没什么意义的信件后，林东感觉有些疲倦。不过桌上还有最后一封信件没看，林东拿起茶杯边喝着水，另一手顺手把那封信取了出来。

“咦！”

看了一眼，林东先是一愣，接着就猛然瞪大了眼睛。因为这封信中没有任何文字，而是一张手绘的集成电路图纸，作为微电子方面的专家，林东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集成电路图纸只是一个局部图，而且还是已经早就被淘汰的初级通用集成电路的局部图。可是当林东第一眼看见它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就连右手举着的茶杯都忘记放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林东脸色大变，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右手一松，茶杯落到桌上，砰的一声满杯子的茶水当即溅的到处都是，可是林东根本就没顾得上这些，依旧用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紧盯着这张图纸。

“林老！”

听到屋里的响声，在外间的小唐飞快冲进来，起初他还以为林东出什么事呢，可当见到林东好端端的时候顿时松了一口大气，但一眼又瞧见桌上被打翻的茶杯连忙哎呀一声，找了块抹布急忙帮林东收拾。

可擦拭了没几下，小唐就发现林东不对劲的地方，只见林东依旧呆呆地坐着，神色中满是惊愕、迷惘和不可思议，而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绘图纸，激动的身躯都在微颤。

“林老……林老……？”

轻呼几声，林东这才回过神，可他猛然在被茶水打湿的桌上翻找起来，小唐也不知道林东要找什么，正当他要询问的时候，林东终于翻找出了一个空信封。

“怎么会这样？”信封浸满了茶水，几乎全都湿了，就连上面的字都已经模糊不清。看到这个样子，林东顿时就发急了，一把抢过小唐手里的抹布手忙脚乱地擦拭着信封，试图挽救上面的字迹。

“林老，您别擦了，这些字都糊了。”

“你懂什么！”一向是温厚长者的林东以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冲小唐喝道，神情中带着焦虑和急迫，仿佛这个信封不仅仅是普通的信封，而是一个对他非常至关重要的东西。

小唐心里无比委屈，他不知道林东怎么会突然这样激动，因为他刚才说的一点都没错啊，被茶水湿透的信封根本没有挽救价值了，上面钢笔写的字全都化成了一团团无法辨认的墨迹。

可不管怎么说，作为林东的秘书，跟随林东多年的小唐很清楚老人的性格，如果不是特别要紧的东西林东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小唐虽然不明白这信封对于林东究竟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那份手绘的普通图纸又代表着什么，不过既然林东如此注重它们，那么一定有他注重的道理。

盯着林东手上的那份图纸看了几眼，小唐突然间想起来，他之前好像看见过这类似的东西。他连忙把这事告诉了林东，林东一听急忙追问小唐究竟是哪里看到的。小唐仔细回忆了下确定应该是在综合处看见的，好像之前也有几封信里面有这样的图纸在，只不过大家都没在意。

“找！快去找出来！快快！”林东焦急地催促，瞧他的样子恨不能自己跑去综合处翻找。小唐连忙答应，劝林东心里别急，他马上就去综合处找，因为按照综合处的工作程序，只要那些东西没被当废品处理掉的话一定能找到。

“好、好、好！”林东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的心情终于稍稍缓和了些，这时候小唐也不敢耽搁，急忙就向门口走去。当他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被林东又叫住了，小唐转过身还以为林东又有什么交代，谁想到林东却对他为刚才的态度表示道歉。看着林东，小唐心头一暖，瞬间什么委屈都没了，对林东重重点头，快步就向综合处赶去。